《桑榆非晚》落十天

11、第 11 章 “鱼…坏…

　　“嗯？”

　　俞非晚用鼻音反问，诱惑着陆东隅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回她也学着陆东隅的样子，什么都不说了，什么也不问了。

　　陆东隅歪着头气鼓鼓的，她总感觉俞非晚是成心的。

　　话是坚决不可能说的，她陆东隅要做行动上的巨人。于是乎，她巧妙地把持着寸劲往怀里一扽。

　　俞非晚猝不及防，她被扯着衣角踉跄了两步，猛地扎进了对方的怀抱，甚至顾不上继续和陆东隅斗智斗勇，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对方捣乱的手。

　　陆东隅得逞地挑了挑眉，要是她身后有尾巴，此刻八成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六六，不可以。”俞非晚面色酡红，娇嗔地瞪了她一眼，“不可以解我的衬衫。”

　　陆东隅故作无辜地噘嘴，下唇翘起的弧度都能挂上一瓶酱油了。

　　“自己洗，我就在外面等你。”

　　她可没有大中午洗澡的习惯。

　　陆东隅可不管这些，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憋着满肚子坏水，顶着一身尚未消散的汗耍赖皮，有意无意地往俞非晚身上蹭。

　　俞非晚食指抵着陆东隅作乱的额头半推半就，一边笑，一边撒娇似的抱怨：“脏死了，你这个坏蛋。”

　　经过了一番双方乐在其中的胡闹，陆东隅得偿所愿，缠着俞非晚一起洗澡。

　　自食其力后，陆东隅乖巧地坐在洗手池旁边的小马扎上，任由俞非晚报复性地用毛巾蹂躏着她的脑袋。

　　柔软的毛巾遮挡住了大半的视野，她仅能透过边缘窥探到俞非晚纤细白皙的脚踝。在鬼使神差的驱使下，她悄无声息地伸出了罪恶的手。

　　脚踝无疑是俞非晚的敏感点，被陆东隅温热的掌心覆上的一刹那，她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弓着腰扶住陆东隅的肩膀才得以稳住身形。

　　而陆东隅不明觉厉，得寸进尺地抚摸着她的骨节，一下又一下，揉搓得皮肤开始发热，向上蔓延。

　　她们两个到底谁欺负谁啊？

　　俞非晚眼底的暗流澎湃，一巴掌拍掉了陆东隅意犹未尽的手，分不清是恼还是羞。

　　随即捏住陆东隅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惩罚似的点点她的鼻尖，“坏蛋六六，你自己擦吧。”

　　她迈着轻飘飘的步伐去收拾陆东隅遗留的烂摊子。

　　毕竟，陆东隅现在是个只管煽风点火的讨厌鬼。

　　陆东隅孤零零地呆坐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以她目前的单核处理器运行不了如此复杂的程序。

　　她下意识认为自己是惹俞非晚生气了，可怜巴巴地自我消化排解，效果甚微。

　　等俞非晚从书房冷静回来，发现陆东隅还在浴室里暗自悔过，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苦恼什么。

　　这个呆瓜……

　　“六六？”

　　不问还好，一问陆东隅直接泪水决堤，抱着俞非晚的腿泪流不止，全身的水分似乎都汇聚到了眼眶，看样子委屈坏了。

　　这副模样看得俞非晚的心都要融化了。

　　“好啦好啦！让我看看是谁在哭鼻子呀！是六六吗？”

　　陆东隅倔强地抵死不认，胡乱地摇头，顺便把眼泪均匀地涂抹到俞非晚新换的衣服上，不让她窥见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还挺要面子的。

　　俞非晚揉着陆东隅的耳廓安慰她，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又问：“饿不饿？”

　　陆东隅吸了吸鼻子，点头。

　　“那咱们换好衣服下楼吧，听说斯米尔娃又让厨师研究了很多新菜式呢。”

　　这回，陆东隅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了。一看更是不得了，眼眶都哭红了。

　　斯米尔娃看到陆东隅蔫头巴脑地从楼上下来，顿时吓坏了，以为出什么事了，又注意到俞非晚安抚的动作，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既然没事，那便按照原计划进行。

　　落座后，佣人有条不紊地摆放着精心烹饪的佳肴，而后一齐消失不见。

　　陆东隅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诱人的香气勾出了馋虫，正要美美享用，发现手边一个餐具都没有。

　　她扭头去找佣人，连根毛都没瞧见，就连斯米尔娃都早早背过身去。

　　不得不称赞斯米尔娃管家的兵贵神速。

　　陆东隅不解地看向俞非晚，看到她把玩着叉子对着她似笑非笑。

　　哪怕她再迟钝，这会儿什么都反应过来了。她们俩是一伙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陆东隅气呼呼地用了十成力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子。

　　她没有餐具诶！！！

　　斯米尔娃装作没听到，接着望天望地，就是不回头。俞非晚则是笑意盈盈地欣赏着陆东隅小发雷霆。

　　该说不说，这个样子的陆东隅才是鲜活的，想哭就哭，想闹就闹，远比之前那个闷着、自我封闭的有生气。

　　见大家都无动于衷，陆东隅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过不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呢！

　　于是，她皱了皱鼻子，对准俞非晚。

　　“呵……呵……”

　　起初，陆东隅的确按照医生的推断，只能勉强发出几个气音。

　　听到动静，俞非晚的手骤然停了下来，灼热地盯着陆东隅，鼓励她勇敢尝试。

　　“呼……哗……”

　　陆东隅吃力地想表达些什么，说来说去，讲了一堆象声词。

　　俞非晚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起了个好头，后面自然水到渠成。她刚准备让斯米尔娃把陆东隅的餐具拿上来，便听见对方清脆地蹦出一个“坏”字。

　　她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没想到进展如此神速，简直是突飞猛进。

　　俞非晚快步走到陆东隅面前，捧着她的脸颊，颤抖地问：“你说什么？”

　　陆东隅认真地和她对视，不容置疑地说：“坏！”

　　“鱼…坏…”

　　六六的小鱼不是好小鱼了！

　　然后她又扭头看着喜极而泣的斯米尔娃，送出了同样的评价，“坏！”

　　她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她敬重的斯米尔娃，她都不认识了。

　　确定不是幻觉后，俞非晚一把将陆东隅抱住，感动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个时候，陆东隅可难哄呐。

　　虽然她本能地环着俞非晚的腰，但还是气不过，哼了一声。

　　居然把她的餐具撤走，太可恶了，岂有此理！

　　斯米尔娃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送来陆东隅吃饭的家伙。

　　两人相安无事地饱餐一顿。

　　午饭过后，日头正盛。

　　地上的倒影按着玻璃的轮廓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金，窗外的树影被风推着，在茶几上轻轻地晃，晃得人眼皮也跟着发沉。

　　俞非晚半阖着眼，视线温吞吞地落在腿边的陆东隅身上。

　　困意来得不急，却不容拒绝。它顺着后颈一点点往上爬，睫毛越来越沉。她试着撑了片刻，思绪刚抬起半寸，便被疲倦的暖意压了回去。

　　耳边回荡着电视里狗血的肥皂剧，她的呼吸渐渐慢了，也稳了，不过她不想睡在沙发上。

　　“六六中午要睡一会儿吗？”

　　俞非晚抬手半遮着嘴，忍住打哈欠的欲望，眼尾情不自禁泛起了饱含睡意的泪花。

　　陆东隅坐在地毯上，别别扭扭地挪了挪屁股，背过身不予理睬，显然，刚才的气还没消。

　　俞非晚揉了揉她目不转睛的脑袋，转身上楼。

　　这两天她睡得太少了，急需补觉。再怎么说都三十五了，身体比不上年轻时通宵达旦那会儿了。

　　回到卧室，她换上昨晚陆东隅穿的睡衣，把头埋在衣领里。

　　陆东隅身上独特的香味淡得几乎闻不见，鼻翼周围只有浓郁的洗衣液的味道，明显是刚洗过烘干的。

　　床单被套也不是昨天的了。

　　俞非晚惋惜地轻叹，佣人太勤快也不好。无奈，她只好抱紧陆东隅的枕头，企图从这里寻觅让她心安的气息。

　　睡醒时，太阳已经西沉。

　　窗外的光不再是明晃晃的白，而是被拉得绵长柔和，周遭弥漫着午后特有的松弛。

　　俞非晚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肩膀一寸寸舒展开来，她眯着眼瞄了下时间，快四点了。

　　一下楼，看到陆东隅在专注地拼乐高，她没出声打扰，安静地坐在沙发边，撑着下巴默默关注。

　　陆东隅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有所察觉。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偏了偏头，发现俞非晚和自己保持了一定距离后，不满地拧眉扭腰，磨磨蹭蹭地移回了她的腿边。

　　佣人看在眼里，忍着笑，把散落一旁的零件也一并挪了过去，免得她回头再找。

　　见俞非晚不搭理自己，陆东隅仰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刷存在感，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做什么？”

　　睡意尚未消失殆尽的俞非晚说不出的慵懒，她垂眸，调戏般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了夹陆东隅圆润的脸蛋。

　　陆东隅不恼，任她揉捏。渐渐地，她看痴了，双眼直勾勾的。

　　俞非晚承受不住如此的直白，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不给你看。”

　　陆东隅偏要从指缝中瞧出个好歹来。一人躲，一人遮，她们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打闹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把这一小方天地映得又暖又软，仿佛整个下午都停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