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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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陈陌走到人少的楼道口接起电话。
屏幕那边没说话，嗡嗡的电流声传入耳膜，场面一度寂静。
她不开口，陈陌就等着。半响，电话那头发出很沙哑的声音：“小陌，回来一趟吧，你爸他快不行了。”张婉怡颤抖的声线听上去既空洞又无助，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去。
陈陌呼吸一滞，他垂下眼看不出眼底的情绪，问道：“他怎么了？”
“车祸。”张婉怡绷不住一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哽咽着：“今天你爸在去公司上班的路上，有司机酒驾，和他的车撞了，警察告诉我，因为对方是超速驾驶，所以、所以......”她说着呜呜的哭起来。
楚醒瞳孔失焦，脑子里就想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他握紧放在耳朵旁的手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那个人要死了，陈陌不敢相信，或者说是无法预料。
之后张婉怡又在说些什么，但是他有些失神，一瞬间思绪分散开。
陈国仁，他的父亲，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其实陈陌对于父亲的死没有很大的情绪，在他的童年，父亲对于他来说是很压抑的存在。陈国仁的控制欲很严重，曾经强制性给陈陌报了很多兴趣班，他的童年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在欢声笑语里度过，而是在永无止尽的课上，房间里。
那段时间他常常望向窗外，听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欢快的笑声，看着他们在楼下尽情奔跑。
渐渐的，他陷入回忆。
“陈陌同学，请不要分心，练琴的时候要专心哦。”专门请来家里为他上课的名牌钢琴教师提醒道。
“嗯。”陈陌恋恋不舍的转回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练琴上。
他今年小学三年级，正是贪玩的年纪。和他同龄的伙伴却都在外面玩闹，而等待他的只有一位又一位教师，一门又一门课程。
陈陌坐在房间里，他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像是人，而是一只鸟。这里的房间仿佛一个巨大的鸟笼，将其困住他的一生。
他也曾经反抗过，那次的记忆可是想忘都难，陈国仁不像其他会家暴的父亲会殴打自己的孩子。可他的做法对于年幼的陈陌来说无非是残酷的。
那晚的天很黑，没有灯光会看不清眼前的路。四年级的陈陌叛逆的逃课了，他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朋友，只是一个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百无聊赖的荡着。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上课，这一切都这么令人讨厌、乏味。
如果没有这些补习班就好了，陈陌幽怨的想。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在公园待到凌晨十二点左右还是回了家，即使心里百般抗拒。
他输入密码打开玄关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严肃的脸，似乎那种不怒自威是父亲与生俱来的。小小的陈陌心里直发怵。
“你的老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没去上课。”陈国仁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直勾勾俯视他。
陈陌低着头，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敢说话。
“你为什么不去？”陈国仁质问道。
陈陌抿着唇，长期以来的压力竟让他鼓足了一丝勇气，他强迫自己抬头，说：“我不想去，我讨厌音乐，也讨厌跳舞，更不喜欢去发明什么机器！”他越说越激动，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
陈国仁没想到自己那平常懦弱的儿子居然敢顶撞他，对他开始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那你喜欢什么？”
陈陌闻言挪开视线，他小声说：“画画。”
“哼。”陈国仁讥讽道：“画画是在以后社交里最没用的东西，它能做什么，以后你和别人交流的时候用画来代替吗？”看他的表情对陈陌的爱好显然不屑：“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也是最有用的，以后你会感谢我。”
陈陌听完这番话，望着父亲的目光像是泄气一般失落。
他喃喃道：“可我还想像其他人一样能出去玩。”
陈国仁皱起眉，满眼的轻蔑之色：“你要像那群低阶级的人一样吗？”没等陈陌开口他又继续说：“你是我儿子，你一天身在这个家，就必须按我说的做，如果你有能力，你可以选择离开。”说到这里他已经开始不耐烦。
那时的陈陌太小了，他也清楚自己走不了。双眸微微一沉，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凉意。
陈国仁盯着他看了一会，丢下一句：“行了，快滚回房睡觉，你是我的儿子，必须把一切都给我做好，不准给家族丢脸。”便转身回屋，不再管他。
年幼的陈陌是不服气的，似乎是到了叛逆期，总之他在这次事情之后没过几天再一次逃课了。
这次的陈国仁听到消息非常震怒，他在晚上陈陌回来之后把他粗暴的拖进小黑屋里。
并扬言道：“陈陌，这一次你就给我在这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房间里面没有窗户，陈国仁把门落锁之后，陈陌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黑、黑还是黑，房间哪里都是漆黑一片，透不出一丝光。
陈陌呼吸变得急促，他警惕的蹲到角落给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不敢再动。
他全身忍不住的颤抖，这是人对未知的恐惧，他咬住嘴唇，掌心被冷汗浸透，腿脚发软，浑身冰冷。
那段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在那里待了一天一夜陈陌就开始疯狂拍门，他承认这一次是父亲赢了。
最终他还是被放出来，开门的那一刻，他被透进来的光刺的睁不开眼，等他慢慢抬头第一眼望见的是一张冰冷无情却微微勾起唇角的面孔。
“好孩子，我知道你会想通的。”陈国仁显然对结果很满意。
那是陈陌无法磨灭的灰暗时刻，那是之后会伴随他一生的恐惧与噩梦。
回到现在，陈陌依稀记得往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反抗过，父亲说什么他都照做，也渐渐养成了他现在烂透底的性格。只是常常，还会在梦中被惊醒，睡不太安稳。
“小陌，小陌？”张婉怡在电话那头小心询问道：“你还在吗？”
“嗯。”陈陌应声，他从思绪里缓过神，逼迫自己清醒一点。
“反正今天你早点回来吧，你爸怕是挺不过今晚了。”张婉怡似乎还是有些没缓过来，她闷声说。
“知道了。”陈陌答应着又补充说：“我早点回来。”
说完之后，张婉怡久违的关心了他几句，让他有点不自在，找借口给电话挂了。
再次回到班里，楚醒见陈陌失神的模样就知道情况了，他等对方落座后问：“你怎么了？”
楚醒觉得自己现在适合像演戏行业发展，毕竟以他现在的演技奥斯卡来了都要给他颁座小金人。
“没事，”陈陌摇摇头，顿了顿又道：“只是觉得有点困，过会就好。”看他那不似作假的样子，不清楚真相的真会被敷衍过去。
可楚醒是有金手指的，但陈陌不说，他也暂时做不出别的行动。
两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装着一堆心绪等到了最后一节课结束。
“我今天要早点回去，应该不能和你一起走了。”陈陌在下课后先一步对旁边的人说。
楚醒闻言什么也没问，回了句知道了。
陈陌这次什么也没带，和晚自习老师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他在校门口久违的叫了辆车，上车之后一时间还有些不适，自从那次楚醒拉着他上自己的私家车之后，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被那辆车接送。
他也说过不用这样，楚醒却说是因为自己怕寂寞想找人陪他一起上下学，让陈陌不要多想。
想到这里，陈陌紧绷的神态得到舒展，稍微能正常呼吸一点，他的眼神也略有缓和。
陈家，陈国仁从医院转移到家中，他的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呼吸机正吊着他最后一口气。房间里心跳探测仪发出滴滴的声音，还有张婉怡趴在床边哭得上接不接下气。
“我回来了。”陈陌目光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平淡开口。
张婉怡这才发现她儿子已经来了，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说：“你来了，小陌。”随后她站起来又道：“快看看你爸吧，他真的快不行了。”
陈陌闻声走上前，看见陈国仁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然不见半点波澜。
他其实很复杂，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父亲死去的模样，但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早离开。
陈国仁像是有感知似的，竟强撑的睁开眼，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意识也模糊不清。
他努力看清一个人的轮廓，很想说什么，却没力气再用声带发出声音。
此时张婉怡已经走到一旁，给父子俩留双人空间。陈陌俯视着这个曾经令他做无数噩梦的男人，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还是很恨你，这辈子都恨你，你的无情，你的狠绝，所有的一切我都恨。”他皱起眉，眼底弥漫上一层看不懂的情绪，自顾自往下说：“可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的吃穿用度是你给的，我的本事也是你用钱堆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我的确除了画画一无是处。”
话锋一转，他接着道：“但也是你，一直试图掌控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插手，我的人生也不会这么痛苦。”
他的眼眸多了几分冰冷，“所以......”陈陌转过身不再看曾经的“噩梦”，只听他一字一句说：“忌日快乐，父亲。”
说完也不顾母亲的脸色，大步地离开这座牢笼。
在陈陌没看见的地方，被他背对着的陈国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情，显然陈陌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仿佛在说：“不愧是我的儿子，简直和我如出一辙。”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陈陌感觉无比的轻松，像是用项圈锁住的脖子得到解脱，连着项圈一起的锁链也纷纷碎裂。
【叮咚，检测到男主黑化值：60％】
久违的0519上线了，楚醒原本还在整理思绪，就这么被打断。
“什么情况？”他有些莫名其妙，在心里惊疑的问。
【男主目前黑化值有上升趋势，触发紧急任务，请宿主找到男主后想尽一切办法降低男主黑化值，若任务失败，男主有可能激化成反社会人格。】
“我靠，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系统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又多出来个黑化值，怎么又要变成反社会了？”楚醒懵圈了。
【男主经历父亲的死亡导致心态产生变化，容易走上极端的路，请宿主尽快找到男主，完成任务。】
楚醒结合0519的话梳理一下后理解了，也就是说，陈陌现在需要人开导。
刚好晚自习快下课，楚醒和讲台上的老师随意扯了个理由早退了。
他给陈陌打电话过去，铃声响起两秒就被对面接起来了：“喂。”
“你在哪？”楚醒直入主题，他单手插兜，抬头望天，没什么好看的，月亮被云挡的七七八八，星星也没几颗。
对面先是没出声，他听了几秒手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听见陈陌噗嗤笑一声回答：“在小区门口。”话音一转，他像是在开玩笑般反问：“怎么，你要来找我吗？”
“嗯，我现在来找你。”楚醒不假思索回答，这边他打的车刚好到，边坐上车后排边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发车。
闻言陈陌放慢了呼吸，他看了眼时间，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在撒谎，葛然笑问：“还没下课吧，你怎么来？”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很好，不像系统说的那样要黑化，楚醒不以为意说：“翘课了，来找你出来玩啊。”
陈陌接话：“就不怕翘课太多次班主任找你父母吗？”
楚醒闻言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我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位忙得人影都看不见的母亲。”
“啊，抱歉。”陈陌觉得很抱歉，他就多嘴提。
楚醒倒无所谓，他不在乎的对着电话里说：“你不用感到抱歉，我真没事，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父亲，所以对他没什么感情。”
陈陌点点头，又想起来在电话里对方看不见，他应了一声。
“我快到了，都这个点了，哥带你撸串去啊。”是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声音。
“好，这次我请客吧。”陈陌说。
楚醒神情有些古怪，他犹豫的拒绝道：“不了吧，还是我请客吧，我比你大，应该的。”
陈陌垂下目光遮住眼底的失落，他问：“为什么，可每次都是你请客，我心里过意不去。”
楚醒长长的啊了声，他胡乱扯道：“因为哥就喜欢请客，就喜欢花钱，没关系，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乐意。”
听着楚醒说的这些话，陈陌的眉头紧锁，他抓住几个关键词，似乎想到什么，赶紧打断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没钱？”
楚醒话到口中噎住了，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陌发现他没回应，那就是默认了。他轻叹口气，有些无奈：“等你到了，我们在聊。”
他决定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不然误会越来越深，就不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