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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15

      “听说没有。”
      “什么?”
      “她那个事。”
      “…哦,知道啊。”
      “你说到底真的假的?”
      “不能是真的吧…他们就爱乱传。别信他们胡扯。”
      “前几年怎么不传?而且她新换的,…看见没有?最新款啊。”
      “高三换个新手机咋了。”
      “她家什么条件谁不知道。一整年两件衣服两双鞋换着穿。有那闲钱?”
      “嗯…我就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吧。”
      “也没说是那种人啊。说不定是…就,你懂吧。sugar daddy。啥的。”
      “你还拽上洋文了。”
      “班长喜欢她啊?一直维护。跟邵禹似的。”
      “没有啊。就是她人挺好的,还跟我讲题呢。我觉得背后这么讲不太好。再说也没证据。你看他跟她最熟,都没说什么。”
      “行,咱班长是正人君子。”对方说,“但说真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二班女生总跟她没仇吧?说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一块往偏僻地方走呢。”

      他不吭声,对方自讨没趣,就走了。入夜回廊幽深,话题中心独坐角落,低头戴着耳机,静静练习听力。白天她朋友都在,几个女生一起;晚上她们回家,她就一个人。传言空穴来风,不知是真是假,他不信,嘴上从未应和,不过多少怀疑。像对方讲的,未必无因。黎潮成绩好,瘦高个,漂亮安静,还好说话,谁找她帮忙都愿意帮,向来校园风云人物。上回运动会被偷拍投稿,大批量转发以至其他学校都有人关注,还有初中同学拿着照片问他这姑娘是不是附中的,照片P过没。
      倒不是说大家高三了真这么闲都去关注同学八卦,但一方面,会关注校园墙这种非官方娱乐账号的就只有八卦的同学,另一方面,她又始终名列前茅,不八卦的同学也作为竞争对手关注她。而更多附中学生介于两者之间,既不特别八卦风云人物,也不特别关注竞争对手——但无论从哪边,一定都听说过她。
      哪怕不知道她是谁,脸和名字对不上号。也知道,「高三一班有个学霸美女」。
      全校没几个人不认识她。

      所以就算她自己从来不说,稍微关注的人,也都知道,她家条件不太好。

      她这么一个人,要传流言早传了。三年来都好好的,怎么这段时间突然传起风声了?
      而且她确实用着那些东西。

      普通大学生,也送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吧?——是的,他也觉得不是她父母买的。一定是谁送的。
      是已经工作的大人吗?他也不觉得黎潮会喜欢那种人。他更怀疑学校的同学。
      正好过年了,大家手上都有压岁钱,换新手机的同学不少。说不定谁就把压岁钱花女朋友身上了。

      ……高三下半年,大家都在高压状态,学生时期世界狭小,身边排名靠前的漂亮女孩疑似谈恋爱,不论结局如何,同学们都异常关注。据他所知,更多人猜测她是跟某人恋爱了。

      “能是谁呢。”晚自习后寝室夜聊,下铺说,“我靠,我太好奇了。咱学校谁有钱送她这个啊?国际部的?还是隔壁一中啊?”
      “华子不说是个老头吗。”
      “你信他的,他对黎潮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了都。”
      “开玩笑呢,他喜欢黎潮?他俩讲过话吗。”
      “你没发现只要她单独出现他必在旁边偷窥吗。”
      “好家伙,这还是个病娇。”
      “邵禹不是追她三年吗?”
      “不能是他吧。”
      “我怎么觉得就是他呢。他妈开路虎呢。”
      “啊?我没注意。揽胜还是卫士啊?”
      “你当我卖车的啊,我哪知道。反正挺帅的,改装过,我跟班长看了好久,结果车窗降下去他妈坐在里头,还跟我俩打招呼。”
      “笑死,你俩咋说的?阿姨好你车真帅。”
      “那不然呢,肯定的啊。”
      “但我觉得黎潮看不上他。他俩这么长时间,能成早成了。”
      “我都感觉她不像能谈恋爱的。”他忍不住说,“什么时候了?她不像这么拎不清啊。”
      “那谁知道呢。”下铺怪笑一声,悠悠地说,“都说压力越大越想……班长晚上回家不导?”
      室友们一起怪笑起来。他无语了。“你们他○的,我服了啊。”
      “班长是想说黎潮看着像性冷淡。”
      “我靠谁说了?”
      “那她就不是咯。”下铺悠悠道,“明天问问她后桌,说不定知道呢。”大家又是一阵怪笑。再讲的就是污言秽语了。一个二个白日里人模人样,夜里私下聊天,用词之肮脏下流异性难以想象。一向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出了这种传闻,班级男生都暗暗为此兴奋,让人分不清是哪边压力大。他听得躁动不安。这时宿管老师路过敲门,房门敲响咚咚两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直至脚步声环绕走远,终于同时吐出一口气,共同松懈下去。

      “——反正。”

      这夜最后,对床盖棺定论。

      “她谈了也挺好,不管是谁,咱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16

      她戴着耳机,缩进被窝和好朋友聊天。

      二班的三个女生在一张床上聊天,声音很小,没有带她的意思。一开始她们想带她聊,她只是听,不常说,她们以为她无意参与,破冰之后,就不再和她讲话了。她和之前的室友会聊,但也是两年来循序渐进的感情,她不擅长交朋友,也不擅长和不熟的人表现热络。新寝室里她存在感很低。后来她不参与,也不听了,每晚戴耳机用app背单词。毕竟在学校天天见,除了交换作业,她和朋友周内晚上不常聊天。今晚是少数情况。

      『你跟他的事,跟别人讲过吗?』

      这条消息让她有些困惑。
      『没有啊,怎么了?』

      『别问了,反正你跟谁讲过吗?』
      『dxh知道一点,但我没有多讲』
      『好我知道了』
      『到底什么事啊?』
      『你别管,我明天干他』
      『啊?』

      她一头雾水,这时候后桌又发来消息。他每天像签到打卡给她发早安晚安。但这回发的不是晚安。
      是『明天下午活动课,我们聊聊好吗,黎姐』。

      『明天我在高二茶水间等你。』

      高一高二尚未开学。整栋无人。茶水间在拐角,远离教师办公室,是私下聊天的好地方。

      她没有回复,看起来对方也不指望她回复。

      不知道名字的男生仍然没有给她发消息。
      他从来不给她发没用的消息。
      上一次消息是上周日晚上,回寝室之后,换SIM卡的时候。他说『早点休息』。

      她看着这条早点休息发了一会儿呆。

      是不是又有人议论她了?

      她没有在人多的地方拿出过手机啊。
      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基本上,不甩到她脸上的问题,她都不会深究。她很容易多想,可能像妈妈,多想就会有压力,紧张,焦虑,体温升高,无法自控。但她也很容易专注,专注时很难被打断,这点也像妈妈,她做手工总是全神贯注,小时候无论和妈妈讲什么,她都心不在焉。妈妈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工作上。现在她也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学习上。
      她没有什么爱好,不看电视剧,不看动画片,也不玩游戏。但她也不做家务。她在家就是待在房间学习。偶尔想看电视,看见母亲在客厅工作,就又不想看了。她的房间和父母的一样大,但她不喜欢在家学习,更喜欢在外面,哪怕寒风中独坐。
      有时去图书馆,她会不务正业地借阅武侠书。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爱好,因为她其实既不喜欢故事情节,也不喜欢阅读本身。她只是想找一件学习之外的事做。

      听歌也是。说起来是为了静心学习,其实是觉得在学校拿出电子设备,有种浅浅的,不听话的,打破什么的感觉。
      但她又分明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双亲为了她好。

      所以无论用手机、耳机,还是去他的出租屋,哪怕最「叛逆」的时刻。她仍然在学习。
      背单词。背古诗。刷题。订正。练听力。翻书。

      二月十五高三开学,二月二十四日,周三,倒计时一百零四天。学校预组织百日誓师,气氛如火如荼。百天时间在周日,大会挪到周内举行;刚好低年级开学第一天,让他们感受浓烈的高考气息,未雨绸缪,一举两得。
      周一誓师,高三各班派代表上主席台喊口号,一人一段,全校跟读,总计十人。一二班提高班,各选两人,本班一个是她,一个是班长。大概按开学摸底考成绩定人,她排第二名。全校第七。
      第七位发言。

      班长,还有二班的学习委员,是板上钉钉的top选手。三到五名也可以勉强冲一下。但她很吃力。这是她能维持的最高水准。
      她没办法再提高了。

      双亲好像觉得她可以,拼命给她报各种补习班。一个假期课程的费用够买三台最新款手机。结果只是让她维持在第七名,保持水准,而已。

      不进则退。

      成绩已经足够她关注。再有一个校外的男生。这两件事占据她全部心神。
      她没有余裕去关注其他的流言。

      说就说吧。
      她全当做不知道。

      第二天体活课,朋友气势汹汹跑出门不知所踪,她在教室专心自习,刷物理题,做受力分析全神贯注。自习到一半耳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没注意。过五分钟又听见声音,一头雾水,去卫生间拿出手机查阅。才发现是后桌。两条消息。
      『我到了。』
      『我在这等到下课。』

      …昨天说的茶水间,她都忘记了。

      有预感不是告白就是质问。她不太想处理。
      不过还是,去看一下吧。

      ……
      ……

      低年级楼层空无一人。脚步踏响回音。这里和三年级不在一栋楼。高二位于三、四层。三楼无人,她走进拐角上楼,拐到四楼茶水间,吓了一跳。

      后桌蹲在茶水间角落,身形臃肿,背影活像一只熊。他不知怎么想的,把书包背进外套里了。

      “有事吗?”她问。

      “黎姐。”他没有转身,仍然蹲在角落,低头面向墙角,声音幽幽的,“你很缺钱吗。”

      “我不缺钱。”她站在茶水间门框边说,“怎么了?”

      “那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谈。”她说。“活动课,你不去打球吗?他们临走前找你呢。”

      “我不想跟他们讲话。”
      “你们玩得不是不错吗?”
      “他们讲你,我不爱听。”
      “…哦。随他们讲吧。”
      “可是我觉得他们说得好像是真的。”
      “你在看什么?”
      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直蹲在原地低头摆弄什么。深处有亮光。
      “没看什么。”他收起手机,原地坐下,仍然没有转头,说,“是真的吗?黎姐。我想听你亲口说。”
      “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的东西啊,哪来的。”
      “其次。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对你解释。”
      “然后让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
      “最后,清者自清,你们爱信不信。”
      “…黎姐,你今天也太凶了……”

      最后这句一字一顿,话音极其冷酷厌恶。她一向与人为善,少有这么情绪外露。他转过头,黎潮面无表情站在茶水间与走廊交界处,视线冷冷地盯着他。下午天是亮的,但拐角处背光。她脸上笼着一层阴影,薄唇抿成无温度的意味。
      高中三年,追她三年,她从没这么盯着他看。

      她就没正眼看过他。

      如今高处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他又刚好蹲在地上,像个黑色垃圾袋。

      他成绩不算好,没机会和她平等交流,没有共同话题。她并非看不起他,但也不太会理他。其实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享受这种追不上她的感觉。最好谁也追不上她,她一直这样挺好。
      这一次她真的用瞧不起人的眼神看他了。

      他不自然地改换了姿势。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啊,黎姐。不着急还。”

      “我不缺钱。”
      她冷淡重复,声音失温。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低下头。“…他们问是不是我。”

      “然后呢?”

      “……我认了。”

      “…什么意思?”

      “……总比其他闲话好听一点。”

      ——意思是,他对外认下是她的神秘男友。

      这比告白和质问都更糟。

      垂眼看去,后桌身量秀长,棱角模糊,五官清晰,头颅垂得低低的;若非行径愚蠢、脑仁缺失、逻辑令人大跌眼镜,也还算是一个温柔干净的同龄人。对方还要解释道歉,她已觉得浪费时间,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寂静中转身离场。
      他应不应下来,对她和之前没有差别。
      一样是流言蜚语,不尽不实。
      桌垫内侧压有誓师大会领讲词,她按住桌角,坐回桌位,重归日常。试卷油墨清香,排除两个错误选项,铅笔绘下完美的受力分析。下课铃声回荡,走廊升起嘈杂,隐约传来男生们的大笑,她戴上耳机,世界隔离在外。

      这周六他会在出租屋等她吗?

      或许他会教她做题。
      最后一道大题,她总是解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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