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是坏文明！》王陵子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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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开学前夜，酒店地板花纹繁复，墙面有柔软的细绒。她侧躺床榻，黑发冰凉滑落，身后有人缠绕而近，气息湿黏滚烫。黎姐，他说，别回去了，明早我送你回去。
　　夜灯暗黄，她颈枕手臂，眼睫低垂，纤长睫毛像濡湿的鸦羽。他低头亲她的脸。她反应稀薄。他知道她是同意了。

　　第二天驱车前往，下车人尽皆知。开学月余在外租房，顺势同居接送，流言甚嚣尘上，很快有人扒出她是六七月分别上过热搜的传奇人物，一时又成了名人。确实她的学校常出神人，不过如她这般仍算少见，仿佛体质特殊，走在哪里都是腥风血雨，也是他故意为之；天天开豪车接送。他享受众人艳羡。
　　向来备受关注，到了大学又是新的压力。她成绩是优秀，高考全市状元，这里不过数百之一，又因为男友、恋情和名人效应被众人好奇，咬着牙要往最优秀的这批天才里掐尖去够，好像不在前3%就是堕落；军训结束泡在图书馆，除了上课下课、开会入○、拿第二课堂分数，与同学几乎没有交流。倒是他每日接送，处事高调，又有这么一个惹人关注的女朋友，交到不少当地朋友，竟就这么混进了当地二代圈。

　　这晚等女友出图书馆之前，群里有朋友发消息喊他去玩。他说不行啊，要接人。对方笑他不懂女人，太殷勤，晾她一段反倒增进感情。他？晾？黎潮？他清楚这恐怕不奏效，但出来一段时间，家长有意放他交朋友，信用卡额度惊人；也是心野，给女友发消息说晚上有事，便真跑去玩了。
　　玩，有白天的场，也有夜里的场。女友多少算个名人，都问他怎么从不带姑娘出来吃饭？○大数学系的天才青梅竹马，不带出来给哥们开开眼？

　　还开眼。
　　他都不敢跟黎潮提。

　　她一定知道他在玩，没管过没问过甚至没搭理过，他不接她，她就不回住处，自己睡宿舍。朋友知道就笑，悠悠道，“没看出来？这是给你留口呢。你对象挺懂事啊。”

　　她是这个意思吗？

　　大一上学期，期末周加上小组作业deadline，黎潮连续一周白天泡学校图书馆，晚上回宿舍自习室，正巧那天他说有事，她说好，你忙吧，这周我在学校复习。孤枕难眠，他没忍住带了人回家。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外面的异性和她不一样。他觉得黎潮真的…不一样。而且是经历越多，越知道她不一样。她不图他什么，不喜欢他，但看得见他。期末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他接她回住处，家里早被保洁收拾得干干净净。睡前她去洗澡，洗净在吹头发，他弯腰去抱她，她头发很香，冷调的甜味。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老婆厉害。
　　……
　　不行吗？我们以后会结婚吧。黎姐。
　　以后的事…

　　她咕哝着。声音有点困扰。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成绩出来，她排全院10%，名列前茅，还是不满意，教务网上查到成绩，嘴唇紧抿，受到打击的表情。寒假回家，过年去她家拜访，便算见了家长；某个周六去她家找不见人，打电话不接，问过一圈她的朋友——都是高中同学，有联系方式——都说没见到，她父母险些报警。报警之前他想起什么，驱车前往大学城附近偏僻公园，她果然在。寒冬腊月，白天，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头颅低垂，乌黑的长卷发沿着肩头滑落下去。黑发与灰围巾之间，是银蓝色的耳机线，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他走过去，站在围栏外，这一次是白天，她听见声音，看见他了，转头视线越过路灯和围栏，与他对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微笑。她起身朝他走去，他们一起回了家。

　　第二年春天，她不再那么常待在图书馆，会和他一起到处游玩约会，逛商场吃饭了。她也不那么经常戴耳机，回家路上会和他聊天了。她的话还是不太多，但是她会看他，对他笑，坐在家里书桌边托腮指导他做小组作业和PPT，后来代表小组发言，效果精美顺滑，所有人一眼看出绝非他的手笔。他昭告天下这是我女朋友帮忙。夜里也是和谐的。他和黎潮一开始就还不错，她喜欢这种事。是因为喜欢才做，不为了取悦谁，也不为了报复谁。他更喜欢取悦她，让她失控。好像只有这时他才能找到一点关系里的掌控感。而她刚好也喜欢。偶尔事后她会抱住他。很少很少的时间，她会轻轻贴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声。

　　他发现就算她不那么高高在上，他一样喜欢她。

　　春去秋来，这年冬天又是期末周，她在学校专心复习，他照常去玩。去年之后他再没带过其他人，也是觉得没劲，他和黎潮又不是不和谐。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悔，真不该带回去的，试一下感觉就那样，既不刺激也不爽，不过是她当时不在，夜里他不愿自己睡觉，对方勾引他，有反应便顺势做了。现在想想，还不如摸到她寝室去呢。然后他就真摸到她寝室楼下了，电话打过去她不得不学到一半抱着题目回家。她没有说他什么。后来她还是在家睡了。
　　期末周结束刚好一个当地朋友组局，据说有重要人物出席，暗示他把女友带上撑撑排面。他真不想带，什么场合啊？每次都镶边，他自己都不想去。黎潮一个学习人儿。后来他妈听说这事，把他训了一顿，勒令他必须去混个脸熟，他才尴尬地跟女友开口。她想了一会儿，问我需要做什么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有具体流程参考吗？

　　他说没有，你平常什么样，那天就什么样，咱俩在角落吃饭，应该没人会问。
　　结果那天好几个朋友笑着说要加她联系方式，说她年少有为，以后常联系。语气礼貌，态度尊重，仿佛真要拓展业务。
　　黎潮很茫然地看他，他也很茫然，这帮人加她干嘛啊？拓展人脉拓展到她头上？啊？为了啥啊？参加数学竞赛吗？最后她就很茫然地加了。两人一起懵懵地回了家。第二天又是那个朋友，说有场子，喊他去玩。他说实话都不知道他妈为什么非要让他参与这种场合，有啥用啊？全是吹牛○和○○○，大家一块捧着那几个人，屋里一股烟酒味；高尔夫球会倒是典雅，常说有人谈多大的重要生意，举重若轻，但他身份没到，压根接触不着。夜场，要是没有女朋友玩玩就算了，现在一想到可能被黎潮发现就害怕，去了束手束脚，更不愿去。他妈就是想让他跟家里大哥争一二，显示出一种在积极结交人脉替家长分忧的状态。至于人，能认识最好，认不到也无所谓，要一个态度。跟黎潮待久他都觉得这种场合很傻○，根本两个世界。最开始那段新鲜劲过去，他现在都烦了，只想跟女朋友去外面游乐园玩。——话是这么说，去还是得去。不然卡上没钱，他交不起房租。

　　这回他自己去。
　　私人俱乐部，环境幽暗迷幻，包间有陌生人。这种场合常有生人，他没在意，坐近熟人。不知谁叫的姑娘往他怀里钻，他顺势搂住，倾身过去跟周围熟人说话。这时忽而意识到对侧的陌生人在看他，抬头望去，那人轮廓深邃，深目高鼻，视线自下而上缓慢扫视，对他挑起了一个笑。

　　这他○谁啊？○的。眼神真恶心。

　　他起了一背鸡皮疙瘩，低声问身边熟人：“那位是？之前没见过。”

　　“○○王哥，你记得吗？”熟人低声说。
　　“他不是前段时间惹出乱子了吗？”
　　“对，事儿后来托○○那一群解决了。白天是请他们的局。晚上顺下来，他没走。”
　　“○○？看着像外国人，是不是外贸的客户？”
　　“不知道背景，要么就是搭上谁，别惹。你得罪过他吗？”
　　“没有？我压根不认识。”
　　“从你进门一直盯着你。”熟人说，停顿片刻，忽而笑了，低头去逗他怀里的姑娘，“是不是看上妹妹了？妹妹怎么一直偷看？觉得人家长得帅，喜欢呀？瞧不上咱们禹少？”
　　这女孩看着和他同龄，可能更小，被这么掐着下巴一问，立刻慌了，明显是对方自己看上她了，他挑一下眉，把女孩往熟人怀里推。对方那头还搂着一个，左拥右抱，捏了怀里的一把就让她坐他旁边，意思是换人，这种场合里也不算显眼。不去碰才显眼。推杯换盏间隐约听见什么声音，这女的直接往他腿上坐，他抬手一扶，手搭在露脐装下腰间，让对方斜靠肩头，忽闻全场寂静，再一抬头，门是开的。

　　室内光色幽暗迷幻。走廊明灯照耀。女孩黑衣白裙，垂珠耳饰，蓝色围巾点缀亮色，是他买的情侣款。他出门没有戴。
　　她身形一如高中，清瘦高挑，薄淡挺拔，白光中视线低下，漠然而毫无余温。他触电般瞬间推开腿上异性，蓦地起身喊老婆你听我解释，她像听见很好笑的话，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视线扫视一圈，片刻未停，转身走了。他立刻追出去，“我什么都没干！真不是——黎潮！有人设计我！”

　　“谁设计你？”将冲出去之前，房里陌生人突然说话了，声音低沉，似笑非笑。
　　“小朋友，我们说话要讲证据的。…请问在座的各位，是谁闲来无事，要去为难你呢？”

　　他脚步顿住，慢慢回头。众人视线集中，正中央陌生人慢条斯理，酌饮热酒，放下酒杯，抬头望他，又那么极令人恶心地对他笑了一下。这人仿佛是混血，面容深邃俊美，暗光中眼睛是深蓝色。
　　毫无缘由的恶意。从未见过的人。要让他和黎潮分手。还能是谁？

　　——是你。
　　他说，眼睛越睁越大，声音渐升，“是你。——是你是吧！我说怎么——你○的，在这等着老子呢——”他胸膛起伏，气急攻心，冲上去便要打人，方才迈出一步，未及保安上前拦身，猝然止步，想起更重要的事，当即转身狂奔出门。
　　走廊尽头依然看见她的身影，挺拔清瘦，格格不入，步伐平稳无波。她将要没入拐角了，他仓皇喊叫起来，“黎潮你先别——这地方不安全！你等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