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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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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四月中旬,高考倒计时五十一天,市二模。
流言蜚语仍在,话题中心我行我素,纹风不动;状态不见下降,甚至愈发平稳,模拟考场上背影挺拔,全神贯注。两天后周二,考试结束,校方放高三提前休息吃饭,饭后回到寝室,门内嘈嘈切切,传出熟悉音色。推门一看,两个寝室的男生正聚在一起闲聊。
“哎,班长回来了。”室友说,“咋样,我看你们对答案呢。”
“黎潮应该是第一。”他说,坐在床上,“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
“碰运气吧。”同学说,“高考不一定能做出来。再说她说自己做出来了,也不一定对。”
“不知道。”他发挥一般,不想多说。
当晚自习课各科代表黑板誊抄答案。他回头瞥黎潮,依然是那副神色,冷淡平静,指尖黑笔朴素滑动。考试结束不久,班级众生躁动,互相询问分数,黎潮不说,他也不想说。晚自习课间她下楼吹风,靠在回廊内侧路灯,眺望远方大理石喷泉。他捏着牛奶站在窗边,一边喝一边往下看,后桌很快出现在她身边,淡白灯光下,两人的身形投下长长的影。他们没有交流,她没有甩开对方,但也没有抬头看他。看了半分钟,身边蒙下一道灰影,是隔壁宿舍同学,“班长没考好吗?”
“一般。”他说。
“她考得怎么样?”
“挺好。”
“真挺好假挺好?”
“真挺好的。”
“……”
“她挺强的。”他说,“换我,我不行。”
“……”
“你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A大分数不需要太高。”
“你还要搞她啊。”
“她先玩我的。”
“我觉得你影响不了她,真的。”他坦诚道,“你不觉得她是高压型吗?再刺激两下给她压力拉爆,直接刺激到○大去了。”
对方冷笑一声。
“那不是更好?她还得谢谢我呢。”
周三周四讲题,两天时间,躁动猜测,周四傍晚,饭前最后一节课出分,黎潮名列第一,市排不退反进。
张榜众生哗然,视线集中过去,永远的话题中心坐回位置,身边围起一圈女生。
下课后男卫生间握起一片草坪。
“卧槽!姐们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强了!卧槽?我还以为她是装的!”
“卧槽我真的震惊了。卧槽黎姐不愧是黎姐。永远的姐。”
“卧槽。卧槽。卧槽。”
“你他○复读机啊,○什么呢在这,自己○了五分钟。”
“完了我开始羡慕邵禹了。”
“羡慕啥,你也想当黎姐的狗。”
“现在真想了。太帅了我天。你没看她那个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胸有成竹,轻飘的。”
“○的他凭啥啊?凭啥黎潮看上他啊?”
“凭他妈开路虎呗。”同学笑,“再说黎姐前段时间被那么讲他都不离不弃。女孩容易被感动呗。”
“话说回来那事到底真的假的啊?”
“真的又咋了,我当时就想说,压力大玩玩咋了。你没听三班那谁,把一中学妹睡完就跑,人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到处打听。”
“主要黎潮不是给他绿了吗。”
“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你们天天义愤填膺的。”
“也不是义愤填膺,主要她反差太大了。”
“这么一想还挺帅…”同学说,“平常冷冰冰的,私底下放得那么开…玩人跟玩狗一样……”
“有人陶醉了。”“有些人明显是自己想被玩了。”
“去你的吧。对了三班那谁什么事啊?细说。”
周五家长会,会议期间她和朋友坐在草坪玩古诗词接龙。昨夜余裕仍然未散,一张榜单引爆关注。他无心八卦,专注钻研榜单。他这回第二,校排第三,市排第十。本市教育资源不好不坏,换到省里也算一个好成绩。这个阶段□□最重要。他成绩一直是稳定的,甚至有上升。这回是黎潮突然冲上来了。榜单上前十名都是熟面孔,隔壁一中的几个,还有其它学校的沧海遗珠,他都认识。市前十和前二十差距其实很大,数下来生面孔就黎潮一个。她怎么突然开窍了?真是因为高压吗?上的什么补习班?他能不能也去上一下?但她不就上一个大课吗?难不成有名师押题?
那些腌臜八卦,他们即便关注也不彼此讨论,跌份。这回放榜,反倒有熟面孔给他发消息,说这匹黑马什么情况?上回我就看见她了。附中你们班还是二班的?外面哪个老师教的?
他也一头雾水,说就上的机构大课。
末了补充一句,『你不知道吗?她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那个。』
『卧槽!她啊!这么强!』
过一会儿说,『诶你说的是这个视频吗?我刚看了一眼,桌子上这是试卷吧。这桌子比床都大。她能不能是在补习啊?那男的是家教吧?』
……嗯?
别说,还真有可能…
不然被传流言就能突飞猛进也太诡异了,
都不合常理。
对方还在发,『而且我看他俩也没有直接接触?最开始那段那男的挡着她,俩人会不会其实在讲话啊…』
好像有道理啊…
家长会后成年人纷纷向外走。黎潮父亲这次没那么春风得意了,表情复杂。他想起前两天都传她爸打她,这回是真的吗?旁边有家长病急乱投医,问男人孩子成绩突飞猛进,是不是上了补习班,他说没有,我家孩子都是自学的。当晚黎潮和父亲一起回家,两人都是瘦高个,安静寡言,走在一起无声无息。
回家他忍不住给男同学发消息。
『那地方在哪?』
『门盐公园对面居民区第一栋。』同学说,『爬到公园山顶,用手机能看到。不过白天看不清,现在晚上他们都拉窗帘了。』
『他俩是不是在补习啊?』
『好像是。』
『?我靠,你知道只是补习啊!不早说!』
『想少了,他俩一边补习一边干。』同学嗤之以鼻,『你又不是女的,交不起学费。』
26
其实不太舒服。每一次都痛。
但也没有流血。回想起来,只有第二天早自习后发现一丝红色。其他时间都接受良好。
男生教她学习异常认真,从不在传道受业时起心思。自四月初生日夜,他开始自带教案。内容精准新颖、简洁高效,像外面买不到的大师课,甚有自押创新题。她上过一对一试课,这种程度的大师课一节至少四位数,而且材料保密。这让她更加不安、好奇和仰望。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真的是学生吗?这不可能是大学生家教的水平。
他引导她做题的思路也是,不像学生,不像机构老师,像在一线多年的职称教师。
……他到底多大呢?
会不会是保养比较好的从业者…?…但之前又听他打电话讲过犯罪话题…
他平常,都住在哪儿呢?
开学之后没有再在周内见面,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过一定不在这里。
平日极少联络。默认每周末出租屋见面,但周六全天做题上课,吃完晚饭回家,更像一个自习室。周日则趁下补习课与寝室关门之间的三小时见面。这也是零星两次亲密的时间。算上来回车程,时间只两小时。
过夜只有那一次,之后还是好好去学校睡觉了。
…好像他对这种事兴致不高。
引诱的话会做,但是从不主动。结束后她匆匆忙忙穿校服整理头发,他在身后帮她处理,一言不发。视线落点是镜子,但并不是她的脸,目光向下,低气压的感觉。
后来就没有引诱过他了。
不想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两个人里一直是她更想要。并不是喜欢这种事,只是想和他融为一体,感受他的存在。确认他是真实的。就算会痛也很喜欢。…因为会痛,更加喜欢。
知觉会残留更久。
相比起来他很勉强。更多是迁就她的意愿。
这种勉强也让她感到不安。她不想让他勉强,此后便忍耐自己,不去拥抱,只是贴在他的身边,脸颊靠在他的胸前,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温热的,粗糙有茧,握起来痒痒的。
“哥哥…”
“嗯?”
“…喜欢你。”
“……”
“……”
“嗯。”
“……”
“…我知道。”他温柔触碰她的脸颊,撩起她散落的长发,“…我知道。”
“不要走好不好?”
“没有要走啊。”他抬起被她握住的手,笑着说,“在这里被你牵着呢。”
就是这样才让人害怕。
和他在一起,就变得不像自己。怕他留下。怕他消失。怕他行踪不定。有回应会害怕,不回应更害怕。坐在极近处,听见他的心跳,沐浴他的气息,与他十指相扣,魂灵仍然遥远,仍然悬不可及。不够,不够,不够,要更近、更深、更实质,更紧密。牵手拥抱都不足够,要嵌进内部,锁缠绞紧,如此仍不足够,要全无阻隔、搠进尖刀、注入至深。可至深又如何呢?那不是真正的锁链,那其实什么也不算。他和她,又如何呢?谁都可以。这链接如此苍白,如那纤细游絮,总会流淌殆尽。那么真正的结合呢?育种、结晶、融合血脉,是否能够篆刻永存?并未尝试,不敢提及。他不会喜欢不会想也绝不会同意的。
他珍视她。她明白。然而。
然而。
“…成绩提高了,还不开心吗?”他问。
“和你在一起更开心呀。”
“…我觉得你这个年纪更应该在外面玩。”男生苦笑起来。“你都不和朋友玩。”
“在学校经常和她们玩啦。而且周末要补课呀。”
“…你的课补得太多了。”
“会吗?”
“嗯。你不用上大班课也不影响。”
“我妈会焦虑的。”她说,“都在补课,她怕耽误我。”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提供一个学习氛围吧。人多,大家都在学习。比在家更有氛围一点。”
“这不是和自习室一样吗?”
“嗯。所以我觉得去图书馆和学校也一样。”她说,“但他们觉得一定要补。可能钱花出去会更放心。”
季晓欲言又止。她抬起脸。今天她穿着他送的白黄色亮外套,光下整张脸都是亮的,眼眸漂亮又晶莹。他不由自主低头贴了一下她,贴完先觉得不合适,抬起了头。然后她凑过来,从另一边贴了贴他的脸。
“我没有不开心,哥哥。也不觉得闷。”
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到时间他送她回学校,在外没有肢体接触,她一步三回头。回屋坐在床上,朋友打来电话。他接了。心不在焉。到他说第三句才听清。
『怎么,刚结束贤者时间?』
『没有…』他消沉道,『我刚送她回学校…』
『没干。』
『没有啊…一共就两次…』
『咋这么低落。』
『…席哥,我觉得这样不对…』
『你不说她成年了吗。』
『不是一回事…』他痛苦道,『你不知道她跟我讲那些话,我感觉她…天,我感觉她就像……』
『就像?』
『…她真的还是个孩子。』他喃喃说,『…席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近她?』
『你不应该把她拐进屋里。』朋友客观地说,『很明显当时你就居心不良,现在只是后悔了而已。』
『我没有后悔。』
『那你做好准备负责呗。』
『……』
『?季晓。』
『我觉得这样不对。』
『?然后?』
『……』
『你别告诉我不打算负责。』对方震惊了,『搞小孩不负责,季叔真会打断你的腿。』
『不是,我觉得——』他痛苦道,『不是负不负责,是她只要跟我在一起她就——她就一下变成小孩了,你明白吗?席哥,她之前不这样。她就像…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就像没有自己了一样,她全程盯着我,特别在意我一举一动,在那胡思乱想,我觉得我不跟她在一起才比较负责?』
『行了你什么打算,直说。』
『……当个金牌家教之类的?我问我爸要了点资料。我发现我还挺有天分的。』
『纯慈善是吧。』朋友冷笑一下,没接他的玩笑,『你给人睡了怎么办呢?』
『……』
『季晓你干的事缺德。』朋友心平气和地说,『我跟你讲过别搞小孩,你不听。反正你有主意,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你不后悔就行。』
朋友甩下最后一句话,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