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33、转正 他想的净是

　　见田雨安吃上泡面都能热泪盈眶，应栖宠溺一笑，笑容里泛着心疼，松懈下来的她顺势歪头倒进枕头里。
　　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摸出来才发现，是手机。
　　差点忘了，游戏还没关呢。

　　凌晨深夜这个点，外面的路灯都在打盹，更何况没睡几天好觉的应栖。
　　她倦眼迷离，拖着沉重的肩膀准备下线，就这么恍惚一瞥，应栖猛地发觉游戏气氛似乎有些诡谲？始作俑者林扶骁，双眼牢牢钉住旁边，眼尾殷红到可怖，神情桀厉摄人。
　　顶着她暗恋三年的脸，作出准备把人做掉的姿态。

　　应栖怯怯开口：“怎么了？”
　　不料，游戏角色有所感应般浑身一僵，脖子却像被人勒住一样，死活不肯转过来。
　　林扶骁下颌绷紧：“……睡你的觉，还想折腾到几点？熬坏了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对话框播放到最后，戛然无响应，林扶骁周身裹挟的威压沉沉，逐渐浸染出几分慌乱和懊悔。
　　“等会儿，我没想胸你……”
　　“靠了，不是这个字！**，这文盲还是个死流氓。”
　　一连串和谐字飘过去后，林扶骁表情又开始不自然了：“呸，骂的不是你。”

　　相比之下，应栖眼睛都没眨几次，除了鬓角自然吹干的碎发微微卷动着，其余地方波澜不惊到极致。
　　她眼里甚至多了一丝欣赏。
　　为了搞颜色故意打错字，怎么不算从一始终呢？为了还原真实体验安排角色喊话官方，怎么不算活人感呢？

　　应栖不懂人情世故，不可视作她恪守成规。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今天反向推导，她正在慢慢与原本闭塞的互联网冰释前嫌。
　　“晚安。”她温声道，迅速小声呢喃：“老公。”

　　应栖眼神飘忽，紧张到划了几次才退出游戏，还嫌不够似的，她莫名其妙把手机扔进枕头下，像第一次做坏事的孩子，掩耳盗铃。
　　田雨安吃得满嘴红油，狐疑回头看她：“CC，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不等回答，她故弄玄虚道：“像刚逛完窑子。”

　　应栖扔过去一个枕头：“……”
　　“开玩笑嘛。”田雨安又凑过来欠嗖嗖逗她：“质量怎么样？几块腹肌？有林扶骁帅不？”
　　“安安。”应栖板着脸打断，语气不近人情，耳朵却红到滴血。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没事，你看你的，不用在乎我。”

　　田雨安越这么说，应栖越燥，楼下黄连木被风刮得瑟瑟作响，她脸上却早就热熟了，冻僵的手脚开始缓慢升温。
　　她心头酝酿着莫名的情绪。是了，上次也这样，林扶骁唱两句都会产生难以启齿的反应。
　　呜，总被他牵着鼻子走。

　　三小时后。
　　高层落地窗中央摆放着常亮的LED灯带发出黯淡的米黄色光，从里往外倒着看也能辨别出“Echo环球音乐”的字样，但为了节省电源，后四个字亮度比前面差了一大截。

　　这是间视野开阔的健身房，门禁通道前方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非本公司艺人禁止入内，请勿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右侧出口门是透明的，中间投影屏显示当前使用人数：3。
　　如果狗也算人的话。

　　谢迎又被尤克里里舔醒了，他被严丝合缝卡在举重器中间，起来时差点磕到：“小祖宗，别来烦我了行不，你白天能睡，我不行啊。去外面看看，这个点还有哪只小狗没睡？”
　　“汪？”尤克里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他。
　　困成狗的谢迎抬头一看，不得了，他林哥怎么还在跑啊。

　　谢迎左手薅尤克里里的下巴，右手撑开举重杆子坐起来，打哈欠道：“林哥！咱能不能别内卷啊？你差不多就下来吧，给我留点活路。”
　　出道前这阵子，经纪人逮他一次骂他一次。说婴儿肥上镜不好看，不减下来别想拍MV，还说颜值身材要多向林扶骁学学，状态堪比一线爱豆。
　　呵呵，谢迎干笑两声，人天生的，这能比么？

　　他看着跑步机上背脊挺拔、劲瘦匀称的背影，心理越来越不平衡，索性象征性撸两下铁。
　　“哥，你听到没啊。”
　　这厮话音刚落，林扶骁那边就传来了剧烈的坠机声，滴滴两声，场馆突然特安静。

　　谢迎察觉不对劲，够着头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嘶，有够猛的，林哥怎么把传送带跑坏了。
　　“这、这得赔吧。”他干巴巴问道。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林扶骁嗓子沙哑，他冷淡抬眼，眸底深如寒潭，“小孩儿就回去睡觉。”
　　谢迎耷拉着脑袋，模样跟尤克里里如出一辙，“我早成年了！你们别老拿我当小孩……算了，天快亮了，要不要我给你带俩馒头垫垫？”

　　说着说着，他觉得林扶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表情恨不得把人活活吞进去。
　　难道林哥不喜欢啃馒头？
　　谢迎自认倒霉：“你不吃算了，我把它牵出去遛遛。”

　　一人一狗屁颠屁颠走了。
　　锁紧健身房独立淋浴间的门，林扶骁开全冷水冲澡，眉眼间始终覆盖着若有似无的阴翳。
　　系统却在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再次提醒宿主大人，本游戏文本校准三次才会正式审核更新，绝无可能出现任何低级错误！”

　　“您已开放自由说话权限，游戏系统为了提高准确度，将自动索引您脑子里的内容，所以，我们并不认可误判的说法。”
　　“您当时脑子里全是玩家……”
　　水还在往下淌，林扶骁冷峻垂眼：“老子准你看了？”

　　系统吓得差点警报：“宿主大人稍安勿躁，我们无法抽取画面，只能提取关键词。”
　　关键词。
　　林扶骁抿紧薄唇，齿关紧叩着，腮帮子绷得生疼。

　　是。
　　他想的净是些下流东西。

　　活二十来年，除了搞音乐，林扶骁对什么玩意都懒得上心，能进这破游戏，不也多亏自个儿飙车没刹住么。
　　头一回喜欢上谁，也难开窍，刚觉得自己贱，又眼巴巴凑上去，脑子特别混。
　　关键，这游戏还是个不正经的。

　　在此之前，应栖困得没拿稳手机，上半身整个压住屏幕……
　　直击第一视角的林扶骁根本没地方躲，瓷白腴润的部分迎面砸下来，身上看着软乎乎的。
　　里面还他妈是空的。

　　刚弄明白所以然，喜欢的女孩就投怀送抱，一口一个老公地叫。
　　操，谁顶得住？
　　来健身房跑几个小时也难以自持。

　　听谢迎没话找话提起了“馒头”，林扶骁表面冷淡至极，龌龊的念头却一点一点往外蹦。
　　越听越口渴。

　　万一以后搞一块儿去了。
　　他都不敢抱着人睡。

　　*

　　因为没吹干头发就睡了，翌日，应栖发烧38.2℃。

　　这场感冒和昨夜骤起的疾风一样来势汹汹，她太阳穴疼得发麻，嗓子哑到话都说不出来。
　　田雨安也没睡几个小时，趁上班前给她拿药端茶，忙前忙后的。
　　应栖不想她担心，嘴唇苍白着挤出一抹笑：“你去忙，我睡一觉就好了。”

　　“还说没事，人都烧糊涂咯。”田雨安心疼叹气，后脚又愤愤不平道：“我刚跟你们主管打电话，她说年底忙不过来，请假最多一天，哼，我们才来多久啊，资本家的嘴脸就暴露了。”
　　应栖没力气说话，摇头以示宽慰。
　　吃完药，当晚退到低烧，睡一天总算清醒了，只是说话还咳嗽着。

　　她不想搞特殊，第二天就戴口罩回公司上班。
　　但是，因为高强度待机工作，感冒始终反反复复，未来几天里，精神每况愈下。
　　同事们都于心不忍：“离放假也没几天了，剩下的收尾交给我们吧，刘姐再要强，也不至于压榨员工到这种地步。”

　　在他们推推搡搡下，应栖进了刘姐办公室，不过，里面没人。
　　助理解释：“她还在开会，你先坐一会儿。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应栖点头致谢，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听着暖气排风声，她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在身体即将倾斜倒下去的时候，应栖冷不丁睁开眼，再不悬崖勒马，她会磕到茶几上的。
　　她忍住困意，视线缓缓对焦后，看见透明茶几下放着一摞模型设计稿。
　　最上方那份标着应栖的名字。

　　原来，没采用的废稿都被无情扔在了这儿。
　　应栖看得出神，连刘姐进来都没发现。
　　“找我有事吗？”刘姐揉着太阳穴问，语气有点不耐烦。

　　应栖温吞起身，一阵眩晕闪过，她晃了晃身子，斟酌开口：“刘姐，您交给我的工作任务都完成了，但是感冒还没好，能不能给我批两天假去医院打针？”
　　闻言，刘姐皱眉抬头：“还没好？唉，年纪轻轻的，身体还不如我。看你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态度不错，这次就给你批了，下不为例，后天不用来公司了，回去休息几天准备过年。”
　　“嗯，谢谢刘姐。”应栖不擅长阿谀奉承，说话只少不多，口吻一板一眼。

　　等助理核对签到系统的空隙，她发现电脑右下角还挂着思维导图。
　　应栖昏昏沉沉扫了一眼，潜意识里觉得，最下面几行代码公式好眼熟。
　　察觉到她在看什么，助理眼疾手快把图片缩成小窗，噼里啪啦说：“考勤系统改好了，你自己手机也能查，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去吧，我还有文件要改。”

　　应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怪癖，什么也没问就回去补觉了。
　　彻底清醒时，外面天色欲晚，窗外天空黑得发蓝，能见度被蒙上一层薄灰调。
　　她摸黑找手机，待看清锁屏后，应栖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现在，是十七个小时以后。
　　而应栖身处之地，从床到墙壁清一色白，消毒水味挥散不去。
　　对了，她还在住院。

　　昨晚上，应栖又发烧了，听田雨安说，她的身体时而烫到通红、时而冷得发抖。
　　田雨安害怕出事，连夜哭着喊着要把人送去医院。
　　经过这一遭，应栖也不敢再强撑，心安理得躺床上刷手机。

　　就几天没玩游戏，《TA和你的365天》回流邀请恨不得每秒发一条。
　　应栖点进链接顺手登了上去，今天刚好刷到满新工作属性要求。
　　【恭喜“林扶骁”获得初期会计师证，请开启他的职业生涯吧！】

　　到底是高等级的工作，金币酬劳不仅翻倍，随机剧情也尤为丰富，基础算账、经营分析、风控投资等，根据玩家和角色的选择评估出最终奖励。
　　对于数学脑袋应栖而言，这是一场极其有意思的挑战。
　　【办公-办公-散步】。

　　为缩短过程，应栖特地把【睡觉】替换成【散步】休息，除了偶尔会发生一些小状况，例如——
　　【“林扶骁”晨跑时被拉去打太极，床上柔韧度+10％。】
　　【中午突发暴雨，“林扶骁”浑身湿透、衣衫不整，马甲线顺滑+10％。】
　　【晚上公园小树林很热闹，“林扶骁”路过取经，野外经验+10％。】

　　所有Buff都目测效果甚微，应栖嗓子还疼着，没闲功夫一一核实。
　　就这么循环养成了十来天，金币越滚越多，初级证书的经验条也快满了，应栖眼见着时机即将成熟……
　　【因多次涉嫌参与金融案件，“林扶骁”锒铛入狱。】

　　难怪是全服公认排名最高的身份职业，敢情是铤而走险换来的。
　　城郊地图解锁新地点【监视禁区】，按钮都是深灰废土风。
　　应栖豁然想起，她在攻略组见过这个名字。

　　是不少玩家重新存读档，只为一睹真容的隐藏地点。
　　之所以隐藏，是因为其满足心理偏小众。
　　揣着好奇，应栖前往新地点。

　　潮湿阴暗的地下监狱幽暗不见底，锁链铿铿作响着，声音忽远忽近。
　　林扶骁半身赤条条的，左手被栓在墙边，视觉效果长的头发颓唐遮眼，像难以驯服的落魄动物。
　　他扬起下巴，毫无落入下风的姿态：“早说你好这口，我就不装了。”

　　这句调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反倒显得应栖才是无理取闹的人。
　　她还不想在医院吃口味重的，转头准备退出去，没想到……
　　【未识别到通关密码。】

　　回忆攻略的应栖忽然记起来，所谓的通关密码就是进行……双人运动。
　　应栖想速战速决，一顿乱戳林扶骁的立绘，后者表情反倒有些舒爽。
　　“坐好，地上脏。”他说。

　　转瞬即逝后，门和链子不攻而破，游戏状态栏也重新刷新了。
　　【当前状态：即将转正。】
　　【身份：P友前夫。】

　　应栖气得狂咳三声：“真会加戏。”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游戏只认身体，不认人。

　　她随口数落一句，没想到换来了林扶骁沉着肃然地盯梢。
　　林扶骁收起玩世不恭，神情认真道：“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