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32、喜欢 他像条狗一

　　深冬初春乍暖还寒，江临最近的天阴一阵阳一阵。
　　到了晚上，公司自动玻璃门重新覆满薄霜，应栖给围巾打两道结才勉强逆风而行。

　　智界年会结束后，各部门步入收尾环节，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加班，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应栖这类实习生也难以幸免。
　　她缩着脖子往上看，高耸的办公楼三分之一还亮着灯。

　　碰巧手机响了，应栖用僵硬冰冷的大拇指解开锁屏。
　　“唉，我这边输出原型还没核对完，CC啊，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千万别等我，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路过小超市帮我带两桶泡面，加两根肠！我都快饿死了。”
　　是田雨安发来的语音，她的声音让接近零下的凌晨平添几分烟火气。

　　【山有木栖：小狗比OK.gif】
　　回完表情包，应栖转头换了个方向，三分钟后，她掀开员工宿舍小超市的挡风帘。
　　今晚人不多，门口货架边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应栖直奔速食区，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了迎合员工口味，国内外叫得上名字的泡面都有。
　　她是实用主义者，挑选东西不仅要看日期，还要比对配料表，一想到田雨安这几天没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应栖就看得更仔细了。

　　风呜咽着掠过，应栖隐隐听到门口那两人正跟收银员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每天上班累都累死，这风还不消停，我昨儿就被冻醒了，半夜起来一看，嘿，我可去你的，暖气全tm关了！早上才在群里通知电路被冻住了，正搁那维修呢。”
　　“没办法啊，我们店今晚还跳过闸呢，冰柜都不敢开了，冬天快点过去吧。”

　　昨晚停电了？
　　倏的，应栖心头涌现不太好的预感，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抱起四五袋有荤有素的粗粮速食跑去前台结账。
　　收银员：“一共46，碰一碰支付有立减红包，我们快打烊了，最后一根肠也送你。”

　　“谢谢。”付了钱，应栖左手抓购物袋，右手捏紧围巾，小跑着走出超市。
　　她急需确认一件事。

　　这会儿宿舍楼层还很冷清，应栖放下东西，在包里翻找钥匙，刚才跑得有点着急了，耳边传来自己微弱喘息的回荡声。
　　跌跌撞撞进门，她直奔桌上的待机的笔记本电脑。
　　此时，界面依旧停在企业邮箱处。

　　左下角进度条赫然标红，大小有3.2G的大文件传输失败。
　　应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全部力气都被抽空了。
　　果然。

　　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实，她今天情绪很萎靡。
　　项目处于初期，应栖上次提交的策划书被打回来了。
　　今天下午，刘姐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说：“小应，你的PPT我看完了，想法很大胆，考虑角度也相对缜密，但恕我直言，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很难实现，上司发话了，我们必须在春节前有所进展，所以最终我决定采取其他优化方案。加油，慢慢积累经验。”

　　临走前，她又把应栖叫住了：“还有啊，文件发你电脑上了，你把这部分提议整理好交给我，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明天还有其他任务，先忙去吧。”
　　“……好。”应栖欲言又止。

　　她不是容易意气用事的人，整个下午复盘最多的，是自己。
　　应栖总会控制不住去想，如果方案写得再好一点、经验再丰富一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事实证明，世上没有如果。

　　这些天，应栖白天在公司工作量巨大，晚上还要熬夜通宵修改新策划案，为了更加简单易懂，她甚至在相应的行标注了详细代码流程，所以文件格式才会这么大。
　　绞尽脑汁的心血付诸东流……甚至，栽在了最简单的第一步。

　　她可以接受结果无人问津，但理由如此不明不白，应栖只觉遗憾。
　　遗憾到委屈，委屈到鼻酸。
　　“算了。”以后碰到的挫败还多着呢。应栖如是安慰自己。

　　她阖上双眼，将辛热的眼泪逼回去。随后，关电脑，拿衣服，放热水，一气呵成。
　　洗完后，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应栖内心平复不少。

　　她见田雨安还没回来，主动烧了一整壶开水，等的间隙，把烤肠放进微波炉加热，又将需要煮的面条主食提前下水过一遍，盛出来用保鲜膜封好。
　　弄完一切，应栖才找出吹风机准备吹头。
　　“啪——”

　　灯熄了。
　　吹风机明明开了，却毫无动静。
　　应栖趴在窗边看对面楼，漆黑一片。

　　“又停电了。”她无奈轻叹。
　　应栖默默把线卷好，在肩头垫了两层干毛巾，湿漉漉的发尾止不住滴水，上层毛巾很快就被渗透得沉甸甸。
　　可最难以忍受的考验并不在此。

　　停电的瞬间暖气自动关闭，温度开始直线下降，应栖蜷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手脚冰冷刺骨，脚底都快没知觉了。
　　好不容易按捺的情绪即将再次发酵。
　　应栖吸着鼻子，打开《TA和你的365天》。

　　几天不上线，游戏里新年氛围越来越浓。
　　大白天的，00786抱着等身炮竹迎接应栖：“主人回家啦！本市中心最近有活动，限量500万份烟花免费领取，我特地挑了个最大的！是不是很有排场？”
　　应栖在登陆页面看过福利介绍，最近新春预热，上线即可免费领取彩蛋家具【春宵一瞬】，活动正好今天开始，为了拿到限量家具，部分玩家甚至定闹钟起来领，对此，游戏日活再创新高。

　　选择接受后，应栖特地把东西放在客厅角落，点击试试效果。
　　“嘭！嘭！嘭！”须臾，眼前弹出团团密集的烟花，一时间家里满园春色。
　　等特效彻底播放结束，中间出现了一行祝福语，字体是灯红酒绿的彩：“感谢您对本游戏的大力支持，愿您健康喜乐，性.福美满，像烟花一样砰砰砰！点击【底座按钮】即可开启【助兴模式】，为您的夜生活增添节奏氛围！”

　　应栖：“……”
　　这游戏总在不必要的地方细节拉满。
　　她发现邮箱光标还亮着，以为还有福利没领完，点进去一看，竟见到了许多不明觉厉的东西。

　　【五天前】
　　【“林扶骁”给您赠送了99朵蓝色妖姬，是否领取？】
　　【礼物介绍：99朵蓝铯妖姬，染透の卟是埖瓣，媞莪潙伱搡誶の吢！】

　　【三天前】
　　【“林扶骁”给您赠送了死亡芭比粉口红，是否领取？】
　　【礼物介绍：必不可少的一支口红！女朋友用完都感动哭了。】

　　【一天前】
　　【“林扶骁”给你赠送了情侣礼盒，是否领取？】
　　【礼物介绍：独家定制款，12宫格盲盒带来丰富的惊喜体验，刻对方名字的情侣对戒、长出爱心花的种子、纯可可脂巧克力、和好券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应栖眨了眨眼，点击一键全收。
　　【“林扶骁”好感-1】
　　她颤着声音呢喃道：“收了礼物还能扣好感？”不带这么玩的。

　　应栖点击房门，还没看清人影，就看到林扶骁“唰“”一下侧过身走进屋里，丝滑到犹如PPT换页动效。
　　游戏外景正是雪停的时候，他过去时带了阵风，随波逐流的雪点子被扬起一瞬，有的融化在地板上，留下由深及浅的水迹。
　　地上摆放着凌乱的廉价礼物，林扶骁不走心瞥了眼，不容置喙：“扔了。”

　　看着对话框冷漠静躺的两个字，应栖满肚子不服气。
　　好端端的，语气这么凶干嘛。
　　剧情选项适时出现：A.要你管；B.扔了可惜。

　　应栖很想赌气选“A”，但她不想说谎。
　　“你送的，扔了怪可惜。”
　　这是，游戏主控和应栖本人说出的话一模一样，她不免失笑，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哪怕是假的，我也不想糟蹋。”

　　林扶骁怔住了，清隽的脸闪过几丝迷茫和无措。
　　他猛地别过侧脸，眉骨扫下一片阴翳，浑身是刺的做派。
　　“卡了”三秒，林扶骁突然又问：“送破烂你也要？”

　　应栖努努嘴，歪着头思索片刻：“不破啊。”
　　大抵是因为今天小麻烦不断，她难得有打开话匣的心情。
　　“我花粉过敏，收到假花不用担心闻了会打喷嚏；口红嘛……上次闵悦来我们宿舍说我很适合裸粉色口红，她还送了我一支，我拿来当唇膏用正合适。”

　　说到最后，应栖盯着天花板坦言：“至于盲盒，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玩过刮刮乐，小时候自视清高，觉得为了既定好的概率拼运气去赌，多幼稚啊；长大才发现，那是拥有同龄人共同话题的最快方法。”
　　她转头看向屏幕，眼球覆上手机蓝光，似乎在透过眼前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应栖望得失神，眼眶渐渐发酸，随即，她笑靥如花：“社交迟钝、不敢表达……追不到你才正常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吃力，直至喟叹失声，像任凭日晒的砂砾，碰上极端天气，风一吹就散了。
　　有一滴泪无声无息掉在枕头里。

　　察觉到眼泪划过，应栖下意识捂住脸，试图掩饰着什么。
　　——就算没人看到，哭过一秒也是尴尬的，社恐本性如此。
　　头发还湿哒哒的，她再次拿起手机，准备肝游戏打发时间。

　　猝不及防的，听筒里传来心跳脉搏的声音。
　　抖动震颤之余，画面边框开始发红。
　　【“林扶骁”当前状态：心脏钝痛。】

　　俗称，心疼。

　　*
　　在这期间，游戏内部。
　　医院诊疗室里，手术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NPC男护士手持心脏复苏器，他的立绘是3D厚涂，可手上的东西却是抠图般2D平面。
　　他形象敦实，拿着复苏仪重重往下摁，可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没反应呢？”NPC台词库匮乏，这句话每隔两分钟就重播一次。

　　躺病床上的男人薄肌身材比例绝佳，皮肤呈略微粗糙的麦色，他双眼紧闭着，姿态却游刃有余，仿佛护士给他做的心脏复苏只是挠痒痒。
　　系统出声提示：“宿主大人，因为NPC没有识别出正常情况下心脏复苏病人的反应，所以一直在循环‘抢救’指令。”
　　再说简单点，就是让林扶骁装装样子演一下。

　　林扶骁纡尊降贵睁开眼，轻松推开于他而言比纸片还轻的心脏复苏器，嘴里冷哼着“麻烦”。
　　他扫了眼挂水瓶，说：“心脏疼两下的事儿，你还敢使劲捅？没病也被折腾有病了，愣着干嘛，拔。”
　　吓得NPC不敢忤逆，一边拔针管一边调用新的知识库，全程速度慢得要命，都快卡出图层了。

　　林扶骁看得费劲，自个儿将线拔了，这东西也是抠图的，撕下来后，手背都黏糊糊的。
　　游戏制作组肯定也清楚，没几个玩家会放着“人心黄黄”的变态玩法不管，跑来医院给角色看病，毕竟再不济也能读档重来，因此，这里几乎所有设施都做得敷衍到家了，有的医疗器械连白边都没抠干净，还不如小孩过家家的玩具精致。
　　难怪每次触发死亡结局都抢救失败呢。
　　不过，应栖会。

　　一看到心脏状态突发更新，她立马给人送医院来了。
　　全身检查和及时抢救还贵得要死，原因还特别冠冕堂：“请您及时购买医保卡。”出去一看，纯忽悠人充值68元大月卡的。
　　【金币-100000。】

　　这十万换算成现实生活，在以前，只是林扶骁扔给尤克里里玩的一块宝伯五十噚，在现在，哪怕被断了家里的资金，也不过是荒陨乐队一次小商演的酬劳罢了。
　　但在游戏里，林扶骁需要耗费大量劳动成本才能攒够。
　　他不情愿被人养着当小白脸，看应栖一次性把金币全交出去了，差点没收住脾气。

　　再说了，林扶骁胸口会疼，还不是看到了应栖那可怜劲儿么。
　　啧，哭什么哭，整的他欺负多狠似的。

　　可是，应栖却看上去挺高兴的。
　　她温吞说道：“这次，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差点没给林扶骁听得心脏骤停。

　　行行行，认了。
　　他活该欠她的呗。
　　只要别再哭哭唧唧的，让他干什么都行。

　　林扶骁着急出医院，可快走到门口时，又狂放不羁蹲下来，低头闻到这花没味儿，干脆利落拔了十几朵。
　　这片素材好看多了，花坛里的花都是粉郁金香。
　　勉强送的出手。

　　系统跟在后面疯狂修Bug：“宿主请注意，请勿诱导NPC独立思考！请勿破坏公共区域场景素材！”
　　林扶骁慢条斯理勾唇：“你说的，追人不能空手。”
　　系统加载中：“……”暂时无法识别出反驳答案。

　　与应栖碰面后，她的左边出现了一个按钮【赠送】。
　　顷刻间，头顶飘过旁白弹幕：
　　【“林扶骁”给你赠送枯萎的野花，是否领取？】

　　林扶骁眸色一沉。
　　又这死出。
　　前些天，系统给了林扶骁一本资料后，他空下来就扫两眼，翻着翻着就看完了，也不多，合计差不多一万页。

　　总让人小姑娘单方面付出也不好，应栖挂机或者开陪伴系统时，林扶骁时不时溜号儿去赚点零用钱。
　　烦的是，林扶骁准备的，和应栖收到的，压根不是一个玩意。

　　99朵蓝色妖姬？其实是碎冰蓝玫瑰混着白色洋桔梗，插花还是林扶骁抽空练的，算不上特好看，顶多有点审美。
　　死亡芭比粉口红？其实是林扶骁对比几百个色卡挑选的，香奈儿154和迪奥524，他懒得纠结，要送都送。为了测试色号，林扶骁现实也买了，还被邱何他们骂恶心。
　　小东西批发情侣盲盒？其实是限量公仔盲盒，林扶骁怕应栖抽不中隐藏款，送的还是十二个组合装。

　　东西为什么送出去变样了，系统当场解释过，跟这傻逼游戏机制有关。
　　在这儿游戏中，离婚男和黑户没区别。
　　遭NPC嫌弃不说，隐藏机制同样难上加难。

　　也就应栖肯视若珍宝。
　　这次也一样，接了蔫了吧唧的花还能乖乖笑着。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差点落出几滴数据块：“大数据算法统计结果表明，玩家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类，这种人通常处于社交地位顶端，通俗点讲，她的追求者可以排到……”

　　林扶骁咬着后槽牙：“滚。”
　　这话听着哪哪都不爽。

　　他还想再琢磨点别的礼物送，再一抬眼，忽然，应栖在现实生活中换了个姿势。
　　她弓起身子，看上去趴在床上，头发还没干，发尾挤出来的水打湿了肩膀和……领口。
　　就着这个姿势，应栖在跟室友讲话：“你怎么才回来呀，东西在微波炉那边找……”

　　和熟人说话时，她的声音比较软，说话带着疲倦的尾音。
　　可难以忽视的是，应栖睡衣领口几乎都湿了，那片布料近乎透明，若隐若现，透露着粉白色的皮肤和……

　　林扶骁喉咙滚了滚，眼睛死死盯着地上。
　　额角青筋却开始绷紧了，隐约能看到正在凸凸跳着。

　　应栖还在跟室友说话，当抱怨到“停电了，头发都没吹干”时——
　　林扶骁下意识想找吹风机帮她吹。

　　他咬肌微动，被这畜牲念头气笑了。
　　靠。
　　真特么喜欢应栖？

　　她有一点风吹草动，林扶骁都像条狗一样，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