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31、捷径 她说不熟我

　　应栖怔了一瞬，长睫快速煽动两下，眸底水亮亮的。
　　“谢谢。”她点点头。

　　手指倒是不受控制般紧紧蜷缩，指甲尖抵在手掌肉上，留下麻麻的印记。
　　说完，应栖轻描淡写垂下眸子，心里却比放烟花还热闹。
　　——今天这么走运，竟然提前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又瘦了？听说艺人出道后有严格的身材管理，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术后修复怎么样？头还晕吗？他还是那么绅士，肢体接触点到即止……衣服沾上灰了吗？唉，难得见一次。

　　她长了副乖顺的清冷脸，不说话时将人拒之千里。
　　像是对待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点头之交。

　　“客气。”林扶骁吊儿郎当往后退了半步，恢复冷淡态度。
　　段晟也没料到这茬，左看看右看看，被俩浑然天成的冰块脸夹在中间，感觉气氛不大对劲。
　　他没话找话道：“应栖，你还认识我们学校的明星啊，厉害！今天果然没白来。”

　　应栖回了回神，她下意识往林扶骁那儿看，见对方散漫攥玩狗绳，自带冷冽磁场。
　　她才软声开口：“认识，不熟。”
　　花粉愈演愈烈，鼻腔堵塞到上下无法通气，说这话时，应栖声音自带糯糯的撒娇感。

　　忽然，林扶骁逗狗的手停了。
　　暗色盲区下，他掌心并拢，缠绕牵引绳缠几圈，狠狠勒住青筋和骨骼。

　　“那我当然知道，听说林学长很忙，在学校都没空谈恋爱，给的微信全是工作号。你们课外实践、奖项拿得多，是不是评优认识的？”段晟不疑有他，也有模有样，学着小声说话：“不说这了，应栖，你有没有喜欢的花？或者喜欢的颜色，下次我绝对投其所好！”
　　应栖强忍喷嚏，随口应付道：“不送最好。”
　　“你就别给我省钱了，应该买的。”段晟还傻乐呢：“门口大爷说今天放了不少粉丝进来，我早就帮你占好了座。”

　　眼见着话题越跑越偏，应栖秉持基本礼貌，重新看向林扶骁。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演出顺利。”
　　至始至终，林扶骁都没抬头，侧脸蛰在迷离惝恍的暗处，矜贵生寒。

　　“嗯。”
　　他就连回答也足够随意。

　　应栖没再接话，脚步越走越快。
　　段晟抱着几斤重的花，越来越跟不上，“你慢点，位置在A区第二桌，我、我带你去找。”
　　直到无人拐角，应栖才捂着鼻子，打出了喷嚏。

　　这会儿。
　　人刚走不久。邱何跟谢迎就拎着盒饭回来了，塑料袋沙沙作响。
　　“林哥怎么在这片遛狗啊，狗跑得开么？”谢迎饿得快，手上还拿着半个啃过的生菜鸡肉卷，惹得尤克里里嗅个不停。

　　邱何把他的手拍开：“你别乱喂，尤克里里伙食比我们好多了，减脂餐狗都不吃。”
　　听这话，谢迎恨不得把绿叶菜扣他头上：“上赶着当孙子，人狗主人都没发话呢。”
　　他最近又染了个白金银毛，整一个手办小少爷。

　　两人又开始互损了，平时惯会阴阳怪气的林扶骁，此时，一声不吭。
　　谢迎都不敢说话了：“林哥，你啥时候进去？吃完还得排练呢。”
　　他也不懂，本来练得好好的，林哥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懒得吃，我排练去。”林扶骁不咸不淡地说。
　　邱何看他走的方向，嚷嚷着想叫住他：“等会儿就要上台了，你现在去练架子鼓干嘛，跟我抢活干啊？”

　　林扶骁背过身，率性放恣地摆摆手。
　　“进去，吃你的饭。”
　　谢迎和邱何没再多费口舌，他们都清楚，林扶骁这人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劝也劝不动。

　　乐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林扶骁打鼓，无非两种情况，一、发泄发怒，二、炫技炫到让别人服。
　　这么看来，显然不是后者。
　　两人面面相觑，林哥跟谁较劲呢？

　　没过多久，后台琴房就传来了鼓点紧密的节奏声。
　　短短十分钟，被扔在地上对半打断的鼓棒，活生生多了五个。
　　“林启骅上哪儿捡的破烂，质量真差。”林扶骁呼吸加粗，堪堪收住狠戾气性，单手解锁手机，刷新乐器批发供应平台。

　　系统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出来的。
　　“玩家刚才打个喷嚏，综合天气原因，她大概率感冒了。”
　　“年会即将开始，玩家和同事一起坐在B区第五桌，追求她的男生坐在A区疯狂回头找人。”
　　“距离乐队上场还剩2小时40分钟53秒，宿主大人再不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林扶骁闷声嗤笑：“追什么追，就你一根筋。她说不熟，我上赶着犯贱去？”
　　他一想到应栖顶着那么乖一张脸划清界限，胸口就莫名燥得慌。
　　游戏里撩爽了，当面装不认识？只顾着爽不想负责，渣得明明白白。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继续分析大数据道：“据我认知，宿主大人当前状态确诊为：吃醋。”
　　它又说：“而我们游戏调查问卷表明，喜欢争风吃醋小心眼的人设占比仅为2％，多数玩家认为，与这类异性相处太过麻烦，市场早已不吃香。”

　　林扶骁：“……啧。”
　　废话真多。

　　*

　　段晟不仅跑不过应栖，眼神也不好使，抱着花在场馆内乱窜，撞到不少无辜路人，最后东西被没收了，还成为几个保安大叔的眼中钉。
　　应栖和几个研发部同事坐在B区，他们特别照顾后辈，互动环节抢到的玩具全送给应栖了。

　　她座位都放不下了，净是些小兔、小熊之类的可爱玩意。
　　田雨安捧着零食过来和她换：“CC，你也太幸福了，这么多，宿舍那小床根本放不下吧，这几只给我，我帮你分担。”
　　应栖见她左手夹着奥利奥，右手抱着巨大包薯片，幸福指数不见得比自己低。

　　她把田雨安给的零食分给其他同事一起吃，大伙儿喝点小酒，吃点山珍海味，个个都聊熟了。
　　一名长相和善，皮肤美黑的同事说：“小栖，你怎么还没把许愿纸条交上去啊？你看，背后有编号，这是用来抽奖的，万一你是下一个欧皇呢？”

　　其他同事也附和点头：“对，去年大奖被财务部一个新人领到了，人家直接去马尔代夫疯玩一个月，公司全额报销不说，还是带薪的。”
　　“这手气真羡慕不来。不过，我们公司有个玄学，刚进公司半年有新手保护期，指定能发生点儿走运的事，咱研发部也好久没来新人了，说不定今年就是你哦。”
　　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应栖越听越玄乎。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专业问题。
　　“今年年会都安排了3.0模型AI问答机器人，为什么抽奖方式还这么原始？”
　　智界科技很舍得挖掘人才，光应栖知道的，就有三个履历和经验非常丰富的全能研发员，写一个自动开奖的代码当然不在话下。

　　几个同事“嗐”一声，嘴里还磕着瓜子：“咱公司年会办这么隆重，每年都请明星压轴，肯定会出乱子啊。早年规模没这么大时，有个狂热追星员工为了上台跟明星互动，直接设置防火墙篡改抽奖后台，怎么摇都是他的号。”
　　应栖噎住。
　　公司还真是人才辈出。

　　但是这次，她的念头又跑偏了。
　　年会竟然还有互动环节？万一……
　　“不可能。”应栖转念又笃定道。

　　公司上下几百号人，如果精确算出概率公式，她被抽中的概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这里，应栖提笔写下一句新年愿望：
　　LFX长命百岁。

　　足够了。
　　最终，怀揣着浪漫私心的纸条，被淹没在无数琐碎的祈愿中。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在迎春的夜风里，本次年会活动接近尾声，在此，我代表智界科技WisdomScope祝愿全体员工新春快乐，新的一年，我们继续戮力同心，共创未来！”
　　“下面有请荒陨乐队……”
　　主持人台词还没念完，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尖叫，所有人纷纷拿出手机准备录视频。

　　荒陨乐队改编了一版摇滚版《夏沉》，后排混进来的粉丝都快把这儿当蹦迪现场了。
　　最后一节音符余韵还没彻底消弭，很快接上纯享版贝斯solo。
　　听着听着，全场再次沸腾，开始集体大合唱。

　　只因这段旋律很简单，是所有人都听过的《新年快乐》。
　　荒陨乐队新增了一段Bridge Rap，林扶骁双手捧住麦克风，侧过头时，纹身上的耳钉熠熠生辉。
　　他刻意压抑声音，嗓音漫出几分清冷磁性。

　　“卧槽，声音太欲了吧，赶紧看点我对象的照片冷静一下……”
　　“给我听得耳朵都红了，林扶骁你让我怎么嫁人！”
　　“Rap爱听多唱！”

　　甭管是不是粉丝，全场尖叫声都不绝于耳。
　　应栖却僵滞地低下了头。
　　就刚刚那一秒，她腹部突然热了热，这短暂的生理反应让应栖浑身肌肤灼烧起来。

　　角落里，应栖咬住下唇。
　　敢不敢有点出息？就一阵子没见而已，至于……么。
　　隐匿的羞耻感快要将她折磨得大脑缺氧。

　　应栖都不敢仔细看抽奖环节。
　　聚光灯下，林扶骁把右手伸进了抽奖箱，先扒拉着撇开表面的纸条，眉头轻蹙后，又往里挖了挖，手指快把箱壁摸了个遍，仿佛目的特别明确。
　　主持人趁机热场：“看来我们乐队主唱是有备而来啊，致力于给所有人公平。”

　　“好了，让我们有情——073号上台互动！”
　　“073号？073号在吗？有没有认识的亲友帮忙联系下？”
　　台上主持人嚷得火热，台下也在纷纷寻找幸运儿。

　　最终，同事举起了应栖的左手：“在这里！她就是073号！”
　　当众人视线落下来时，当事人正在发呆。

　　应栖几乎是半推半就上的台，直到灯光刺得眼睛疼，她才如梦初醒。
　　应栖：“……”
　　不会吧，真有这么巧？

　　她今天穿了件长款修身针织裙，低马尾自然卷出几簇碎发，是不讨好的慵懒，远远看去，应栖是标准的头包脸，外加身上没有一丝多余赘肉，显得身高比例十分高挑。
　　可偏偏气质泠然，就连身体微倾也直让人想到了折枝拂柳，繁杂的炽光灯不过是她容色皎皎的一抹月。
　　旁边的林扶骁倒是浓墨重彩得多，眉目桀骜，眸底却噙着若有似无的深情，谁看都觉得他持帅行凶。

　　两人各站各的都有人窃窃私语。
　　“哟，他俩站一块给我做眼保健操呢，挺般配啊。”
　　“还都是江大毕业的，保不齐俩人还认识呢。”

　　也有人唱反调。
　　“乱嗑什么啊？各自独美不好吗？”
　　“就是，别造谣，林扶骁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应栖尽量忽略这些声音，把一个地方盯穿了也不肯看左边。
　　主持人继续cue流程：“现在，有请我们荒陨乐队的主唱为幸运员工读取新年愿望，一起传递好运。”
　　闻言，应栖瞳孔剧震，小声询问道：“还有这个环节？”

　　“放心，就走个过场，愿望都大同小异，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最后一首歌。”主持人放下手麦，认真宽慰道。
　　应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没想到……纸条早就被林扶骁死死捏在手里了。

　　林扶骁貌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不露声色抬高手臂，坏着心眼侧过身自己看。
　　看清纸上的内容，林扶骁先是微微发怔，随后挑起眉毛，薄唇轻扬。
　　“她的愿望是，祝一个人长命百岁。”

　　应栖心头咯噔一下，只不过这次，林扶骁的声音变得温柔迟缓。
　　“那我替你祝他寿比南山，活到七老八十也没人嫌弃，行不行？”

　　把纸条归还给应栖时，林扶骁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嗯，LFX听到了，他说争取活久点儿。”

　　这一秒，应栖觉得他的气息，和自己心脏脉搏的同步翕动。
　　她没办法不为眼前人所牵动。

　　喜欢到……甚至临时想把愿望改成：“希望LFX也喜欢我。”

　　*

　　彼时，散场后。
　　林扶骁嚼着口香糖躺休息室沙发里，腿长无处安放，姿态五仰八叉，活生生一个帅痞子，台前那正经样子全装的。
　　就现在，谁都能看出他心情特爽。

　　系统也跟着高兴，声线波长都飘忽不定的：“恭喜宿主在我的提示下，顺利找到玩家写的心愿小纸条，成功扳回一局！”
　　它特地把“在我的提示下”调大音量，生怕林扶骁没听清，邀功的心昭然若揭。

　　林扶骁懒洋洋掀起眼皮，嘴巴都懒得动：“还算凑合。”
　　系统不死机，哔哩啪啦游说道：“此次提示非同小可，全方位采取最新全息透视投影技术，不放过任何一个重叠死角，带给宿主极致地高清体验。”
　　官方到像是在推销产品。

　　提起这个，林扶骁还真来了点不大不小的反应，勾唇轻笑。
　　“是么，全息投影个应栖我看看？”
　　系统思索：“……没有此功能。”

　　林扶骁淡淡瞥一眼：“透视看看那个野男人有没有骚扰她？”
　　系统斟酌：“……没有隐私权。”

　　林扶骁渐渐失去耐心：“高清重播已触发亲密剧情？”
　　系统：“……此功能并非传统电视机。”

　　林扶骁温柔尽失，语气危险道：“行，折腾半天屁用没有。”
　　系统还留有后手：“宿主大人，追妻没有捷径，我这里整理了全网最全《如何拉进夫妻生活》源文件，正所谓勤能补拙，只要您虚心求问，我肯定倾囊相授。”
　　“谁看你那破玩意。”林扶骁低声说。

　　空空荡荡的休息室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他换了几个姿势窝着，却怎么着也没最开始的舒服。
　　末了，林扶骁撇嘴道：“发。”
　　系统计谋得逞，在游戏后台安装阅读补丁，只要他想看，随时可以调出来。

　　林扶骁随意扫了两眼就把文件关上了。
　　系统以为他三分钟热度，刚准备劝两句——

　　林扶骁闭着眼，声线懒散。
　　“早睡早起才能长命百岁，她就许这一个愿望，顺便实现也不难。”

　　系统电流滋滋直响：“……”
　　它的数据库又刷新了。
　　宿主对玩家，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