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30、好狗 我就是你活

　　“嘀——”
　　耳边陡然响起汽车鸣笛声，应栖动了动僵直的手指，眼疾手快摁熄屏幕。
　　田雨安坐在的士后座红着脸招手：“你们愣着干嘛，上车啊。”

　　应栖和男生低着头钻进车里，动作高度同步，默契地望向窗外。
　　冷空气在二十八度车内逐渐凝结。
　　连田雨安都看出不对劲了。

　　她人坐副驾驶，脖子扭过来看后面：“段晟，你找我们家CC说什么呢。”
　　原来男生叫段晟，他肩膀一抖，讪笑道：“没，随便聊聊。”

　　尴尬到头皮紧绷的应栖终于能缓口气了。
　　谁料下一秒，段晟侧过身问她：“应栖，原来你也玩这个游戏，最近很流行数据共享，要不要交换二维码？我可以帮你养成。”
　　应栖：“……”

　　能换个话题么，她快窒息了。
　　直到将外套袖口的毛毛拔得光秃秃，应栖才嚅嗫开口：“不用，我，单机玩游戏。”
　　“今天也是巧了，怎么我刚表完白就……”段晟自顾自喃喃，尴尬归尴尬，心里还觉得挺神奇的，他不想错过这个共同话题，乘胜追击道：“你捏的角色占有欲挺强嘛，我说两句话都不让，怎么养的，教教我呗？有偿。”

　　田雨安醉得东倒西歪还想凑热闹，伸出食指说：“我知道！先给他做个绝育！太监好养活！”
　　段晟：“……啊？”
　　应栖万念俱灰：“……”再这么下去，她离死不远了，社会性死亡也是死。

　　车窗水汽垂直滴落，应栖伸出手在旁边画了条线，用指腹人工液化。
　　她轻轻启唇：“放养，随便玩玩。”
　　这话不假，只不过还有后半段精髓没说：狠狠调他，猛猛教他。

　　段晟笑嘿嘿的，抓住机会拍马屁：“随便玩玩就能开出隐藏款，学霸干什么都是学霸。”
　　见应栖不答，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司机打破僵局：“到你们学校了，30块5，抹个零，扫我30就行。”

　　应栖抢着扫码付钱，输入数字、指纹解锁密码、反手开车门一气呵成。
　　段晟也慌了，扒拉好几下车门才下车。
　　“麻烦你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另一辆车的闵悦已经看过来了。
　　应栖强忍着窘迫感回头，清秀的眉毛凌冽拧起：“不用考虑，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说完，她搂住田雨安往宿舍楼走。

　　段晟在后面穷追不舍：“好好好，你不想谈也行，但我不会放弃的！追都不追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闻言，应栖几乎跑起来了。
　　田雨安忍不住打嗝：“CC，慢点儿，我怕吐出来。”

　　几日后，周一。
　　智界科技大楼，十楼研发部。

　　主管刘姐正在讲解PPT，会议室周围窗帘拉紧了，放映器那束光纤上流淌着微尘粒子。
　　会议目前已持续四十分钟，有人听得昏昏欲睡，头差点磕到桌子上。
　　刘姐话锋一转：“松柏，你来说说，这次MOA架构有哪些弊端？”

　　被点名的同事企业花名叫“松柏”，但本人体型却像敦实的树桩。
　　他支支吾吾撑起脑袋：“语义交互问题吧。”
　　回答得模棱两可，刘姐微不可闻摇摇头，继续讲解：“开发混合智能体无疑是一场挑战，推理和运维成本较大，系统管理复杂，希望各位都能打起精神来，在年前做好Token计算和Kubernetes编排框架，争取给后续任务铺好路。”

　　应栖作为实习助理坐在左手门口处，她边敲字边在心里计算这个项目的风险和隐患。
　　散会后，刘姐单独问她：“感觉怎么样？今天上班第一天是不是听得头大？”

　　应栖先摇摇头，又淡淡点头。
　　“关于刚才的议题，我认为欺骗性代理是最大隐患，理解模型决策也会成为重大阻碍。”
　　刘姐挑眉：“没想到你真听进去了。没错，安全性隐患也不可忽视。”

　　末了，她拍拍应栖的肩膀：“复杂架构代码是你自学的么？只要你想，可以试试参与设计，但是至于方案能不能通过……就要看你的本事咯。”
　　应栖双眼“锃”一下亮了：“谢谢刘姐给我机会。”
　　“不用谢我，是我们公司一向注重人才，能者多劳嘛。”

　　智界科技员工并没有应栖想象中内卷，开会绝不穿小鞋，下班绝不加班。
　　刚到饭点，应栖只是在工位整理资料的间隙，办公室都跑没影了。

　　田雨安穿着产品部的工作马甲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兴奋地挥手：“CC，听说食堂的菜种类特别多，快来，我们必须吃到热乎的！”
　　“马上。”应栖将电脑锁屏后才起身。
　　两人来到食堂，位置基本坐满了，有人见他们是实习生，热情招呼过去拼桌。

　　果然是业内待遇数一数二的企业，十荤十素三汤还有饭后甜品，把话痨田雨安都吃得没空讲话了。
　　“伙食这么好，这样下去我得胖死。”她打了个饱嗝：“对了CC，段晟还不死心吗？”

　　提起这个名字，应栖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变慢了。
　　“不知道。”她不想过多解释。
　　自打上次扬言要追她，段晟开始了高调是爱，田雨安都习惯性连吃带拿消耗他的“赃物”。

　　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田雨安早就准备好躺椅决定大睡一场，应栖则决定去茶水间混时间。
　　这里设有简单的沙发和杂志，应栖坐在大型绿植后闭目养神，很快就被饮水机咕噜咕噜排气孔的动静吵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肝肝游戏。

　　《TA和你的365天》依旧是新春限定开场动画，一览无余的家园，外面堆起皑皑白雪，层层叠叠跟棉花糖似的。
　　00786头顶几根黑线，嘴巴气鼓鼓的：“主人，今天您的前夫又去工地搬转了，是否开启【一键召回】。”
　　又不在？

　　应栖发现了，自从被撞见告白现场以后，她养的纸片人就变得怪怪的，重新开档也一样。
　　她工作打开陪伴系统时，林扶骁漫不经心托腮，连屏幕都懒得看。
　　“怎么不找那男的陪你？这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还谈个屁。”

　　她操控林扶骁给“尤克里里”洗澡时，林扶骁半身全被甩湿了，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散发荷尔蒙，开口却一股地痞流氓架势。
　　“小臭狗长点记性，万一你妈哪天给你找了个后爸就跑出来跟我，除了亲生的还有谁管你吃喝拉撒，你这种傻乎乎的小狗最容易受欺负，懂不？”
　　“尤克里里”：wer？

　　应栖不忍看他老上工地，于是养成“林扶骁”考职业证书好谋取新的工作，【学习-学习-睡觉】。
　　每次去图书馆学习，他都嘴里念念叨叨的。
　　“会计算机了不起么……换一个，我不考会计，没前途。”
　　应栖十分不解，明明挺有“钱”途的。

　　其他时候甚至连人影都见不着。
　　以前上线不请自来，现在上线一面难求。
　　尽管没有科学依据，应栖依旧觉得游戏里，林扶骁在躲着自己。

　　这件事着实匪夷所思。
　　尴尬的人是她，当场抓包的也是她，反倒是一堆游戏程序找不自在？
　　应栖反手选了“否”，她倒要瞧瞧看看林扶骁干嘛去了。

　　游戏记事系统最后几条写着：
　　【202x年1月22日，早上，“林扶骁”在新房楼盘施工。】
　　【202x年1月22日，中午，“林扶骁”领完盒饭又去搬了几捆钢筋，升级成正式钢筋工，工资翻倍。】

　　展开地图后，应栖根据指引点击【外出】，随后前往【郊区】。
　　【“林扶骁”当前状态：上班。】
　　【“林扶骁”当前心情：摸鱼。】

　　应栖好奇地眨眨眼，不来不知道，一来真碰巧，原来游戏角色也会摸鱼。
　　她拖动视角，最后选在大卡车后暗中观察。画面突然定格了，顷刻间，几名工地工友的NPC立绘出现在对话框上。

　　工友A：“小伙儿真能干。不过听哥一句劝，有这精力留着哄老婆多好。”
　　工友B：“欸，你也别嫌弃哥几个没文化，出门在外那都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工友C：“行了行了，你们少说几句，这小年轻够可怜了，被老婆甩了没处撒气，有点儿力气只能使工地上。”

　　应栖眯起眼，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看着一个两个五大三粗的，怎么聊的全是家长里短。
　　关键是，林扶骁还真被他们绕进去了。

　　他撂下撬杠睥睨过去，地上都扬起了散开状的灰尘。
　　“我俩感情好得很，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林扶骁”心情-10。】

　　工友ABC异口同声：“急了。”
　　【“林扶骁”心情-30。】
　　林扶骁嗤之以鼻：“管好自个儿。”

　　工友ABC好奇探头：“是因为什么离的婚？你老婆跟别人好上了？”
　　【“林扶骁”心情-50。】
　　林扶骁的脸瞬间黑了几个度，握紧拳头的骨头磨得咯吱响：“滚犊子，你老婆才跟别人跑了！”
　　工友ABC唏嘘不已：“啧啧，小伙子加油争气，万一哪天能讨个名分呢。”

　　应栖：“……”
　　她哭笑不得，一面害怕心情值濒临破产，另一面忍不住憋笑，嘴巴这么硬，心情却暴露得一览无余。
　　今天行程快结束了，应栖前往【商场礼品店】买礼物，准备恢复心情值。

　　再次回来时，时间已经变成了傍晚。
　　工地上空颜色混杂的夕阳泾渭分明，像极了由深而浅的湖泊，月亮是游荡其中的方舟。
　　林扶骁脱了外套，黑色背心完美贴合上身，他大口呼吸着，胸腔起起伏伏，旁边一群人围着。

　　工友A：“让你作，这下好了，老婆都懒得喊你回家。”
　　工友B：“小林，实在不行你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传授《跪搓衣板一百零八式》。”
　　工友C：“唉，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啊。”

　　半晌，应栖终于搞明白他们纠结的点在哪儿了。
　　仅仅因为，她没有主动【一键召回】而已？
　　等人群散去，应栖才悄悄戳了戳林扶骁的肩膀。

　　“别烦……你怎么来了？”看见是你，林扶骁嘴唇抿了抿，手掌朝下在裤子上胡乱摩擦两下。
　　熟悉的选项框出现了。
　　A.干正事；B.不欢迎我吗？

　　应栖毫不犹豫选“A”，她早已深谙游戏潜台词，此处的“干”，绝对是某种动词行为。
　　果不其然，林扶骁遍布血丝的疲惫双眼，又红了几分。
　　“找我就为了这事儿？我就是你活生生的**棒。”

　　眼看着又被和谐了两个字，应栖戳了戳他的脸，喃喃自问道：“最近怎么脾气这么大，谁招惹你了？”
　　林扶骁像是听懂了似的，别过头独自怄气，但没再对应栖说一句重话。

　　碍于上次被迫“放置”，这次过程还算水到渠成。
　　不过地点……是空无一人的工地小巷。
　　【触发隐藏成就：户外偷吃。】

　　尽管过程是一秒黑屏，应栖还是在寒冬腊月的天伸手扇了扇风，努力散去脸上的热气。
　　就没见过搞颜色如此全面的游戏。
　　【“林扶骁”心情+88。】

　　午休结束前，应栖陆陆续续肝了几个限定活动才下线。

　　*

　　新公司宿舍环境虽然比不上江临大学高贵的两人寝，但胜在整洁干净，室友们也很好说话。
　　应栖开启两点一线的日子。

　　平时认床的她，经常累到倒头就睡。
　　策划案截止日在即，应栖每天做文件的时间都不够，更不用说玩游戏了。
　　每天只能靠午休勉强完成日活。

　　高强度熬了一个星期，应栖终于赶在ddl把策划案交上去了。
　　主管刘姐满意点头：“辛苦了，我们这边会进行一个评估，不会因为你是实习生就随便Pass掉，绝对公平公正。”
　　她指了指楼下：“今天晚上六点开始公司年会表演，感兴趣就去看看，每年压轴节目，请的都是小有名气的歌手，听说今年是林经理的弟弟来。”

　　林启骅的弟弟？
　　一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呼之欲出。
　　刘姐见向来沉着冷静的应栖发愣，以为她不认识，好心解释道：“叫什么乐队，正好从你们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应该认识。”

　　“好。”应栖礼貌颔首，跑出去之前冷不丁折回来：“谢谢刘姐。”
　　刘姐笑呵呵的：“客气。”
　　她心想，小孩子就是藏不住事，一听有表演看，乐得合不拢嘴。

　　应栖心脏砰砰狂跳，坐回工位上给电脑桌面连续刷新了三次。
　　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她自身都难保，追线下的次数少之又少。
　　一想到能见到林扶骁，活的。应栖那副疏离淡漠的冷美人外壳，渐渐开始分崩离析。

　　她是个近乎克制到严格的人。
　　思念被风雪积压三年，直到万物复苏时，彻底泛滥决堤。
　　她太想见见林扶骁了，是弹着贝斯、是身体健康、是暗恋三年的他。

　　应栖给田雨安发完消息，直奔会场。
　　路过后台出口时，她倏然被人拽住手腕。
　　定睛一看，是手捧鲜玫瑰的段晟。

　　段晟想把东西塞过去：“给，听说你们公司今天年会，不用寄希望于抽奖，你想要什么写在贺卡上，我帮你实现。”
　　应栖轻盈侧过身，花粉味道太刺鼻，她鼻子痒痒的，差点打了喷嚏。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皱眉，“东西拿回去。”

　　“简单，只要钱到位了，这都不是事。”段晟悻悻收手：“应栖，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呢？”
　　应栖踌躇片刻，想把话说得更决绝一些，突然，后面传来几声“哒哒哒”的脚步声。

　　段晟觉得膝盖窝处有东西一拱一拱的，低头一看，被白乎乎的尤克里里吓了一跳。
　　“卧槽，这怎么有狗。”他连连后退。
　　但碍于面子，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去去去，一边儿玩去。”

　　反应太拙劣了，应栖不满意到有些厌恶。
　　与此同时，人的脚步声接踵而至，慢条斯理、节奏规律。

　　“尤克里里，回来。”
　　来人声线低沉磁性，尾音上挑着，颇有些调侃的意味。
　　林扶骁站在狭窄甬道中央，鼻尖碎着细细线条光，眉眼脉脉含情，逆着光眸底烁银，俗称看狗也深情。

　　他绕过应栖错愕的神色，视线停留在段晟脸上，随即笑了。
　　“好狗不挡道。”

　　段晟气的脸都绿了：“……”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在骂人！
　　骂的还是他！

　　应栖被这句指桑骂槐吓得心头一惊，她一再后退，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对不……”

　　话没说完，林扶骁微微蹙眉，伸手将她整个捞回来。
　　“脏。”
　　碰到应栖骨瘦嶙峋的肱骨时，他冷着脸补充道：“我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