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29、放置 我都追不到

　　各学院的考试周在陆续结束，江临大学宿舍区常常有恋人依依不舍道别。
　　本次期末，应栖不出意外拿下专业绩点第一。

　　211宿舍也在如火如荼收拾行李。
　　“CC，你说我带哪个键盘好啊？”田雨安脑袋埋在柜子里说。
　　应栖不假思索道：“雷蛇黑寡妇蜘蛛。”

　　视频那头正在做手工的倪小蕊冷不丁抬头：“什么？你们要去看蜘蛛侠？”
　　田雨安噗嗤一声，憋着没笑。
　　“不是，你听错了。”应栖淡淡摇头。

　　“不想告诉我啊？”倪小蕊女士拿起镊子在屏幕前挥了挥，“你妈我懂得可多了。喏，我们单位举办手工比赛，你其他阿姨都弄十字绣什么的，就我赶时髦做个拼豆，等你下次回来挂包上，多可爱啊。”
　　闻言，田雨安见缝插针跨过地上的大包小包凑过来看，“阿姨手艺真好。”

　　“小田真有眼光。”倪小蕊从不吝啬被夸，看上去别提多高兴了，“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让应栖发给我，开学做好带给你。”
　　“那、那谢谢阿姨！”田雨安也不管尴不尴尬了，蹲下来就开始找图，“正好做个我游戏形象的QQ人。”

　　应栖轻描淡写说：“熨烫拼豆会激发甲醛。”
　　倪小蕊不爽地“嘁”一声：“跟你爸一个样儿，我又不天天玩。”
　　末了，她问：“今年寒假这么短，你去实习能在家待几天啊。就不能推半年吗？”

　　应栖嘴角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
　　她只听过催子女尽快毕业上班的父母，没见过劝女儿别上班的妈妈。
　　“你说呢，三方都签了。”

　　上周收到录取邀请后，两人就去报道了，应栖对实习单位没有什么要求，二人能结伴更好。今天开始放假，下周一正式到岗。
　　三方协议已经落地，下学期理论没课，但是公司很通情达理，特地预留了十五天的假用于论文答辩和实操课结业。

　　“哎，就你有主见。”倪小蕊故意阴阳应栖，说完又忍不住关心道，“给你转了一千，你容易手脚冰凉，拿去买电热毯。后面住员工宿舍要置办不少东西，领导团建、同事请客都是人情世故，钱不够找家里要。”
　　“放心。”应栖冷静的口吻就像定海神针。

　　挂断电话，她的箱子也彻底清理完毕。
　　应栖蹲下来帮田雨安收拾，完全弄完后两人背后都起了层薄汗。

　　“CC，真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的。”田雨安席地而坐，叹着气说。
　　“嗯。”应栖并没有反驳，床帘蚊帐被阳台呼啸的风扬得起起伏伏。

　　晚上，田雨安和闵悦她们组了个局蹦迪，还叫了几个男生，应栖不喜欢人多有烟酒味的场合，独自躺卧室里看动漫。
　　——《名侦探柯南》，图书馆杀人事件。

　　应栖看影视剧和动画作品少，她不怕乱奇怪神，偏生畏惧人心。
　　当看见馆长要把少年侦探团赶尽杀绝时露出的红眼睛，她胳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喂。”
　　“……啊！”应栖被手机突如其来的音效吓一跳。

　　再扭头，她瞥见手机游戏里的林扶骁笑眯了眼。
　　他倚在沙发扶手旁，整体重心偏左，左胳膊虚虚撑着，手掌虎口卡在人中的地方，挡住笑合不拢的嘴，唯余那双眼睛勾成狭长弦月。
　　“小胆小鬼，自己吓自己。”

　　应栖：“……”
　　她发现了，自己养的纸片人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精准调侃。

　　外人眼中不动于山、疏离淡漠的应栖，只有在自己独处时才会偶尔展露狼狈，她是个哪怕心里害怕到打退堂鼓，也要面无表情地打开游戏陪伴模式的社恐。
　　每到这时，她会寻找尴尬突破口进行自洽：丢脸就丢脸吧，林扶骁本人没看见就行。

　　这集快看完了，右上角陪伴时长赫然显示：13分47秒。
　　《TA和你的365天》为了模拟恋爱感，选择电影模式，周围的光线会暗下来。
　　正如现在，黑暗中林扶骁耳朵处松松垮垮挂着塑料3D眼镜，左手道具爆米花，眼前蓝光闪烁着，勾勒出他侧脸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就像他真的在身边一样。

　　应栖在游戏里属于是有气就撒，她当即准备报复回去。
　　她最近学了个新指令，从大腿外侧一路划到肩膀，就能解锁……
　　跨坐姿势。

　　画面抖动两秒后，屏幕视角拉近了，角色特写做得很细致，惊慌失措的眼睛、明灭掠影的睫毛……以及随时可亲的薄唇。
　　这是一个标准的女上位，坐在“林扶骁”腿上，俯视、垂怜他。
　　此时，触发固定对白：“嘘，我们在电影院试试？”

　　从脖子到血管，林扶骁红得快烧熟了。
　　唇齿相抵时，屏幕中央突然飘过两行醒目的大字：
　　“游戏剧情需要，严禁模仿。”
　　“请勿在现实公共场合影响他人哦。”

　　应栖：“……”
　　林扶骁：“……”
　　这种感觉，像在满是粉红泡泡的房间里安插数不清的针，瞬间，逐一戳破幻灭。

　　一但被套上现实的外衣，暧昧中又多了几分忸怩和背德。
　　应栖觉得，游戏里的林扶骁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林扶骁喉咙滚了滚，声线稍有沙哑低沉。
　　“披上。”
　　随即，天旋地转的黑屏动效结束，主控第一视角多了件外套。

　　应栖颇为意外：“这么讲究？”
　　明明养成形象都变成糙汉了。
　　她都等有点不耐烦了，指尖狂点嘴唇部位，势必要亲到。

　　这时，另一侧。
　　游戏那端也在同步展开。

　　在林扶骁眼中，应栖和自己近在咫尺，他小心翼翼搂着眼前人，担心衣服掉下去，左手牢牢地圈住腰。
　　林扶骁声音含糊，唇齿抑制着喘息。
　　“嘶，坐好，我动。”

　　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是因为林扶骁的身处之地……就是游戏内的电影院。
　　他问过系统，系统说这是他们游戏制作组最逼真还原的一款建模，为了节省代码防止卡顿，所有玩家应用陪伴系统时需要共用同一个场景。
　　所以，林扶骁周围几乎全是被创建的男角色。

　　他们的话还特别不堪入耳。
　　“宝贝，电影当然没有你好看啦。”
　　“累啦？没关系，我们换个姿势。”
　　“宝宝不用动，我蹲下去就行。”

　　这还不算什么，最烦的是还有很多因为玩家挂机而嗷嗷待哺的“怨夫”。
　　“我也想和我老婆酣畅淋漓来一发，可惜，她在陪现实男朋友看电影。”
　　“女人的嘴骗人鬼，说好要和我一起看动作电影然后……呢。”

　　更离谱的是，玩家的形象只有各自角色能看到，所以放眼看去他们都是或鬼哭狼嚎、或充当永动机的独角戏。
　　在林扶骁看来，这群人就是被抛弃的发情公狗。

　　林扶骁看得恶心，所以就算其他角色看不到应栖，更没有自主意识，他也要把应栖藏得严严实实。
　　不给任何人动恻隐之心的可乘之机。

　　系统开口煞风景道：“可喜可贺，综合宿主大人现在的表现，已经从绝望的前夫升级成周到的玩具啦。”
　　林扶骁尽量分出心思骂人：“滚，别以为老子正忙着就没办法治你。”
　　系统忙不迭关闭声音插件，躲后台悄咪咪统计数据——“有关男性伴侣身体素质调查”，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

　　“试试”对玩家而言是转瞬即逝，可对游戏人物而言，是实打实需要“做”的。
　　情到深处，体温和汗液混杂在暧昧的空气中。

　　即将到达临界点……应栖突然掉线了。
　　【当前玩家网络不佳，请稍后再试。】
　　玩家投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表情定格在接电话的动作，中间出现一团加载图标不知厌倦地转个不停。

　　林扶骁的脸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黑。
　　系统在调查表最后一栏标注：放置play。

　　*

　　凌晨00:17分，应栖接了通电话。
　　十八分钟后，她出现在江临警局的门口。

　　派出所接警大厅灯火通明，应栖脚踩棉拖鞋“哒哒”推开玻璃门。
　　没走几步，她就瞥见一群打扮精致的男女蹲在地上。
　　“CC！”田雨安和闵悦哽咽着跑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

　　应栖粗略检查了她们身上的伤口，随即扭头对王警官说：“您好，她们是我的朋友，有赔偿可以跟我说。”
　　王警官揉了揉太阳穴：“赔偿都是小事，关键是对方不肯和解。谈不拢也正常，实在不行可以终止和解，但是如果对方上法院民事诉讼，这事儿就比较麻烦了，我看你们还在读书，能商量肯定更好。”

　　闻言，应栖的视线落在《调解协议书》上。
　　闵悦哭丧着脸扯她的袖子：“应栖，真不是我们的错，那么贵的酒也不知道往中间挪一挪，就从旁边路过也能赖我们头上。”

　　来之前，田雨安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
　　酒吧今晚人多，他们路过别人吧台时，那桌正好掉了一瓶路易十三，酒瓶滚在地上的瞬间，彻底碎了。
　　这瓶价值七千的酒，最终怪在了田雨安他们头上。

　　应栖慢慢转身，只见那群闹事的人正东倒西歪瘫在地上，有男有女，看上去有三十来岁，各个醉得酩酊不醒。
　　“确定是监控死角吗？”她轻声问。
　　田雨安无奈点头：“嗯，那儿就一个摄像头，店家已经把备份发给我们了。”

　　应栖接过手机准备再检查一遍，躺地上的男人冷哼道：“又来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证据明摆着呢！”
　　味道酒气熏天的，应栖不动声色拧起眉，背过去仔细拉进度条。

　　这一看，她眉头皱得更紧。
　　“摄像头角度不对。”
　　话音刚落，几人就迫不及待找茬了：“切，不懂装懂，你能比安装师傅专业吗？”

　　应栖眼球向上转，指着警局摄像头说：“正常情况下，安装角度在15°-25°之间，但酒吧需要考虑光线问题，通常吧台长条区水平斜40°-45°才是最优解，不然你们看，就像视频里一样很容易反光。”
　　她说话语速平而缓，听得人俱是一愣。
　　“而且，正常情况下两端都会安装摄像头，如果你们想要更清楚的证据，很简单，多角度对比，总有一个角度能发现蛛丝马迹。”

　　田雨安眼里突然有了希望：“对，我赶紧给店家打电话。”
　　那群找茬的人眼见风向不对，口径又改了。
　　“蛮会胡搅蛮缠嘛，行行行，懒得跟你们争，赔钱吧，7000一口价，钱到手就签和解。”

　　应栖不卑不亢继续说：“就算赔钱，你们这瓶酒只剩三分之一，赔也得按照份量赔。”
　　她又笑了，像零度以下冻结的寒霜化作溪流。
　　“况且，现在不接受和解的是我们。”

　　对方突然有点慌了，恨不得上来抢手机。
　　王警官立刻制止：“先别乱动啊，把事情搞清楚。”

　　这时，出警回来的刘警官也眯起眼，“你们几个有点眼熟啊。”
　　见局势不对，这群人慌慌张张签字了。
　　“算我们倒霉，走走走。”

　　几个警察赶紧把人拦住，“慢着！你们没犯事跑什么？”
　　签完调解协议书，那些人却被留下继续教育。

　　出来后，一行人大快人心。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两个月生活费都要赔进去了。”
　　“就是啊，还好我们CC懂得多。”
　　“对，明天必须我请客，应栖这波太及时了，真得好好谢谢！”

　　“客气。”
　　应栖小声婉拒，哈出来的白气很快消弭在冬夜里。

　　其中有名高个子男生始终在看应栖。
　　应栖连睡衣都没换就来了，外面披着一件毛绒外套，半张小脸缩在毛茸茸里，白里透着粉，单薄的身影仿佛随风而去。
　　大伙儿商量着怎么拼车回去划算，这名男生忽然站定在应栖跟前。

　　“应栖，我……上周给你发的消息，你还有印象吗？”男生问。
　　应栖刚解锁手机，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陷入了迷茫。
　　她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男生露出无奈的笑：“没事，不记得也正常。”
　　“我就是想问问你，我有机会吗？”
　　“什么机会？”

　　应栖边回答边继续摆弄手机，刚才出门太着急，游戏都没来得及退，解锁后赫然映入游戏电影院场景。
　　在自动连上派出所WiFi后，她恍惚看见了表情特别阴鸷不虞的林扶骁。
　　他怎么又生气啊。应栖心不在焉地想。

　　“就，我喜欢你……有没有机会做你男朋友的机会？”
　　男生着急忙慌想解释清楚：“我不是想给你负担，给我机会追你也行。”
　　应栖发怔，原来前不久发微信表白的男生是他们班的？

　　她正准备坦白拒绝，倏然，手机剧烈震动。
　　就像是心脏脉搏疯狂跳动的频率。
　　应栖握着手机，仿佛触摸到林扶骁的心跳，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久违的危机提示框也弹出来了。
　　【“林扶骁”心情-9999】
　　【“林扶骁”当前心情：气到发疯】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都追不到，你算老几？”

　　这道斥责，让应栖和男生彻底僵住。
　　她不知道该向谁解释，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为什么她有点心虚呢。

　　又过去几秒，画面猝不及防黑了。
　　【由于您放置时间过长，“林扶骁”憋出了病正送往医院治疗……】
　　【抢救成功，但x功能无法挽回。】
　　【达成结局-功能障碍】

　　应栖：“……”
　　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