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存档里死了八百次》咬一口鲸魚

12、存档

　　重回GitHub讲座礼堂，刚好到了曾教授的问答环节。

　　他锐眼如炬，一秒锁定应栖：“后面那位来晚的同学，请你说说，如果让你克隆别人的GitHub项目到本地，应该怎么操作？”
　　语罢，前排参差不齐的脑袋齐刷刷回头，看向应栖。

　　应栖紧张到手心出汗，睫毛扑闪得飞快。
　　“先找到项目主页Code按钮，复制HTTPS或SSH地址在本地终端，执行git clone项目地址。”

　　观众席中有人发出了“哇”的感叹，田雨安混在里面悄悄竖起大拇指。
　　曾教授满意点头。他本以为没人做充分功课来听讲座，所以故意问出比较刁难的实操类题目引起讨论和反思。

　　“不错，看来大家都很熟悉这个平台啊。咱们接着这位同学的回答继续讲，git clone会复制完整仓库，克隆后的本地仓库已关联远程，可以直接git pull更新。另外，如果只想基于原项目修改，建议先Fork到……”

　　除了表面的理论知识，曾教授还拆解了不少代码项目案例以供学习。
　　对于应栖而言，整场讲座受益匪浅。

　　讲座结束后，两人去了趟小超市。
　　应栖走马观花式的扫了眼货架，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的游戏存档。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安安，我昨天在游戏论坛刷到一个求助帖，有人说，玩儿《TA和你的365天》经常打出BE结局，你觉得正常吗？”

　　田雨安无声翻白眼，并没有当面戳穿应栖“无中生友”的行为。
　　她左右手分别拿一根烤肠，嘴里还咬着一个，说话含含糊糊的。
　　“这跟不正常没关系，主要看你……呸，看贴主有没有养成目标。比如，她想培养出旷世天才，那肯定要专攻智商嘛。”

　　有道理。
　　应栖平淡似水的杏眼陡然一亮，她茅塞顿开。
　　“对，我也按你说的来。”

　　听她这话，田雨安忿忿瞪回去，她把黑椒烤肠咬断了，汁水溅到下巴都来不及擦，顺手往应栖嘴里怼一根脆骨麻辣味的。
　　“CC，那么多专业术语你都记住了，还愁玩不好小游戏吗？像这种养老游戏走一步看一步就行了，根本不用肝。”

　　养、养老游戏？
　　应栖乖乖啃了一口送到嘴的烤肠，左手捏住竹签的根部，沉吟委婉开口：
　　“有攻略更保险吧……”

　　她话说还没说完，扭头发现田雨安找前台去了。
　　“不好意思啊，麻烦再给两张纸。哦，烤肠我们已经吃了，还有剩下的这些，帮我算算一共多少钱。”

　　应栖暗中叹气，背影单薄且落寞。
　　如果可以，谁不想随心所欲的玩呢。
　　只希望，这游戏能多多关爱她这位二十岁空巢老人吧。

　　田雨安不仅买了零食，还有数不清的日用品，小到卫生巾，大到泡脚桶。
　　东西本来就多，碰巧今天收银台的扫码枪还出了点故障，识别得很慢。
　　应栖眼见着收银小哥进仓库换设备了，腰部轻轻抵住冰柜的角，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喝点冰的。

　　身侧传来脚步声。
　　末了，斜长的影子洋洋洒洒落在后方。
　　应栖担心自己挡路，稍微挪了半步。

　　没想到，那人也没动。

　　她刚要抬头看看，恍惚听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
　　“帮我拿瓶星冰乐摩卡。”

　　应栖心脏怦然跳动，脚下微微踉跄，帆布鞋后跟踩到了地上随意散落的气泡纸，乒乒乓乓的声音像跳跳糖。
　　回头鬼鬼祟祟瞄一眼。
　　林扶骁单手插兜，他头发长长了点，略微低头就能构成天然阴影面，眉骨勾出锋利的棱角，眼睛懒懒半眯着，黑色卫衣口袋夹着一支圆珠笔。

　　真是林扶骁。
　　活的。
　　好一阵没见过他了，应栖想多看却又不敢。

　　她假装专心致志挑了两瓶咖啡，握在手里才发现其中一瓶冻过头了，瓶周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给。”应栖尽可能忽略指尖的凉意，将常温那杯递过去。

　　林扶骁没接，右手两指并拢，轻轻松松从她手里抽出另一瓶。
　　“谢了。”
　　他擦身过去，风里有股淡淡的乌木香。

　　应栖怔忪片刻，可无论怎么想，她心里都过意不去。斟酌后，决定扯谎子圆回来。
　　“林、林扶骁，要不我们换换吧，我喜欢喝有冰块的。”
　　她的眼睛天生不会说谎，但用亮汪汪的漂亮瞳孔盯人，很少有人忍心拒绝。

　　林扶骁垂眼撇了撇，喉咙动了一下。
　　他语气漫不经心，跟逗猫似的。
　　“不换，先到先得。”

　　应栖噎住：“……”
　　怎么跟游戏里一个样，都喜欢欺负人。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

　　林扶骁乜视她两眼，疏懒成性。
　　“女生少喝点冰的。”
　　像是顺口说的，听不出真心与否。

　　“男生也一样。”应栖默默挪开视线，逼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
　　两人继续相顾无言，穿过零食货架，林扶骁冷不丁停下来。

　　“你朋友？”他抬起下巴，看向田雨安的方向，收银台还剩好多零食没有扫描。
　　“嗯。”应栖忙不迭解释，“刚才机器有点故障，现在修好了。”
　　她补充道：“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林扶骁没急着挑毛病，慵懒地晃了晃在手心捂热的速溶咖啡。
　　“行，帮我一起付了吧。”他掏出手机，“怎么转账。”

　　应栖用余光瞥见，林扶骁已经手快打开了支付宝扫码。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收敛眼底的狡黠和窃喜，调出面对面加好友二维码。
　　“微信。”应栖一鼓作气道，“方便随时联系。”

　　林扶骁嗤笑。
　　心眼儿挺多啊。
　　“叮”，扫码成功。

　　【Linll申请添加你为朋友。】
　　应栖秒通过。
　　【山有木栖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应栖原以为自己“WESTxixi”的微信号已经够简单了，没想到林扶骁的更短：FuX000。
　　与他冷感纯黑的朋友圈背景不同，头像是吐舌头的尤克里里，特别可爱。
　　发布的照片和微博高度重合，全是小狗和乐器，不过朋友圈更敷衍，连配文都是空白的。

　　加完好友，林扶骁迈开步子往前台走，抽出几罐这里度数最高的果味气泡酒：“赊个帐，等会儿她帮我付。”
　　“好嘞，林哥。”收银小哥看上去和他挺熟的，边清货边偷瞄应栖。

　　闻言，田雨安看看林扶骁，又看看应栖，下巴快掉地上了，表情浮夸得很，疯狂使眼色。
　　“你俩？什么情况啊？”她对口型道。
　　应栖戳了戳田雨安的手心，同样对口型说：“打住，他懒得排队，帮一下而已。”

　　“行行行。”田雨安紧紧闭住嘴，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俩人暗流涌动时，林扶骁拎着东西往外走。

　　几个提着打包盒的男生风风火火过来接他，孜然味都飘进超市了。
　　邱何近视350度，没戴隐形眼镜压根看不清应栖的脸，以为是偷拍的，“今儿怎么这么慢啊，碰到小粉丝了？”

　　林扶骁姿态兴致缺缺的，把瓶瓶罐罐随意塞过去。
　　“没，担待不起。”
　　这位是需要供着的活祖宗。

　　系统却颇有微词：“宿主，刚刚完成的支线任务已经送审。根据算法核对，您本次成功的概率是46％。”
　　“您稍显幼稚的争抢行为，不仅无法起到关心作用，甚至可能造成‘大爹说教’等不良印象。”
　　“本游戏以陪伴系统为卖点。玩家填报的生理期日期就在今天，您作为相应角色，理应牢记于心。”

　　林扶骁被吵得脑仁疼，单手拧开瓶盖喝了口咖啡，苦涩在舌根回甘。
　　对他的口味而言，甜了。
　　但是，他懒得换，也没心情跟系统吵。

　　生理期都得操心。
　　真找个女朋友都没这么麻烦。

　　系统对他的心声了如指掌，很快续上打假声明。
　　“宿主，谈恋爱应该付出百分百的耐心和真心，而您的耐心指数，仅为10％。”

　　林扶骁挑眉笑了，特别不走心的样儿。
　　谁稀罕谈恋爱。

　　*

　　结完账，应栖和田雨安精疲力尽。

　　把所有东西搬完，211宿舍满地狼籍，田雨安打鸡血收拾，应栖错峰洗澡，两人分工明确。
　　可应栖洗着洗着，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腰酸背痛的。
　　再一低头，腿上蜿蜒流淌的水里，混了点红。

　　这个月事情多压力大，按照以前的规律，应栖以为月经要推迟了，准时来属于意料之外。
　　等她洗干净躺床上，腹部的绞痛如约而至。吃完布洛芬，将田雨安送来的热水袋敷在肚子上，才勉强好了些。

　　回过神来，应栖庆幸晚上没喝冰的。
　　突然，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响起振动。
　　【Linll：转账500元。】
　　她懵了一下。

　　应栖在编辑框删了改、改了删，当心自己发错话，小心翼翼点了接收。
　　【山有木栖：转账378元。】
　　【山有木栖：给多了。】
　　【山有木栖：账单扫描文件.TIFF】

　　她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才发送过去。
　　应栖没指望会秒回，手一快，把游戏点开了。
　　过场动画还没结束，折叠消息弹了出来。

　　【对方已退回转账。】
　　【Linll：跑腿费。】
　　【Linll：自愿赠予，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扔了、充游戏也行。】

　　正在分屏打字的应栖彻底呆滞：“好巧，他怎么知道我在玩游戏？”
　　应栖陷入一轮新的纠结，想退回去可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山有木栖：谢谢，这些够跑腿十次了，有事尽管开口。】

　　她干巴巴甩出这段话。
　　果然，对话框安静到冰点。

　　应栖容易尴尬，见对方没回，也不想自讨没趣，快速点击进入游戏。
　　经过上个存档的失误，她洗心革面，决定温水煮青蛙，刷数值点到即止。

　　【心情：60。】
　　【体力：MAX。】
　　“病娇属性”始终是定时炸弹，根据这项规则，应栖摸索出一套方法：
　　下线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心情稳定在及格线，就能实现各自安好。

　　【肤色：病弱白。】
　　【身高：190。】
　　【肌肉：单薄。】
　　【皮肤质感：光滑。】

　　至于颜值面板——
　　官方攻略贴给出的解释是：洗澡≥5次，即可长期解锁。

　　【综合颜值打分：70分-软饭小白脸。】
　　应栖：“……”
　　她竟然养出了一个软饭男？

　　应栖退出面板，毫不掩饰打量着，空旷客厅里的半裸背影。
　　宽肩窄腰公狗腰，黄金比例分配均匀，肩胛骨肌肉硬朗，后脑勺碎发桀骜错落。
　　散发出介于少年气和成熟张力之间的荷尔蒙。

　　这跟小白脸有一丁点儿关系吗？
　　判定机制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没欣赏完，游戏里的林扶骁像是有所察觉，利落地转了个身，表情不善。
　　“馋也没用，来例假就消停几天，不该想的别想。”

　　正面，他的脸依旧帅得晃眼。
　　可脖子以下，只穿了一件hello kitty的粉色围裙。
　　如此放浪形骸的穿搭，出自应栖之手。

　　林扶骁单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碗，不管撒没撒，一股脑儿往屏幕前送。
　　“自己喝。”
　　他别过头看别的地方，露出野性的纹身。

　　形象与对话框的文字并不匹配，仿佛在完成任务般，字字卡壳。
　　“真疼得睡不着，再喊我。”

　　应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选择“接受”。
　　【您获得“红枣枸杞红糖水”×1。】
　　使用后，游戏里响起吞咽的声音。

　　【叮，恭喜玩家再一次成功通关月经副本，健康打卡+1！】
　　这次应栖真的笑了。
　　尽管知道这是陪伴系统的固定剧情，但人在脆弱的时候需要这些安慰。

　　她弓在被子里，疼痛微妙地减轻了点。
　　应栖打算闷声干大事，实践新目标：健全男大。

　　历经数日的签到，她通过氪金和积累资源，陆陆续续解锁了所有地点，生活等级成功升级。
　　终于能自由安排行程了。

　　00786螺旋式上升，起到行走说明书的作用。
　　“主人，终于等到这一天啦！下面由我为您介绍行程安排的注意事项：一、早-中-晚三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只能安排一件事；二、该模式特殊，次数不受限制，可一旦开始了，不允许中途反悔哦；三、事件汇总结束后，会根据选项扣除对应的体力值，请注意合理安排。”

　　应栖迫不及待选择【健身-洗澡-健身】。
　　在游戏里时间线反复几遍后，画面白光乍现，大概触发到了养成小剧场。

　　场景发生在卧室，晨雾未散，薄薄的窗帘晕开湿蒙蒙的曙色。
　　枕边人还没醒，清隽侧脸下却藏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没什么份量的被子，随粗犷的呼吸起起伏伏。

　　正当应栖兴趣满满地观看时，注意到了某处被子，“拱”了起来。
　　旁白配字也十分贴心。

　　【早晨：血气方刚的男大。】
　　【但他看上去很热。】
　　【该怎么泄火呢？】

　　应栖眨眨眼：“……”
　　她依稀记得，上次见过用纯真反问句式当旁白的早间频道，是花园宝宝。

　　可。
　　眼前的车才不是叮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