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存档里死了八百次》咬一口鲸魚

13、存档

　　游戏画面定格在这不可描述的一帧。

　　“嘀嘀。”
　　两条选项框并列弹出来，底色纯白，字体却是红色的。

　　【ps：不同选项对应不同数值变动。】
　　A.上手帮他；
　　B.让他自己解决。

　　应栖耳尖泛红。
　　红色的字怎么越看越黄。

　　她谨慎存了档，事先选择第一个。
　　【您的性格发生变化：主导权↑】
　　【“林扶骁”好感+50，心情+10】

　　应栖支起身子，来了点兴趣：“主导权？”
　　养成小剧情还没结束。

　　短暂黑屏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镜头猛然向前推进。
　　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睡在枕边。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了，这里的游戏建模简直细致入微。林扶骁发尾有点翘边，由于闭着眼，浓密睫毛扫下暗沉沉的阴影，皮肤纹理精确到泛白的绒毛。

　　稍微美中不足的是，他眉头拧成川字，眼皮抖动着。
　　好像挺难受的。
　　林扶骁应该早就醒了，更奇怪的是，眼睛始终没睁开。

　　如果有人肯再放大看看，绝对能发现他正在细细抽搐的眼尾。
　　正当应栖感到奇怪呢，林扶骁嘴角扯了扯，闭着眼张嘴就来。
　　“喂，往后退。”

　　明明听不到声音，应栖却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的着急。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觉，剧情推进到这里时，对话框像开了倍速一样，字体蹦得飞快：
　　“大清早的你特么能不能吃点清淡的……”

　　话说半截，突然，屏幕黑了！
　　应栖点了几下没反应，无奈摇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闪退了。”

　　田雨安一向很能熬夜，今天难得没戴耳机打游戏，顺带着回了句：“不会吧，你那手机不是我给你改装的么？除了拍照，配置拉满了都，玩啥都不可能闪退。”
　　说到这个，她的确有发言权。

　　应栖现在用的手机是大二换的，她对手机要求不高，准备的预算不超过三千。
　　可惜后来没用几个月，不小心把屏摔坏了，应栖也没纠结，打算继续用。
　　碰巧那阵子，田雨安刚好在琢磨手机翻新、配置配件之类的。不仅把屏换了，还硬生生给应栖的中端机拉到了顶配标准，内存扩容都翻了几倍。

　　所以，应栖十分笃定地说：“不是你的问题。”
　　从她专业角度认为，也许是这游戏剧情触发或网络回调无try-catch，报错直接终止进程导致的。

　　应栖表面人淡如菊，心里早已策马奔腾，极力声讨。
　　工程师们还不修复吗，这么多Bug准备留着过年？
　　甚至剑走偏锋，寻思着以后想躺平了，就去这家公司投简历。

　　片刻无言以对后，应栖平静地点开游戏。
　　幸好重新回到了刚才闪退的地方。只不过，剧情从头开始了。

　　这一次，“林扶骁”笑容如沐春风。
　　在这硬朗的面部线条上，不深不浅的红晕都恰到好处。
　　“林扶骁”：“看不出来你这么主动。你越奖励我，我越想把你关起来。”

　　应栖呼吸一促：“？”
　　奇怪，尬死人不偿命的病娇小哥怎么又回来啦。

　　系统默认自动播放，对话框还在持续挑事。
　　【检测到“林扶骁”器官数值较低。】
　　主控：“呵呵，不好意思，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对小的没兴趣。”

　　应栖头皮发麻：“……”
　　好直白。
　　林扶骁的对话框也和自己持续同步，一字一顿地蹦出来几个明晃晃的黑点。
　　林扶骁：“…………”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应栖很少在纸片人脸上看到“无语”的情绪。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提示音无情响起。
　　【“林扶骁”好感-10】

　　应栖深吸一口气，耐着脾气读档，决定看看“B”选项。
　　让他自己解决。

　　【您的性格发生变化：性冷淡↑】
　　【“林扶骁”好感+55，心情-20，专注力+10】

　　性、冷、淡？
　　面对这个词，应栖更多的心情是疑惑和不解。
　　尽管，她正顶着一张清冷厌世的性冷淡脸。

　　倏的，画面闪过几道白光，卧室安静三秒，昏沉的光线撒下光尘粒子，稍微眨眼的间隙，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旁白对话框悠悠上线。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扶骁”躺在浴缸里，把水温调到最低。】
　　【花洒缓缓下移……】

　　【是否敲门询问他在做什么？】
　　A.不敲，直接进；
　　B.不敲，等他出来再问。

　　应栖呼吸发烫，燥热感从脖子爬到脊背。
　　床帘被吹开一指宽的缝，她悄无声息地伸手，默默拉紧了。
　　然后，遵循自己的意愿选择了“A”。

　　运镜瞬时右移，视角锁定在卫生间门前，玻璃门里弥漫着热气，氤氲朦胧的水珠里，隐隐约约勾勒肉色身体。
　　刚要碰到把手，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扶骁漫不经心抱住手臂，身上就套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动作洒脱得很，可惜泛红的耳朵暴露了自己。
　　“慢着，偷看我洗澡那是另外的价钱。”

　　应栖不但没被撩到，表情还凝重了起来。
　　她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老公有早／泄？”

　　林扶骁：“……”
　　靠。
　　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系统急得啃数据。
　　“虽然夫妻生活是重中之重，但研究表明，全球成年男性普通人群早／泄患病率约20％~30％。国内成年男性18~60岁男性早／泄患病率约25％~30％，所以宿主您的身体状况实属正常——”

　　“滚。”

　　系统乖乖闭嘴。
　　总之，宿主别听，是恶评。

　　*

　　循环安排【健身-洗澡-健身】流程后，数值开始发生显著变化。

　　【肤色：健康小麦色。】
　　【身高：190。】
　　【肌肉：紧致。】
　　【皮肤质感：微粗糙。】

　　在大地图前往健身房≥5次后，前台会推荐五折办卡。
　　购买后，应栖获取了NPC“职业塑身教练”的建议，进一步查看更多隐藏属性。

　　【腹肌：MAX。】
　　【胸肌：92cm。】
　　【腰围：74cm。】
　　【肩宽：48cm。】

　　【综合颜值打分：80分-运动男大。】
　　应栖没想到评分如此苛刻，她决定一条路走到底，势必拿下更高的分数。

　　对她来说，“早中晚”流水线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十分钟罢了。
　　很快，养成天数累计三十天。

　　【第三十天。】
　　【特殊事件：从健身房回家的路上，模特星探给“林扶骁”递了卡片。】
　　【魅力值+10。】

　　应栖瞬间眼前一亮。
　　在学习代码的初期，她曾经接触过MMO游戏，度过新手村后，首要任务就是通关40级单人副本。好不容易把BOSS攻破，掉装备时Roll点却炸了，什么都没有。
　　所以相比之下，这款游戏果然简单得多，让她产生了小小的成就感。

　　左侧任务栏动了动，随后，新任务被顶上来。
　　“【支线-星途启航】请让您的老公顺利面试上Newone公司的初级模特（0/1）。”
　　字体是紫色的，代表奖励丰厚。

　　应栖躺在宿舍床上跃跃欲试，声量不由自主高了点，“接offer。”
　　“什么offer？你背着我面试？”田雨安抽空急匆匆回头，心下了然：“嗐，我以为呢，怎么还在玩儿啊。是不是刷到娱乐圈支线了？”

　　“是的。”应栖探出脑袋，乖巧模样像上课举手的小学生，眼里满是好奇，“安安，传授点儿攻略呗。”
　　田雨安被她逗乐了：“挺努力啊你。”
　　她用鼠标把音响调成静音，转动电竞椅说：“这条线蛮好打的，就是有点风险，注意不被潜规则就行。”

　　看应栖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田雨安噗嗤笑了：“这任务有个固定NPC，是娱乐公司的顶头上司。万一他要求的数值你没达标，这老总就得出来作妖了。”
　　应栖若有所思地点头。
　　“谢啦。”

　　说完，她轻轻后仰，脑袋砸在枕头上。
　　为了不被挖墙脚，应栖正义感油然而生。

　　她摩拳擦掌，继续刷数值。
　　每次养成途中，画面中间会随机更替剧情动态CG。
　　健身器材撸铁的背影，户外跑步擦汗的休息等等。

　　这次刷出来的CG，背景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
　　因为是新动图，所以应栖停下来欣赏了一番。

　　不曾想这一看，居然看出了几分诡异。

　　游戏里，跑步带速度不变，可林扶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体直线下弯。他两手紧紧抓住侧扶手。
　　越跑，越有体力不支的迹象，就差匍匐趴下了。
　　完美无缺的身材被灰色健身包裹着，衣服干爽，脸上却汗如雨下，嘴唇都白了。

　　处处都透出——
　　他很累。
　　非常累。

　　应栖莫名于心不忍：“纸片人跑一千米也会吃不消？”
　　正好，跑步机显示屏在更新当前数据：5400m。

　　她微微咋舌：“不对，五千米。”
　　幸好是一堆游戏数据。
　　不然，换谁来跑都能累个半死。

　　这段CG停留时间不长，系统到时间自动跳过。
　　刚结算完数值，场景退回客厅重置点。
　　没人？

　　00786窘迫地搓搓手：“主人，您的老公在45秒前不告而别了。今日拜访结束。”
　　应栖发怔。
　　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角色自己离开的情况了。

　　她无所谓地摊开手，“我也困了，明天再肝吧。”
　　应栖下床去卫生间，出来时关掉了宿舍最亮的大灯。
　　她见田雨安一门心思全放在电脑上，贴心留了盏台灯。

　　等应栖钻回被子里，游戏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画面褪色，屏幕全灰，意味着……

　　“又死了？”应栖拢起眉头。
　　她熟练地查阅前面的记事记录。

　　00786：“主人！医院打来电话，您老公在回去的路上晕倒了，抢救医生说他是过度劳累，造成多器官衰竭的猝死。”
　　00786：“嘤嘤嘤，主人请坚强。”
　　【达成结局-活活累死】

　　应栖：“……”
　　大概是经历了太多离奇死法，现在，她比以前平静得多。

　　叉掉回放，游戏继续沉浸在满屏的灰色里。
　　应栖习惯性退回首页。

　　“嘭！”小清新开屏突然炸开飘带。
　　四面八方开始敲锣打鼓，《好运来》强势取代唯美纯音乐。

　　红色喜报横幅缓缓展开：“恭喜玩家获得首个永久成就！”
　　应栖颇为意外，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当她好奇点进去后。
　　【达成成就-谋杀亲夫】

　　应栖：“……”
　　好小众的庆祝理由。

　　*

　　江临秋天挺短的。

　　十月末，朔风阵阵，四处惊扰摇摇欲坠的秋叶。
　　如果不起风还好，起了风，和正式入冬没什么两样。

　　赶在换季之前，体测如约而至。
　　今天操场阴沉沉的，班长站队列前清点人数。
　　“都齐了。咱班肺活量、身高体重、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应该都测完了吧？有谁哪个项目漏了马上跟我讲。后面再补考更麻烦。”

　　可惜队伍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认真听他讲话，班长摆摆手。
　　“行了，去测单独的项目吧，女生仰卧起坐和八百米，男生引体向上和一千米，弄完在群里接龙。”

　　人群一窝蜂散开。
　　田雨安早就想坐下休息了，怨气特别大：“嘁，这点破事还叫我们集合，真唠叨。”

　　应栖不置可否，她正低头系鞋带，高高束起的马尾顺着左耳往下滑，颅顶饱满，侧脸姣好。
　　没有头发挡着，她的脸反而更小了。

　　闵悦和几个同班女生径直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快万圣节了，你们有啥安排不。”闵悦对大一的事还心存感激，扭头打量着应栖的反应，“她们说欢乐谷夜场挺热闹的，人越多越好玩嘛，你们要不要一块来？”

　　田雨安表示没问题。
　　应栖没拒绝也没答应，她淡淡开口：“我看情况，能复习完就来。”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期待了，只是碍于社恐，不敢表现得太浮夸。

　　“那行，等你们好消息，微信随时联系。”闵悦也挺高兴的。
　　简单聊完，负责人喊计算机系去体测。

　　应栖被分到了最外环。
　　她不擅长体育，呼吸稍微重点儿，脸颊都要红扑扑的。

　　所以跑着跑着，她就开始走了。
　　监督体测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拿着喇叭喊：“后面的女生跑起来！这才第一圈！”

　　应栖尴尬归尴尬，也有自己的倔强。
　　身体素质勉强不来。
　　不然落得和游戏BE结局一个下场。

　　这时，多媒体楼。

　　三楼趴着一群艺术生。
　　学美声的男生笑得前翻后仰，“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好刚啊她，老师说话根本不搭理。”

　　谢迎正补觉呢，被他吵醒了，语气特别不耐烦。
　　“你们无不无聊啊，跟没见过人似的，滚去操场看。”

　　闻言，邱何甩着架子鼓棒，看向坐在角落的人。
　　“走不走啊林少爷？去操场跑两圈，整天躺着人都废了。”

　　林扶骁神色疏懒，哑着嗓子说：“要去你去。”
　　可不废了么。
　　在游戏里跑了几百圈不止。

　　“怎么了这是？”邱何稀罕道，“以前天天拉我打球，羽毛球篮球变着花样来。生场病，人都变懒了。”
　　林扶骁听得烦，敷衍了事自顾自说：“懒就懒点儿呗，我他妈跑的步比你打的球还多。”

　　“什么？你啥时候跑步去了？”邱何没怎么听清，光听到“跑步”两个字。
　　林扶骁淡淡扫了眼操场外面。
　　“没。”

　　系统在脑子里一个劲夸人：“虽然玩家极具个性，但是她的跑步姿势十分标准，既不动摇原则，也不让老师难堪，情商极高。”
　　林扶骁听得想笑。

　　不然呢。
　　她连“谋杀亲夫”都干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