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58、挣扎（补10.20） 面对恶意从

　　闻言，方实噌的一下把脸别开，又在姐姐警告的眼神中慢慢移了回来。
　　见状，仙人又是那副饶有兴致的神情，几番挣扎之下，方实终于扛不住了，张口想告诉仙人他的打算。
　　他是不愿给楚耀庆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不管姐姐。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找同窗帮帮姐姐，只不过，他没打算跟着一块喊，他就是，单纯地不打算让姐姐一个人撑着而已。
　　不过，这样的行为，若是放在仙人要求他和姐姐一块庆贺的前提下，会像是在僭越吧。
　　所以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
　　对此，方玉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比起弟弟的小心思，方玉更想做的，是拧着弟弟的脑袋让他好好看看，到底什么才叫僭越！
　　这蠢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敢对着仙人赌气甩他人脸子，却不敢说出自己想要干嘛。
　　要说僭越，把头扭开不看仙人才是僭越吧蠢货！
　　想到这里，对着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方玉浑身一震，这才想起，好像、大概、也许，她似乎也做过和弟弟一样的事情。
　　也是在此刻，方玉才突然懂了仙人对她的耐心何在，合着三位仙人刚才也把她当成了孩子在逗她玩？
　　不，不对，她本就是孩子。
　　方玉摇了摇头，把脑子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晃掉，抢在弟弟之前，对着大仙人道，“仙人，其实，我之前有想过，要是金星祠都不为我做主，那我就和他楚耀鱼死网破。”
　　闻言，一直遮遮掩掩的方实都惊了，不是吧姐姐，这么不敬的话，就这么当着几位仙人的面说出来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和姐姐对金星祠的不信任相比，他的小心思还算个屁啊？
　　“怎么鱼死网破？”大仙人问道。
　　方玉看了看笨弟弟，还是没能忍住晃了晃身子，将视线微微挪开，“就，以命换命呗。”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大仙人继续问道。
　　方玉脸色微微发红，“是，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若是之前听仙人说这是小事，方玉面上不说，心中一定会十分委屈，可如今，眼见着楚耀不肯被人庆祝，反倒因此被激起了兴致的方玉，也由衷地觉得，那确实是件小事。
　　“若真到了那一步，想做啥就去做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仙人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好的，若是天地不公，那便自己争取公道。”
　　“嗯！”方玉勾了勾嘴角，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方玉没能忍住，又接着问道，“仙人，您不劝劝我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想好了最坏的结局，却还是愿意去做，那就去做。”大仙人说完，见方玉眼睛亮晶晶地显然再想听点什么，又抿了抿嘴，道，“说起来，你知道城里有个姓段的乞丐不？她因为冒犯了个什么玩意儿过得还挺惨的，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后悔过她自己的决定，只懊悔于她自己的能力不足。”
　　大仙人看了看光屏，将目光收了回来，“我还挺欣赏她的。”
　　大仙人说完，就没再开口，但此刻，就算是才活了十多年的方玉，也明白了大仙人说这话的意思。
　　大仙人在说，若她真愿意为了一件小事付出自己的生命，并且不后悔于自己的决定，那大仙人也会欣赏她的。
　　真是的，怎么仙人谁都喜欢，谁都欣赏。
　　方玉这般想着，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样的话，换做是曾经的她，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因为，这在以前，注定会招致嘲笑。
　　可现在，就是这般的她，也会有人喜欢。
　　她真的很开心。
　　比起得到别人的心疼，她还是更愿意得到别人的欣赏。
　　得到了出乎意料却让人无比欣喜的答案，方玉没能忍住，上去抱了抱不知何时已经将小小个仙人塞进少年仙人怀中的大仙人，然后开开心心地要拉着满脸纠结的弟弟离开。
　　方实还沉浸在姐姐冒犯仙人和姐姐居然如此刚烈的震惊中，一时间竟是没被方玉拉动，在方实回神要跟着方玉走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询问，“哎，小子，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打算咋选？”
　　待同样做好了鱼死网破打算的方实回过头时，那对姐姐无比温和的仙人正似笑非笑地对着他，“若今日你们能为楚耀庆贺，你姐说不定能开启仙路。”
　　闻言，方实眼前一阵恍惚。
　　若是仙人以地位相压，以刑罚相威，以他自己的性命相要，他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为楚耀庆贺，可如今，仙人，竟是拿姐姐的前途相逼？
　　身边仍旧热火朝天，可如今的方实，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方实是讨厌楚耀，可他最恨的，还是那个将他家人心意彻底踩在脚下的胡大鼻孔。
　　楚耀也瞧不起方实和方实的家人，可楚耀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地位不如他的人，正因如此，楚耀才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这么多人，或者说，欺负了这么多人。
　　可再怎么放狠话，再怎么针对他，楚耀也没真正伤害过除姐姐以外的家人，这也是方实会如此不屈的原因之一。
　　方实自己也不确定，若楚耀真的如放话中说所的那般，要动他的家人，他会如何选择。
　　可当家人真的胡大鼻孔被当作威胁他的把柄时，方实妥协了。
　　虽然他的妥协，在胡大鼻孔看来，仍旧是挑衅。
　　但对于与楚耀周旋这么久的方实来说，愿意听胡大鼻孔的不再在课堂上一惊一乍，他已经算是屈服了。
　　他穿着被塞入死老鼠的衣服好好地在堂上坐了一节课，过后也没有试图将死老鼠扔到楚耀脚下，他已经屈服了。
　　可屈服之后，是更变本加厉的打压，是就连方实都能看出，那并非楚耀指使的打压。
　　所以胡大鼻孔墙倒众人推时，他下手才会这么重。
　　所以他才不愿给楚耀庆贺。
　　还是那三个。
　　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楚耀要去服刑了，他方实就得放下自己的仇怨？
　　如不是姐姐已经与楚耀做出了了结，楚耀也为自己的所作作为付出了代价，他方实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可他都如此让步了，却为何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他已经妥协过了，他不想再妥协了。
　　方实很想说他还是不愿，可仙人对他的要求，在外人看来应是并不过分，仙人也并非拿他的一切相逼，仙人只是把一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选择的这头，是姐姐的前途，选择的那头，是他方实的心气。
　　这一刻，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的方实实在没忍住，闭目流下了泪水。
　　这一刻，他竟然怀念胡大鼻孔。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当初被针对的日子，也比现在好过百倍。
　　方实攥紧了手心，等到触碰到那份温暖，眼圈发红的方实才猛地睁开眼，看向了始终握住他手的姐姐。
　　面对姐姐的眼睛，方实满脸歉意，却不再逃避。
　　他知道怎么选对他家最有利。
　　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选择放弃。
　　可他做不到。
　　而姐姐，也看出了他做不到。
　　姐姐身子前倾，笑眯眯地用空出来的手从他胸口抽出那张手巾，为他擦拭了眼泪，“怕什么？仙路以后又不是不开了，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姐姐？”
　　方实夺过手巾，将之紧攥在怀中，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直面了发问的仙人。
　　大仙人背手而立，身姿绰约，一双明目似有乾坤，早已不复刚才和善模样。
　　见大仙人模样，方实便知道，他作出的选择，影响将会伴随他和姐姐的一生。
　　“仙人，我不会为楚耀庆贺。”
　　他会陪伴姐姐，会找同窗帮忙，会在一旁见证，但他不会和姐姐一样，替楚耀庆贺。
　　闻言，仙人耸了耸肩，那让方实如坠深渊的压迫感一消而散。
　　“行吧。”
　　就在方实逼迫自己不要低头等待审判之时，在他面前和在姐姐面前完全不一样的大仙人，一边指着他，一边看向了身旁的两个仙人，“袋，悔，我很凶吗？咋这小子刚才跟见了鬼一样？”
　　这时，方实才意识到，他不仅忽略了身边的熙熙攘攘，还把另外两位仙人都忽视了。
　　但显然，被他无视的两个仙人并没有怪他。
　　“你还问我们？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小小个仙人仍在给自己捏五官，明亮的眼眸在孩童的小手间变得忽大忽小，这样的画面本十分可怕，可不知为何，却让满头冒汗的方实心跳缓和了下来，“小朋友会多想是很正常的事啦，你可别再指桑骂槐地怪人小朋友了！”
　　大仙人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坏心思被人戳破的尴尬。
　　见状，虽然知道问题不大，却还是没忍住在一旁为弟弟捏了一把汗的方玉，正要上前带走弟弟，就见大仙人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动，并再次上下打量了她和弟弟好几眼。
　　打量之间，大仙人还抬头看了看仙路那边悬浮天际的老仙人，以及另一处在云间隐着几座莲台的位置。
　　大仙人微微侧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摇了摇头。
　　“哎呀，不行呀，没达到标准呀！”
　　摇头过后，仙人便抬手阻止了要说些什么的少年仙人，并老神在在地笑着背起了手，“哎呀，这时候要是有个机会还没用掉的人在就好了！”
　　闻言，早在方家姐弟刚来时，就忙活了半天却五官一点没改的小小个仙人，便翻了个白眼，挣开了少年仙人的怀抱，飞到了方玉和方实面前。
　　“说谢谢。”对着两人，小小个仙人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