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57、坎 不过是人生

　　说完，凌霄收起笑容，郑重地看向被迫看向她的小孩，“那么，你更希望自己，如何选择呢？”
　　“你更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呢？”
　　“你对自己的期待，又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方玉暂时还回答不出来，凌霄也不指望她现在就想明白。
　　没关系。
　　一切都没关系。
　　想不明白就不想。
　　做不出决定就不做。
　　比起现在就让这群孩子给出自己的答案，她更希望，在她们、他们曾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中，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去思考，她们、他们自己，到底想要成为怎样人。
　　她们、他们自己，对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期待。
　　她们、他们自己，想要对自己的未来，做出怎样的抉择。
　　这些问题，曾经不被允许去想，或者说，在既定的环境下，每个人的人生都已经注定，若无意外插入，那每个人的人生，在出生时，就已经被决定好了。
　　但现在，不止孩子们，就连孩子之外的青年人、中年人，甚至老年人，都有机会去想想，自己，还能成为怎样的人，自己，还能过出怎样的人生。
　　想不到也没关系。
　　能看到那些曾经可能会冻死饿死的老人们多活几天，能看到那些最终归宿可能是山洞的老人们还能继续发光发热，能看到那些曾经只能照着月光的老人们如今能在夜晚被灵石照亮道路，凌霄，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大家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凌霄就能一直庇佑着大家。
　　“我不知道。”那双将她的脸颊端起的手掌已经收了回去，方玉却没有再低下头，“我只是想，不辜负你的帮助。”
　　身前的仙人眨了眨眼，对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妹妹。”
　　见仙人道谢，好不容易再次正视自己的方玉脑子又开始宕机了，没等身边的弟弟戳她，仙人又冷不丁认真道，“说不客气。”
　　“不客……呃……”方玉下意识地听话，可话到嘴边，她才慌慌张张道，“哪有，我什么都没做，您不用道谢的！”
　　“是吗？”仙人笑得一脸戏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楚耀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杀了他一样。”
　　“哎？我有吗？”方玉看了看仙人，又看了看弟弟，这才指着在自己问道。
　　“对啊。”仙人一脸肯定，还言辞凿凿地指了指方实，“不信你问你弟。”
　　一旁，方实撇了撇嘴，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姐一看到楚耀就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可一看到仙人，神情就舒缓下来，变得纠结又犹豫，整个人跟分裂了似的。
　　所以在听到自己亲姐说着那些违心话时，不想再看她被迫乖巧的方实，才当起了那个恶人，虽然，他自己也是如说得那么想的。
　　？？?
　　这次方玉是真的惊了，因为自和小小个仙人交谈后，觉得自己已经悟了的她，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身心合一。
　　并且，对楚耀的量刑，她也是由衷地觉得，有些重了。
　　惊讶之下，方玉再无表情管理，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一旁，大仙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便笑眯眯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等到周围声音再次入耳，站立许久的方玉，才猛地拉过了弟弟，挤进了人群，来到了身边还是会微微空出位置的仙人面前。
　　身边是会悄悄为她让位的同窗，耳边是同窗们和仙路百姓的喊声，方玉大声喊道，“仙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也不知道我对自己的期待是什么！但现在，我还是想为楚耀庆贺一次！不管我弟会不会同意，不管大家会不会愿意，我都想为他庆贺一次！”
　　说着，不知何时已经默默退出了瞩目中心的方玉，这才正视起了自己的内心。
　　虽然她知道楚耀的下场并非她一首促成，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将楚耀遭遇的这远超她预料的一切，都归于她自己身上，哪怕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即便后来被同窗勾起了兴致的仙人临时起意，让大部分同窗都得到了兴许这辈子都没能得到的庆贺，她还是没能走出那个会不自觉怪罪自己的怪圈。
　　数次无能为力的境地让她习得性无助，只会把坏因归于自己，却从未想过把好事归于自己。
　　可就在刚刚，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早在胆敢为仙人解决麻烦，并真的去找了仙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是那个被欺负了只敢自己忍着的少女了。
　　不对。
　　方玉看向正努力给自己捏脸的小小个仙人。
　　早在敢和这个小小个仙人来回问答讨价还价时，她就已经有别于从前了。
　　也许对大家来说，命运的齿轮转动于神雨降下的那一刻，转动于被带进书院的那一刻，转动于踏上登仙梯的那一刻。
　　可对方玉来说，命运的齿轮，真正开始转动，是在她敢直面金星祠真仙威严，以求得一个公正之时，而命运齿轮的加速转动，则开始于她敢以凡人之躯，直面仙人那一刻。
　　“仙人！我要再带人为楚耀庆贺一次生辰，不管在何时何地！”方玉大声道。
　　眼下，同窗们已经开始自动排列了，被喊过名字庆过生辰的同窗，会自动被指引向某一边，而其他还未被喊到名字的同窗，则歪歪扭扭地排列在另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仙人们所在的地方，则正好在两边的正中心。
　　地上，还有隐约的金色光芒，划分出两边人的区别。
　　一边是头上隐隐有金光冒出的同窗，一边，是头顶没有任何金光的同窗，而被搁置在一旁的楚耀，则属于没有金光的那一侧。
　　见状，方玉也大概明白，眼下再说要为楚耀庆贺，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才不要你庆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我祝生？”在仙人还没开口时，被束缚在一旁的楚耀，竟然又再次挣脱了身上无形的禁制，恼羞成怒地怒视着方玉。
　　见状，光是犹豫要不要站出来主动应和仙人就花了许久的方玉反而笑了，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仙人能这么坦然地为他庆贺了。
　　仙人不过是看到了他没被人庆贺过，于是仙人便帮他庆贺一番。
　　而她，不过是想让仙人开心，于是便放下芥蒂也为他庆贺一番。
　　楚耀，不过是她人生中早已过去的一个坎罢了。
　　“仙人！”方玉只当没听见楚耀在说什么，只郑重对着大仙人道，“不管您有没有考验我，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庆贺，若有机会，我今日便再为他贺一次，若无机会，一年内，我定在他真正的生辰之日，带来为他庆贺一次！”
　　不管以前是作何想法，当想明白大仙人会真的因为她的关心而道谢时，她就已经不在乎自己刚才有没有委屈自己了。
　　父母家人的隐忍，造就了她不敢第一时间硬刚的性格，可正是那些辗转反侧反复思索的日子，才让她敢于做出和以往不一样的举动，获得以前想不都不敢想的结果。
　　而这一切的发生，在准备充足的她看来，早早于她所预测的时机。
　　原来，事情的解决，压根就走不到她所惧怕的那一步。
　　原来，她和大家的努力，真的能被仙人看在眼里。
　　原来，她一直在被还未发生的事情绊住脚步。
　　“哦？”大仙人手捞一个小小个仙人，旁站一个少年仙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吗？那你弟呢？他咋办？”
　　又是没等对话之人回答，满脸青筋再次挣脱束缚的楚耀就怒吼道，“我说了！我不要！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为我……唔……唔……”
　　楚耀说着，就被人手动禁了言。
　　“我说，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方实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巾，塞进了楚耀嘴里，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搞完，方实着实没能忍住，开始吐槽楚耀的罪都是他自找的。
　　此刻，方实是真心怀疑，楚耀的处罚，可能一开始是没这么重的，毕竟他都能上登仙梯了，可就楚耀这破嘴叭叭地一张吧，那罪过就海了去了。
　　等到说完，意识到自己把优学奖励给了楚耀的方实，这才满脸肉疼地别过了脸，尽量不看楚耀和楚耀嘴里的手巾。
　　方实有点不想要那块手巾了，可那块手巾，是他入院以来第一次获得的奖励。
　　好不容易绷住的方玉嘴角抽搐，默默从怀里拿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精致手巾，递给了弟弟，“别要了，用我的，奖励又不是不发了，大不了以后咱再挣就是了。”
　　方实别扭地扭过头，任由姐姐把手巾塞进他怀里，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我不会为他庆贺的，方……呃，姐姐。”
　　方实本想继续叫方玉，但眼见着姐姐眼睛眯起，显然是打算在仙人面前揍他了，方实又老老实实地叫起了姐。
　　“给你们机会，在今日为他庆贺，倒也不是不行。”大仙人见她俩再次过来，这才道，“不过，想要我们出面，必须你们两人一块为他庆祝才行。”
　　闻言，方实抱歉地看了看姐姐，便立刻看向了三位仙人，拱了拱手，无比恳切道，“仙人，恕方实无礼，方实着实做不到为他庆贺。”
　　大仙人挑了挑眉，没有言语，只是看向了方玉。
　　方玉也立刻行起了礼，“仙人，那我便在一年内带同窗为他庆贺，此愿，定去金星祠还。”
　　大仙人便将眼神放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待到两人被看得浑身刺挠，才慢悠悠冲着方实问道，“既然你不打算为楚耀庆贺，又为何要跟着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