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54、余韵 一味退让，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楚耀突然很想看看楚辰是什么表情。
　　从始至终，那个精得跟鬼一样的家伙，都没有像他面前的这群人一样，挤到前面来拂仙人的面子，楚辰，最是懂得趋炎附势。
　　此刻，距离那个仙人问他是否参加过生辰会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被询问后，仙人就兴冲冲地不再关注他，丝毫不在意回神后的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楚耀从未服过。
　　他是怕过，但他从未服过。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觉得算个好人，他什么都没做错，又凭什么要认？
　　可那个女仙人的问题，还是让他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而那个荒谬的念头，竟真的实现了。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就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是想让我难堪对吧？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难堪！”
　　这是楚耀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响彻平台后的第一反应。
　　恼羞成怒之下，楚耀竟然短暂地挣脱了束缚，站了起来，但他愤怒的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声浪淹没，而那个带着大家给他难看的仙人，只在最初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便不再管他。
　　仙人没有说话，可她溜圆的双眸中写满了她的心中所想，她一脸疑惑，在奇怪他为何这么愤怒。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楚耀受到举世瞩目，不是正该的吗？
　　他楚耀的名字被人崇敬地喊出，不是正该的吗？
　　楚耀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就连被抽灵力之时，他还在不忿地咒骂，可此刻，本该是值得炫耀的时刻，他却只觉浑身刺挠，似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地爬来爬去。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没等他厘清一切，让他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出现了。
　　那群平民、贱民，竟然敢挤走成仙者和告状精她们，来到最前方，丝毫没有尊重地质问仙人所作为何。
　　那可是仙人啊！
　　他们就不怕惹恼仙人，引得仙人震怒，牵连到所有人吗？
　　楚耀想着，突然瞪大了双眼，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犯的一个大错，若冒犯仙人算错的话，那最先冒犯仙人的人，是他。
　　就在楚耀失神的时候，有一直若即若离，不肯靠近又不肯离开的人来到了人群最前方。
　　“仙人，凭什么，要让我们为他庆祝生辰？”神情沉郁的少年开口问道。
　　见他模样，卖了半天关子的凌霄仙人也不再避而不答，而是反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在给段玉行、楚辰、李婉儿、方胜男下令后，您说，现在，我要开始为下一个人庆祝了。”少年答道，但庆祝的内容，他却是没说，不是忘了，而是不想。
　　“嗯！”仙人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明白了吗？”
　　见少年实在不懂自己意思，仙人等了老半天后，才接着道，“我有让你们帮他祝贺过生辰吗？”
　　闻言，没待低头开始思索的少年开口，旁边就有想起了仙人两次起头差异的学子替他回答了，“回仙人，您并没有让我们帮他祝贺生辰！”
　　上一次带着大家为江如意祝贺时，仙人是明确让大家随她一块的，这一次，确实没有，可那也不行啊！那仙人也不该给楚耀庆贺啊！
　　“仙人，那您……”接话的学子想到此，正要继续询问，可看到少年的模样，又住了嘴。
　　显然，这少年也是个和楚耀有牵扯的人物。
　　抬起头的少年看到同窗模样，瞬间明白了同窗意思，于是少年不再纠缠于上一个问题，而是问，“仙人，您为何要为这种犯了大错的人庆贺生辰？”
　　大仙人显然也意识到这少年身份不一般，闻言没有太多犹豫便答道，“他没被人庆贺过生辰，于是我便为他贺一次生辰。”
　　“凭什么是他？”少年追问道。
　　仙人挑了挑眉，“我给那四人下的命令是什么？”
　　“您让他们四人统计学子们的名单，要趁此机会为所有人都贺一次生辰。”少年秒答，可答完后，他还是再继续追问，“仙人，您，为什么，要亲自为他庆祝？”
　　在答完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仙人并没有厚此薄彼，所有人都在仙人心中，仙人并没有要丢下任何一个人，他这般为仙人着想着，很想就此住口，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知道，凭什么是楚耀？
　　凭什么，楚耀可以被仙人亲自祝贺？
　　“我看见了，我想到了，我便做了。”仙人答道。
　　她看见了楚耀眼中的羡慕，发现了楚耀没有被人真心实意庆贺过，于是她愿意为他庆贺一次。
　　至于后来孩子们不愿跟着她这个仙人一块庆贺的意外之喜，则可以算是这一次临时起意的收获。
　　也正是孩子们的不服，才让压根没想这么多的凌霄更加开心于这个决定。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的举动至少告诉了孩子们，连代罪之人她都愿意祝贺，那其他人，她更愿意祝贺了。
　　至于那些孩子们，到底敢不敢来到她和同伴们面前，让她们这些仙人为自己祝贺，那就是孩子们的事情了。
　　再说了，敢不敢都行，大不了之后补一个呗。
　　若不是现在还有人在登仙梯上等着，她肯定赖在这里，仗着自己仙人的身份，把平台上的所有人都拉来祝贺一番了。
　　“您……”
　　少年听到仙人的回答，心中涌起了一堆委屈和愤怒，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仙人太坦然了。
　　坦然到，纵然所有人都觉得此举不可，她也不会在意。
　　少年双手握拳，咬了咬牙，可他还是气不过。
　　胡大鼻孔倒台时，少年是下手最狠的一个。
　　父母得知姐姐被楚耀冒名的事情后，他一边心疼姐姐，一边还是把这件事忍了下来，在得知他和楚耀起了冲突后，父母也没有责怪于他，只是让他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在院中学习。
　　可楚耀那边的小动作不断就算了，胡大鼻孔不知道是收了什么重礼，竟是疯狂地针对起了他来。
　　父母思来想去，还是凑出了点钱，买了些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的东西给胡大鼻孔送去，以求胡大鼻孔和楚耀放过他和姐姐。
　　此举是瞒着他和姐姐做的，可还是被他知道了。
　　？
　　放过，他和姐姐？
　　凭什么，姐姐作为被冒名之人，却要承受冒名者才该承担的罪过？
　　凭什么，他只是多看了楚耀两眼，就要被楚耀和他的跟班按在地上打？
　　凭什么，被打被欺负的是他，最终决定是否原谅的人，是楚耀和胡大鼻孔？
　　少年气不过，可最终还是决定忍了，毕竟家中实在没有余钱了，但他忍了，胡大鼻孔和楚耀却不肯放过他们了。
　　曾经抠抠搜搜还要装大方的胡大鼻孔，毫不留情地把父母送去的重礼扔进了茅房，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起了他。
　　而他，也在这种针对中，不再忍耐。
　　他已经忍了太久了，但退让什么也得不到，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羞辱和欺压。
　　至于楚耀所谓的说和？
　　难道家中贫穷，就必须对富人施舍的剩食感恩戴德吗？难道穷人被欺，就不能反抗吗？难道穷人被逼无奈的反抗，就是富人口中所谓的不知好歹和冒犯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方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大不了和楚耀、胡大鼻孔两人爆了，反正他在这两人口中，也不过烂命一条。
　　真鱼死网破，谁亏谁赚，还说不定呢。
　　但让他彻底爆发的事情还没到来，他就猝不及防被带去了另一个不需要他拼命的地方。
　　被送去最高级的兰懿班后，连低年级课程都跟不上的方实，仅用短短几日，就在新同窗们和新先生们的帮助下，勉强听得懂课上课程了。
　　也是有了对比，方实才突然明白，原来，不是他和老班上的同窗们不好，而是，管班的胡大鼻孔不好。
　　被先生们告诫的方实，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去打听了楚耀和胡大鼻孔的消息。
　　也是在打听中，不善交流的方实才知道，新班级中最先来帮助他的几位同窗，就是楚耀背后的靠山。
　　觉得生活亮了不少的方实，很快就再次变得孤僻。
　　但比针对先来的，是同窗的保护。
　　段玉行赶走了找事的楚耀，这才骂骂咧咧地过来问他，是不是把他段玉行当成和楚耀一伙儿的了。
　　没等方实回答，段玉行就一脸晦气地骂开了。
　　除去那些脏话，段玉行大概的意思就是，恨楚耀可以，但不能侮辱他段玉行，他段玉行才不是能和那种混账混成一团的人。
　　段玉行说着，还找来了这些时日来帮助过方实的所有同窗，一一冲着方实介绍，并在方实的怒视下，将方实和他姐姐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通。
　　对此，同窗们的回应则是，把段玉行这个大嘴巴给手动禁言了，身为楚耀靠山的楚辰，不仅过来亲自道了歉，还把近日来他所做的一切和即将采取的手段都和方实说了。
　　方实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知道。
　　可没等他多想，也没等他有时间好好消化这一切，城中和院中的大事就一件一件地堆来。
　　学习本就吃力的方实，在刚决定以后混出个人样堂堂正正找回场子后，不是被同窗们拉着去城中告状，就是被同窗们拉着去维护仙人尊严，很快就忙得压根没空细想楚耀的事情。
　　在此期间，家人们，都默契地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哪怕，家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