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53、凭什么 仙人的话都

　　若是放在之前，江微定会心中一酸，可现在，想到此，她只有无限往前的动力。
　　如此，便最好不过了。
　　若仙人哥哥选择她，是因为认定她能走过这段路，那她可能还没如今这般想得开。
　　若他选她，只是因为她是她，那就最好不过了。
　　才往前走了几步的江微再次转过了身子，望向了路的起点。
　　道路两侧围满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道路中央仙气萦绕有大段路人影空空，唯有道路起点和道路前段，还稀稀拉拉地走着不少孩童。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江微回过身子，不再跟在大家呐喊。
　　她开启了大家一块帮人贺生辰的序幕，但她不必一直和大家保持步调一致，眼下，她的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子回正后，江微又看向了身边张小花，此刻，小花哥哥正一边紧盯着她，一边下意识同大家一块呐喊。
　　发现自己出不出声都不会影响周围人后，小花哥哥似乎也放下了什么顾虑，不再如刚才这般犹豫不绝。
　　女孩突然想起了分别时他的神情，小花哥哥似乎并不明白，那时的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虽然他，本意，是为了保护生人。
　　“小花哥哥，等我。”
　　女孩笑着扬了扬手，便不再关注四周，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不过是短暂的别离，不过是漫长的等待，她等得起，也走得起。
　　女孩的声音不大，很快就被周围的呼声盖过，但张小花身为仙人，又怎么会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可没等怔怔的张小花开口，身边，不少既关注着仙路情况又关注着平台的百姓，已经叹着气说出了张小花的心中所想。
　　“又是一位仙人出世啊……”
　　身边，人们或在心中，或在口中，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女孩笑容纯粹，话语简单，并无立志之言，可莫说仙人了，就是大家这些没能通过仙人考验的凡人，在看到那个笑容时，也知道，那漫长的仙路，女孩已经走完了。
　　“方实——”
　　“生辰快乐——”
　　张小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一边往女孩前进的方向挤，一边跟着大家大声欢呼。
　　才跟了喊了几次，他已经能从周围的动静和周围人的表情中，判断啥时候该跟团了。
　　可喊了几声后，张小花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玉——”
　　“生辰快乐——”
　　方玉！？
　　刚才跟着微微喊楚耀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了，可当时他无暇顾及不对劲在哪，也压根没想起来楚耀这人是谁。
　　但如今喊的人，不正是让五个老乡下来了三个的正主吗？
　　张小花瞪大双眼，一时间有点怀疑起了自己这个仙人的记忆力和听力。
　　楚耀？
　　楚耀？？
　　楚耀？？？
　　见张小花发懵望天，天空中，不知为何竟是挺直了身子立正了起来的老仙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还冲着他眨了眨眼。
　　张小花这次没能立刻相信一直带着自己的刘叔，而是立刻进入了视野共享，再次确认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还真是！
　　就在张小花去找女孩的过程中，平台上的两方，已经把当月过生的孩子们都喊得差不多了，眼见大家热情高涨，凌霄仙人又笑眯眯地提议，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在场的学子们都喊一个遍，并在直言能喊多少喊多少后，自己过来又起了个头。
　　这一次，她喊出的名字，是那个不怎么被学子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的名字。
　　那个名字之前不被人提及，是因为学子提及容易被名字的主人针对。
　　之后不被人提及，则是因为被人唾弃。
　　楚耀。
　　饶是起头人为凌霄仙人，不少学子们在下意识跟团后，也瞪大双眼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名字，学子所在的这一片区域，竟是罕见地在两区对垒之中弱了生息。
　　但仙路那边的大家压根不知道场内情况，也没听到这边的争论，竟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自动跟了团，还主动如之前那般换位开了头。
　　短暂地停滞后，不少曾经在方玉和楚耀的争论中静默了许久的学子，在确定那个胖嘟嘟的小小孩仙人和另外一个少年仙人并无阻止之意，还在凌霄仙人喊过后跟随了她的步伐，还是咬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要帮楚耀庆贺？
　　他凭什么？
　　有了人带头，不少学子们都义愤填膺地跟着开了口。
　　对啊，凭什么？
　　给方玉庆贺都可以，他楚耀凭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凌霄仙人并未马上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然后笑嘻嘻地跟着那边的节奏喊出了声。
　　这一次，学子这边，同仙人一块庆贺的，只有不到半数的人。
　　“大仙人，为什么要帮楚耀庆贺？他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被庆贺吗？”
　　待凌霄仙人再一次带头喊过楚耀的名字后，有始终静默的人站了出来，指着自名字出现在平台上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楚耀，对着仙人质问道。
　　“怎么？犯了错就连被人贺个生辰都不行了？”凌霄仙人挑眉问道。
　　见仙人不答反问压根不按套路出牌，质问的学子也愣了一下，可随即，他就看到了已经被身边人手动禁言正在不停挣扎的段玉行。
　　“我不知道。”学子摇了摇头，“但我认为，应当被庆贺生辰的是方玉，而不是他楚耀。”
　　在学子说完后，另一个学子站了出来，这个学子口气就冲多了，“仙人，您怎么能不辨是非呢？我们凭什么帮他庆贺啊？您到底是帮哪头的啊？”
　　这人话一出口，就立刻被身边人手动禁了言，身边的学子一边道歉，一边又有些埋怨地望向了凌霄仙人，“大仙人，您总得给我们个为什么吧？不然我们也没法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喊啊？”
　　说着，还有学子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仙人，“您二位呢？也要帮这混帐？”
　　对此，凌霄仙人只说，先喊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本打算任由凌霄折腾的无悔忍不住了，
　　把楚耀灵力都给抽空了的无悔，闻言本大眼一瞪，正欲反驳，可目光触及楚耀时，他占据整张面庞的眼睛又平静了下来。
　　“怎么，帮人留个念想也不行？”
　　最终，无悔还是心软了。
　　凌霄为什么要带大家帮楚耀庆贺一次生辰？
　　理由说来也简单。
　　只因为他从未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庆祝过生辰，凌霄发现了此事，于是就让他感受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
　　且不说腾出手来后的清算了，只看如今的楚耀自身，连灵力都被抽空了，注定要去矿山醒醒神的他，短时间内，也没机会体验这些他可能并不看重的活动了，若他能改过自新最好不过，可待他回来后，他的年龄，大概率也不会进入青年院了。
　　若他不能改过自新？
　　那更没事了。
　　事实上，也是楚耀的事情提前暴露，才让大家早早地注意到了自己工作的不足，毕竟，他可是能通过检测，走上登仙梯的人，并且多少也走了三百多阶。
　　按凌霄给登仙梯设置的规则和难度而言，楚耀，其实并不算一个无药可救之人。
　　他只是人生太顺遂了。
　　顺遂到，没有意识到，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以牺牲别人利益而得到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楚耀早点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早点道歉，大家都不会决定抽掉他的灵气。
　　可他没有。
　　无数次挽回的机会，都被他自己拒绝掉了。
　　这样的人，有没有救的必要？
　　若是王礼，定会有所定夺。
　　可作为无悔，无悔只能说，他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如凌霄决定的那样，先抽了灵力扔去矿山，能改过自新就留着，不能改过自新就为矿山发光发热。
　　早在抽空楚耀灵力的时候，无悔就想把他送去下面平台，和那群矿山囚犯呆在一起，但看楚耀神情，再看他周身缠绕的红黄之气，无悔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哪怕对楚耀而言，失去灵力，还被留在一个充斥着灵气缠身之人的地方，才更加残酷。
　　所以，当凌霄喊出楚耀的那一瞬间，无悔就知道了，清算，提前开始了。
　　不止楚耀，把楚耀变成这样的人们，估计也差不多了。
　　“留个念想？这是什么意思？”无悔的话很是奇怪，却成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包括被手动禁言和愤愤不平的那些学子。
　　对此，无悔仙人并没有回答，而凌霄仙人则是扫了一圈内圈的学子，“先喊完这一轮。”
　　这一次，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见状，凌霄仙人板起了脸，“怎么？仙人说话也不管用了？”
　　仙人黑脸威慑还是大的，可那些凑到前方质问仙人的学子们，只是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就继续保持了静默。
　　板脸不到几息的仙人，并没有如不少学子担心的那般生气，而是笑眯眯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的楚耀肩膀，然后将两手一摊，“大家不听话，我也没办法了。”
　　楚耀环顾四周，此刻，仙人周遭的人已经换了一轮，就连当初的正主方玉，都退到了后面两排。
　　楚耀本想如刚才一般咬牙切地怒视仙人，指责她不放过自己故意让自己难堪，可看到那群人宁愿顶着仙人怒火也不愿为他庆贺的倔强面庞时，楚耀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群人，他大都不认识。
　　而入不了他眼的，大都并非世家贵族之人。
　　远处，不明所以的仙路百姓，还在喊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