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48、原委 世界，看见

　　楚耀和一个经常莫名紧盯着他的小子狠狠打了打一架，而结局，也和人生中其余时刻没什么两样，事情虽被捅到了先生面前，可那小子压根不敢声张，只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年轻的副院长将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便把他俩放了回去。
　　可副院长放过了楚耀，楚辰没有。
　　楚辰这个疯子过来警告了他和他的跟班们，并挨个上了跟班们的家门，那晚发生了什么，楚耀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第二日，跟班们都绕着他走了。
　　就连仅剩的两个住宿跟班，也被调离了那个宿舍。
　　跟班不敢接近，舍友不敢靠近，同窗又刻意保持距离，楚耀一时间成了光杆司令。
　　但完全不认为这些庶民能翻得起什么风浪的楚耀，转头就找上了先生，在被先生拒绝后，又找上了曾经在处理打架事宜的副院长。
　　年轻的胡姓院长替被人排挤的楚耀撑起了腰，那群庶民们果然不敢继续造次，都不再故意远离他，至于庶民们在私下如何议论他？楚耀压根不在乎。
　　议论又如何？不服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听先生的？
　　至于那个没被他打服的小子，有楚辰压着，楚耀也没有太过放肆，不过是在他那破烂的包里扔点虫子泼点水。
　　楚耀也曾大发过善心，扬言只要那小子过来道个歉，他就不再针对那小子。
　　可那小子不仅不来，还试图在先生和他的针对下，变着法地朝他还击。
　　楚耀好心好意让那穷鬼尝尝他剩下的吃食，穷鬼却怎么都不肯领情，见他这样，楚耀也怒了，明里暗里的针对更是不要钱地往人身上送。
　　可穷鬼仍旧没有屈服，哪怕被先生罚出了课堂，也梗着脖子不道歉。
　　但正是因为被胡副院长罚出了课堂，穷鬼和他之间的事情，才被其余先生发现。
　　那之后，父亲悄悄托人给他送的财物贴补，也都进不来了，无奈，楚耀只能去找曾在水韵书院的同僚们帮忙。
　　最让楚耀气愤的，是同僚间的嫌弃。
　　“谁跟你是同僚？”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满脸不屑，“连个庶民都收拾不了，你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连个平民都打不过，你还有脸过来说你和我们是一伙的？”
　　“混进女子院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打进青年院啊！”
　　刘方段吴几个家族中幸存的废物们说了许多，其中最刺耳的是那句，“要楚辰过来找我们，这忙我们也就帮了，可你楚耀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曾经的同窗情说事！”
　　楚辰楚辰楚辰，又是楚辰！
　　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生在主支的家伙！
　　不过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家主的废物！
　　不过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天的垃圾！
　　凭什么都在夸楚辰？凭什么不仅不夸他，还要怪他？
　　那群被楚辰蒙蔽的庶民这样做也就算了，可这群水韵书院出来的家伙，明明早知楚辰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却为什么还是帮着楚辰说好话？
　　楚耀气急了，回来就想继续找那个小子的麻烦，但那成绩不佳的小子，竟托他的服，被跳级送去了楚辰和段玉行所在的兰懿班。
　　有段玉行那个不分场合不看脸色的傻子护着，楚耀也不敢再去找那小子的麻烦。
　　楚耀本已经做好了被那小子暗地里使阴招的准备，可诡异的是，那小子居然消停了。
　　自那小子去了兰懿，一切就都风平浪静了。
　　那自从被他打过就一直不依不饶的小子，竟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过。
　　楚耀本想随机挑选下一个倒霉蛋，但胡副院长直接被调离了他所在的班级，而新来管班的先生，是曾经水韵书院中名副其实的副院长。
　　有胡副院长庇佑的时候，楚耀还能肆意妄为，可换了身份地位能和他爹平起平坐，甚至连他爹都不敢在其面前造次的刘副院长过来时，再蠢的人，也知道这不是放肆的时候了。
　　楚耀于是就此安分了好一阵子，这期间，没钱雇人的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联系自己亲爹。
　　但姓刘的仅用一句话，就制住了他。
　　抓住翻墙的他时，姓刘的并没有阻止，只是淡淡道，“你觉得，楚辰若被禁足，会翻这个墙吗？”
　　“楚辰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比？”从小就被楚辰压了一头的楚耀一听，瞬间破了防。
　　姓刘的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这处地方。
　　临走前，还带走了所有过来的先生。
　　他什么狠话都没有放。
　　可他在水韵书院时，是最爱放狠话的那一个。
　　刘耀宗这个老混蛋，在水韵书院中最常威胁人的一句话便是，你爹是我教的，你爷爷也是我教的，有本事惹我你就试试，看看你爹和你爷爷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狠话一放，若还不听话，刘耀宗是真会下死手揍人，在书院揍完了还不算，刘耀宗还会大摇大摆地带人去被揍的学子家，让家长当着他的面再把人给揍一顿。
　　不答应？
　　行。
　　那水韵书院你别来了。
　　刘家的一切生意往来，你也别想要了。
　　不去书院还能自己请先生，可不和刘家往来？这分量就重了。
　　可偏偏，刘耀宗这个刘家家主之子、城主夫人子侄，还真有资格说这句话，说刘耀宗能在书院和江水横着走，那真不是吹的。
　　但那天，刘耀宗什么都没有多说，除了留下那句话外，刘耀宗什么都没有多说。
　　刘耀宗只是用一种诡异的、带着审视却又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看他，便带人离开了他翻墙的地方。
　　不知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想证明自己比楚辰强，楚耀那天没有翻越那座墙。
　　但回来后，他也没有认输，之前是啥样，之后还是啥样。
　　至于楚辰放出的话？
　　呸！他才不会听！
　　不知从何时起，不再亲自过来的楚辰，就找人告诉过楚耀，只要他肯去女子院给被他冒名的人道歉，再去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学子们好好道个歉，楚辰就允许楚耀亲爹给他送钱财进来。
　　道歉？
　　笑话！
　　他楚耀何时欺负过人？又何时冒过别人名？
　　他好心好意请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庶民们去家中吃席，是庶民们自己不愿意，还找先生过来赶他走，他被人冒犯了也没有死追着不放，甚至愿意分享他的吃食给那穷鬼，是那穷鬼自己不愿意与他和解，他心情不好之下，也从未对同窗们下过死手，顶多踹上两脚逼人吃点野味，他做错什么了？
　　至于那女子院的人，呵，被他冒名，是那家伙的荣幸！
　　再说了，他不也什么都没做吗？除了靠得近点，话说得多点，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第二次来时，甚至还想着给那女人留点钱。
　　他做错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
　　是那女人疯了，是那女人和女子院的人都疯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
　　是楚辰疯了，是青年院那群废物太大惊小怪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
　　是生辰会上的庶民不知好歹，辜负了他的好意。
　　“没参加过？对吧。”
　　那个压根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女人说完，便腾空飞起，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仙人自人群中升起，喊上头的学子们才猛地想起来，坏了，咋忘了仙人还在了？无悔大人，不会被大家吵到吧？
　　“好啦，咱无悔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不是？大家总得给孩子一点回味的空间啊！”仙人开口就调侃了一看脸颊红红的无面小仙人，然后下一息，她就笑眯眯地开口道，“还有没有这个月过生的人？来举个手，咱们一块庆祝了！”
　　底下，瞬间安静的人群中，大部分人都神色踌躇，没好意思第一时间举手，若是在书院之中，大家还没这么徘徊，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名字告知仙人，还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就在这时，有人高高举起了手，被仙人点了名。
　　但被点名的少女并非这一月过生辰的人，而是个知道内幕消息的人。
　　“报告仙人大人，先生们那里有名单！有每个月谁过生的名单！”少女说着，还拉起了身边人的手，“仙人仙人，我同窗就在这月的名单之上！”
　　“哦？”仙人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少女，“你叫什么？”
　　被注视的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彻底宕了机。
　　刚才气氛高涨，她混入人群，不被人注意，这才好意思跟着同窗们开口，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仙人神情依旧，笑容不变，眼中丝毫没有不耐烦之意。
　　但仙人能等，就想给好友要个祝福的开口少女等不了了，少女又高高举起了手，大声道，“她叫江如意，仙人，她叫江如意！”
　　“江如意啊。”大仙人点了点头，便看向了四周，“来，大家跟着我，我喊一句，大家就跟着我喊一句嗷，咱们一人来三遍！”
　　“江如意！”
　　“江如意！——”
　　“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仙人说完，就笑容满面地在半空中，对着江如意大声开始了祝福，而她话音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早在刚才这段时间对波中已经练出了默契的学子们的合音。
　　另一边，只能远远看见个大概，却听不清这边在说啥的仙路之上，年龄各异的人们满脸疑惑，但嘴比脑子快，在不知道谁起了头后，也跟着那边喊了起来。
　　脑瓜子嗡嗡的江如意站在人群之中，只能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带着她名字的祝福声，却看不清，到底是谁，喊出了她的名字。
　　江如意。
　　这是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口中。
　　这是她，第一次，站到了世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