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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沙泉古巷(八) 沙漠源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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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两天的路程,真就两天到达。
没到之前,我一直在想象这个村子该是怎么样的,在沙漠腹地生存,肯定依靠着水源,黄土夯的房子,可能要比沙泉古巷破旧一点,但总体应该大差不差。
到祁风停车的时候,我才直觉我眼界小了,沙丘下,成片的花正在开。是矢车菊和金盏菊,蓝的像天,黄的像太阳,铺了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在沙漠里显得格外诡异。风一吹,花瓣落下来,飘在车玻璃上,像片碎掉的彩虹。
祁风像舍不得用雨刮器刷走那些花,停了车,一片片捻好放进口袋里。
我知道他睹物思人呢,也不催他,下车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村落的方位,但目之所急,黄沙漫天,别说房屋的痕迹,连块墙都没看到,这个村子难道被黄沙吞没了?
好不容易等这哥们收拾完心情了,却见他将车前灯全关了,然后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刚下山,天空还没全黑,已经有些星星冒头。
我心里不禁腹诽,都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情看星星,不会今天还得在荒漠过夜吧?
过了片刻,只见他径直走向一个方向,就开始挖沙子。
这人怎么就跟挖坑过不去了呢?
等等,难道说……
我不由分说地跟着他一起挖,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地盖的拉手。
村落入口果然就在地底下。
下去的通道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楼梯,下到地底,走了应该有百来米,突然豁然开朗,一条土路南北横向,两边黄土夯的屋舍俨然。这里俨然就是《桃花源记》,不,应该是《沙漠源记》,从通道出来之后,出来完全感觉置身于另一番天地。
我不禁抬头看天空,问祁风,“这里的天空还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一片吗?”
他笑笑,说“天空是一样的,但是地不一样了,这里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外界。”
越往村里走,房屋的规制越来越用心讲究,有几户人家还是用黑色的玄武岩推砌的,只不过现在全部散落在地,不复旧貌,但还是不得不佩服他们村落人的生存智慧了。
我逛了一圈,很多房子里的东西都好好的:灶台上摆着陶罐,里面还剩着半罐水;桌子上放着馕,咬了半口,边缘还泛着油光;茶碗里的奶茶凝着层薄霜,像是刚倒出来没几分钟,墙上还有照片,玻璃相框,挂在墙上,大多数是全家福,少部分是老人的遗照,衣服是几年前时兴的款式。
没有人,没有血迹,甚至连脚印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在瞬间被抽走,只留下凝固的生活痕迹。
我不禁转头问祁风,“你说当时地震了,怎么这水还能好好放着。”我指着灶台上的陶罐问他。
他摇摇头,声称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睡梦中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晃醒的,醒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手划过桌板,上面厚厚的一层灰,“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呢?”既然没有尸体,说不定他们还在某一个地方活着,就如这个隐匿避世的村子一样,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归隐。
“不知道,没人联系过我。”感觉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回话也兴趣索然。
“有些时候也并不是活着就能够联系到你的,你不是说了这里没有信号。”
他将我带到一座两层的土楼面前停下,这就是今晚歇息的地方,看祁风的熟悉程度,应该是他以往住的地方,离那些黑石头房子不远也不是很近。
相比其他家,工具和家具可以说少得可怜,也就只备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没有灶台,也没有照片,但是有一个小炉子,跟他店铺的那个很像。
灰尘不算很厚,看来他之前消失的几个月是到这里来了。
一个人生活在这荒村里,也难为他竟然能呆得住,只是为什么会在这呆了两个月之久。
想到我就问出口了,“你经常回来住吗?”
他把床的零件一股脑扔在地上,头也没抬开始组装铁架床,挨着我床边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睡这?”
“否、是。”
“什么?”我一脸懵。
“第一个问题否,上次回来还是发现石棺那次。当时离他们的失踪时间不到一个星期,回来是想看看那天会不会有什么异象,为此我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无波无澜,除了发现那具干尸,其他我什么都没发现。在这里呆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其他时间,我基本都在外面跑。”
“主要是找了一些能人异世帮我看看那些石头,我还送了一些去做检验,结果一无所获。”
“噢,对了,他们消失那天是你们中秋节第二天,因为我们不过,所以一开始没提起。”
“第二个问题,是,这样比较安全。你要是被拖走了我还能拉住你。”
他坦诚地我无话可说,像是在聊家常一样,手里的活一样没停。
只是他提到中秋,中秋跟月亮有关,我的梦里也有月亮。
这种巧合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有种预感,我的梦是真的,如果不是百分之百还原,也是跟实际相关的预示。
“再问一次,如果真的找到那个地方,你去吗?”
“去呀,怎么,你怕了?”我虚空作势拍了拍他肩。
“没关系,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我帮你找你的祁奚。要是她活着,我还给你带出来,死了的话我也帮你收尸。”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人的秉性一以贯之的,肌肉记忆、意识记忆、认知记忆比脑中存象更牢固。”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看你这个样子,我直觉我们村的人对你应该没有危险,或者构不成威胁。现有情况来看,已知信息残缺不全,且诡异重重,你都敢以身犯险,证明你潜意识里对这个难题有把握。”
“不能说我犯二,空有一腔孤勇呀。”
“这可是你说的。”
“哈哈哈哈。”希望是个好兆头吧。
从已有信息看,我并不是村民,或者是不为人所知的村民,失忆了,身上有一根祁奚的断指,血液有特殊作用,能召唤沙子、水,石头暂且不知,沙子和水第一站能将我送到沙泉古巷,第二站未知。
“跟我说说你们村吧。”我侧卧着,眼神看向他,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他把螺丝往旁边一扔,就地一坐。
“也是,都到这了,该跟你讲讲。”
村里虽然人少,但有楚河汉界,黑石头房子的人是一派,土房子的人是一派。
在两个房子中间,有一个关闸,黑石头房子的人能出来,土房子的人不能进去。
所以他们一直都不知道住黑石头房子的人有多少,他们这边大概也就百来户。这次集体失踪之后,他才知道黑色房子的数量并不多,他清点过石头,也就只有三四户的量。
他们村不需要生产、种植等,基本靠票根过活。票根是根据人头发放的票据,每个人可以拿票根领布料、粮食,他说跟外面的计划经济挺像的,他7岁就出来求学了,是他们村唯一一个走出来的人,之后他就很少回去了。祁奚是村长给他谈的娃娃亲,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她一直在村里生活,从来没有出来过,所以他也不明白她怎么会去沙泉古巷找他。
“那你们村挺奇怪的,听起来好像是黑色房子的人养着土房子的人,但是黑色房子的人地位阶层比土房子的人高。”
“你很敏感。”他目光灼灼,盯得我有点不自在。
我不自然上手抹了把脸,他笑着递过来纸巾。我一通乱抹,他倒是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了。
“那你们既然都不用干活就有得吃,有得喝,那你们每天都在干嘛?”
“虽然有票根,但也只能满足生活的基本需求,再多也就没有了,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些拿手绝活,以物易物,贴补家用,小孩的话,女的主要是织布,她们到16岁前需要给自己织一件“霓裳”,听说她们成人礼需要穿上举行仪式,但是我没参加过,男的主要有早课、晚课,主要学习骑马射箭之类的,我跟他们走的完全不同学习路径,所以具体是学习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倒是挺原始。”
他点点头,他的村给他的感觉就是很混乱,虽然穿的是polo衫,牛仔裤,运动鞋,尽管都是过时的款式,但仍遵循老一套的行为模式,有一种割裂的感觉。
“但你们学这些有什么作用吗?女的织布倒是可以说得通,男的呢?随时准备抵御外敌入侵?而且你们才百来户,这跟现代武力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好吗。”
他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理由,“可能是为了强身健体?”
“呃,这倒是个理由。”饱暖思淫欲,也是需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充实了自然不会想东想西,胡作非为。
总的听下来,他就是边缘村民,无法接触到中心阶层,黑色房子那些具体在做什么,想什么才是这个村子的核心,而他接触不到。
“你要是见到你村里人,你想说什么?”我纯属没话找话。
“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只是随便聊聊。”
却没想到他幽幽开口了,“我想问为什么我会在村里长大,祁奚到底去哪了。”
“你跟祁奚感情很好?”我摸着口袋里的枯指,斟酌着是否告诉他你家祁奚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呃,讲出口很残忍,但不讲出口让他为了死人冒险,更残忍。
一时两难,呆呆地看着窗户发呆,突然意识到窗边正游移着幽绿的荧火颜色,这颜色可太熟悉了。
他见我不说话,也跟着转头去看,只见一簇簇幽绿从窗边掠过,一荡一荡的,速度并不快。
我压低声音说,“它们才飘到,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嗯,去看看。”我操起手边的刀立刻跟着他出去。
我才知道这个地方其实比我想象中的大,在村子的外围,还有一群雅丹土台,是真正的无人之地,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突然祁风猝然停步,我又一次撞上他后背。
刚想发作,却见他伸出手,“手给我。”
我愣愣地把手伸出去,“怎么了。”
“这里太大了,我也没来过,不要走散了,等到它们的终点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做好记号后面再来,最好开车过来。”于是每走一段路,祁风开始做标记。
我觉得他有点细心过头了,但也令人安心。
这一段路有他陪着,属实没那么孤单。
不知不觉走了大半个多小时,那一簇簇绿光突然凭空消失了。
我心砰砰跳,也想跟着进去,被祁风拉住了,“不着急,明天再来。”
我的心像挠痒痒那样难受,目光垂下看到双手交覆的双手,已经隐隐感觉到他的手汗。
我把握着的手举起来,示意他,“那测试一下。”
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叩往那扇虚空之门。
果然如我所料,当我拖着他的手,我们都能隐入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祁风单独却怎么也无法进去那层屏障,而我单独却轻而易举地穿过去了。
“要不你牵着我手,我先进去看看。”
他还来不及阻止,我脚已经跨出去了,半边身体隐入虚无。我还能听到他的一声惊呼,同时手上也被攥得生疼,仿佛他不使劲我就会溜走一样。
就一个手臂的距离,却感觉天地一改,刚才那个村庄都远的飘渺了,只有那只手的温度在告诉我并不远。
目之所及,却是一片黑暗,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有风声,有沙子。
绿光经过之处,映照出几分光景,好像跟外面也没什么差别,也同样荒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