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朕时日无多 眼下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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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群臣慌乱四散，但他们的眼中无一不藏着一丝期盼解脱的微光。
苍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怒极反笑，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杀了他。”苍衍一声令下，身后的死士朝着桑离的方向一拥而上。
所有人都以为解蛊只有一种方法，其实解开蛊毒的方式有两种，而其中一种，便是桑离。
他们甚至不知道还有第二种解法，所以只要桑离一死，所有人便再无退路，只能生生世世受他控制。
他要当着满殿众人的面，亲手碾碎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桑离比谁都清楚这群死士的可怕之处。他们不同于寻常护卫，没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听信于苍衍的命令，也没有痛觉，只要留有一口喘气，便会一直战斗。
他们体内的蛊虫会催发他们与主同在，无条件听命于苍衍的命令。
这是苍衍的底牌，也是桑离长久以来最忌惮的力量，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么多年以来，几乎无人能靠近苍衍半步。
而最糟糕，也是桑离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原本四处逃乱的群臣，他们脚步猛得顿住，身子僵硬的转向桑离的方向。
众人眼神空洞，被苍衍控着，一步步朝着桑离一行人缓缓逼近。
燕迟执剑上前，稳稳挡在桑离身前，剑刃紧绷，蓄势待发。
谢元洲见状不妙，立刻拽着十七并肩上前，牢牢护在桑离身侧。
桑离是破局唯一的关键，只要他不死，便还有翻盘之机。
“怎么办？”谢元洲咬紧牙关，“要不先撤出去？”
桑离神色依旧从容，轻声摇头：“就算今日侥幸逃出王城，往后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永无止境的追杀，无路可退。”
“那怎么办？莫不是要等着他们将我们淹死吗！”
桑离的目光越过那些逼近的身影，落在高台之上：“他控制这么多人，撑不过半柱香。”
“别说半柱香！”谢元洲喉间发紧，“我们连片刻都撑不住！”
满目皆是空洞麻木的人脸，层层叠叠围拢而来，而被控制之人他们是痛苦而又绝望的，他们要亲手将唯一能解救自己的曙光，一点点毁灭。
谢元洲被逼得步步后退，被迫在刀山人海中艰难拉锯。
这群死士毫无痛觉，刀剑劈入肉身也浑然不觉，倒下便会再爬起来，而其他被蛊虫操控的臣子向他们渐渐靠拢，此刻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他们身后的桑离。
眼看众人被逼至绝境，桑离唇角轻挑，语气似认真似玩笑：“你们走吧。他们目标是我，丢下我，你们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身侧的燕迟听见，浑然不觉，他依旧挡在桑离前面，替他拦下攻击。
大红婚服衬得二人身姿挺拔相靠，乱世血泊里，两人并肩而立，仿佛真的是一对相守的璧人。
一旁缠斗的谢元洲瞥见这一幕，当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都死到临头了了，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十七一言不发，出手凌厉干脆，招招狠戾，硬生生抵住攻势。
可再凌厉的攻势，也架不住无尽人海的轮番消耗。
就在众人体力即将耗尽之际，桑离却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眸定定望向苍衍，忽然轻轻勾起唇角。
那些死士忽然齐刷刷地顿住了，像一具被扯断线的木偶，攻势停了下来，下一秒，他们重重地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而被控制的群臣也随之僵在了原地，紧接着，他们弯下腰，从口中呕出大口的黑血。
那血落在青砖地面上，仔细看去，暗色血泊中依稀可见正在蜷缩挣扎的黑色虫影。满殿寂静，只剩下呕吐声与喘息声交织。
众人尚且错愕失神，燕迟顺着桑离的视线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的萧景珩，用匕首刺穿了苍衍的胸口。
苍衍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穿透心口的利刃，想说的话尽数被涌上的鲜血堵住。直到瞥见萧景珩腰间的香囊，他才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死死攥着刀刃，眼底盛满不甘与恨意：“杀了我，你也会死！”
“这是我的选择。”萧景珩手腕用力，彻底将匕首刺入到底。
直到苍衍的手指从刀身上滑落，身体向后倾倒，几乎同一时刻，萧景珩骤然遭受剧烈反噬，体内子蛊因母蛊消亡疯狂作乱，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燕迟飞扑过去，接到了即将倒地的萧景珩，他眼眶通红声音慌乱发颤：“哥，你怎么了?！”
他也看见了萧景珩挂在腰侧的香囊，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望向身后跟过来的桑离。
他跟随桑离许久，清楚这香囊里的药物，是用来压制蛊虫操控的。
原来桑离骗了他，骗了所有人。
桑离无视燕迟错愕的目光，俯身拔出苍衍胸口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滴落，尽数送入萧景珩口中。
转瞬之间，萧景珩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快速消退，体内翻涌的血意也渐渐平复。
他抬眸和桑离对视，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住燕迟，虚弱安抚：“别哭了，小燕，你哥命大着呢。”
苍衍所炼并非普通子母蛊，而是统治与被统治的控蛊。
苍衍是唯一的蛊主，如今源头已死，所有人身上被压制的蛊虫失去依托，尽数自行瓦解消散。
可萧景珩身上的蛊虫不一样，他是实实在在的缠丝蛊，他本应该和那群死士一样，瞬间暴毙，却不知怎么的存活了下来。
谢元洲站在几步之外，神色沉凝。
苍衍殒命，宫城外的西戎大军依约缓缓撤离，萧景珩未曾料到，会再度见到摩诃，如今她已是西戎大单于。
摩诃此番率兵前来，一是为报杀父之仇，二来也是偿还萧景珩昔日恩情。眼见苍衍身死，她心中大石落地，但愿父亲英灵得以安息。
南疆诸位王子公主，境遇和朝臣截然不同。苍衍在他们体内种下的子蛊更为霸道，虽比死士稍好一些，蛊毒反噬依旧重创众人，几乎丢掉半条性命。
众人皆以为桑离会趁势登上南疆王座，未曾想他反倒扶持燕迟继位。燕迟心中万般不愿，可在萧景珩的劝慰之下，最终还是扛起了南疆的重担。
桑离收缴王室所有蛊术秘宝与禁卷，尽数付之一炬。自此，世间再也无法造就第二个“解万毒”。
当初萧景珩饮下桑离血液后，状况看似趋于平稳，燕迟却始终忧心忡忡。先前两人之间种种别扭隔阂，在一场生死劫难面前尽数消散。
他日日守在萧景珩身侧，盼他早日痊愈。萧景珩并未急于返回天元，暂且留在南疆，陪着燕迟处置战后诸多事宜。
晚膳散去，萧景珩望着燕迟走远的背影，斜倚在门柱上，缓缓开口：“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桑离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轻笑一声：“不愧是天元帝王，洞察力果然过人。”
“这些奉承话就不必说了。”萧景珩语气平淡，没好气地回应，他没有对着桑离翻白眼，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
自桑离将那枚香囊交到他手上时，萧景珩便隐隐预料到今日。桑离算计了所有人，将一条条性命视作博弈的筹码，步步紧逼，推着萧景珩走入他铺好的棋局。
桑离抱着玉石俱焚的执念，逼萧景珩亲手斩断自己求生的后路。
萧景珩体内的蛊，本就是一场骗局。当他靠近苍衍的那一刻，便已然明白，前路本就无生路。
桑离只向他透露了一半解蛊之法。
想要根除子蛊，需要两样事物，其一便是身为“解万毒”的桑离，其二，则是活着的苍衍。
唯有苍衍尚存人世，才能依靠他体内母蛊，牵引出萧景珩身上的子蛊。
这本是一盘死局。
苍衍活着，众人难逃屠戮；苍衍身死，萧景珩终将因为蛊虫反噬爆体而亡。
一如桑离最初所言，萧景珩是破局唯一的关键。
从谋划之初，桑离就未曾打算让他安然存活，在场所有人，都只是他复仇路上的棋子。
“我还能活多久？”萧景珩已经无法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想来他应该是命不久矣。
桑离走到他身侧，静静答道：“若是持续以我的心头血持续维系，至多三月。我的血能够暂时稳住你体内躁动的子蛊，可蛊虫只会不断衰败，终有一日，会将你一同拖入死地。”
萧景珩抬目望向远方，低声喃喃：“三月……足够了。”
萧景珩启程离开南疆那日，一并带走了桑离，燕迟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他上前拉住萧景珩的衣袖，声音带着忐忑：“哥，我们还能再见吗？”
萧景珩弯起眉眼，温和安抚：“会的，小燕，我在天元等你。”
一行人策马前行，渐渐走远。谢元洲催马上前追至萧景珩身侧，“萧景珩，你到底在搞什么？”
萧景珩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轻淡：“事情结束了，尽早返回天元不好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非要带上他！”谢元洲转头望向马车。桑离早已褪去女装，换上一身寻常男子衣衫，察觉到谢元洲的目光，还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
“……”萧景珩暂时找不到理由搪塞他，此时他一心想要会到天元，去见楚怀慬。
谢元洲见他沉默不语，趁其不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脉象一片虚浮紊乱。他神色骤沉，低声道：“果然……萧景珩，你体内的蛊根本没有解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景珩无奈的抽回手，他也没有打算能瞒过谢元洲，如实道：“和你想得那样，我时日不多”
谢元洲脸色发白，喃喃追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通晓医术，心中比谁都清楚，一旦走到这一步，世间再无解药。
他陷入茫然的苦涩，这段时日，萧景珩勉强算是他半个友人，也是他第一个束手无策的病人。
“放宽心，乐观些，好歹还能再多活三个月。”
萧景珩策马行至队伍最前方，刻意挡住所有人的视线，无人看见，他眼尾早已染上薄红。
若是初来这片土地的时候，身死或许不足畏惧，可如今，他早已在这里留下无数牵绊。
倘若他不在了，楚怀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朕时日无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