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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朕的抉择 三日之 ...
三日之后,宫中传召,桑离与燕迟一同入觐,随即便敲定了婚期。两人本身就有婚约在身,这三年来,桑离始终借着需燕迟心甘情愿为由百般拖延。
眼见苍衍耐性日渐耗尽,恰好二人谋划初具雏形,便顺势松口,流露应允成婚之意。
这场联姻分量极重,乃是南疆王室有史以来,首次与大祭司缔结婚约。南疆礼制之中,大祭司身负天命,历来命数浅薄,不可与王族通婚。
苍衍执意促成此事,内里野心昭然若揭。
此举意在,桑离与王室血脉诞下的子嗣,那孩子将同时拥有大祭司之体与王室之血,到那时,大祭司一职将不再只是“天命的使臣”,而是真正的“王室附庸”。
王权与神权彻底捆绑,整个南疆,便能完完全全沦为蛊虫驾驭的国度。
只是,苍衍从第一步就错了,桑离并非女子,也不可能会受他的控制。
苍衍对此桩婚事极为看重,下令一应筹备事宜,尽数交由丞相苻峥统筹打理。
苻峥是苍衍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半生为君王刀刃。他终生无妻无子,俗世无半分牵绊,再加上体内蛊毒深种,性命尽数攥在苍衍手中,被牢牢桎梏。
正因如此,苍衍对他全然放心,全权交由他督办打理。
大婚吉日如期而至,大婚地点选在王宫中的祀和殿,现场早就被布置完毕,黑纱垂幔从高台上倾泻而下,沿阶铺开的暗红色地毯两侧列着盛放蛊皿的铜台,每一只铜台上都点着一盏青色的长明灯。
南疆朝臣已按位次入列,他们的神情整齐划一,冰冷麻木,每个人都穿着各自的朝服,站姿笔直,仿佛这不是王室婚典,而是一场祭祀,而祭品则是在座的所有人。
高台之上,苍衍静坐俯瞰全场,目光落在红毯尽头,静待新人登场。他身侧立着一道黑影,身形僵直,神情木讷,宛若被丝线牵引的傀儡,无声伫立。
混在仪仗队伍中的谢元洲,抬眼便瞥见了高台上静立的萧景珩。
他指节攥紧,迅速移开目光,落向红毯尽头,那身着华美合婚礼服,眉眼噙着浅淡笑意的桑离。
此时,他只希望这场仪式会如他们所愿般进展。
按照大典规制,新人需移步青石祭坛,行祭蛊合婚礼,以自身气息缔结生死同心蛊,契结下生死羁绊,从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这是南疆婚典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南疆恪守一夫一妻制。蛊契既定,生死相随,一方殒命,另一方亦会蛊毒反噬,共赴黄泉。
依照南疆百年旧制,祀和殿礼法本是大祭司负责,可今日特殊,殿中大小事宜,皆由丞相苻峥一手统管。
同心蛊对他们二人无用,因桑离身怀万毒不侵之体,世间蛊术皆对他无效,但这一仪式并未因此取消。
祭坛之上,两人并肩而立,身姿相靠极近。桑离侧过头,望着满堂虚假,低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场正经的成亲礼。”
燕迟垂下眸,没有做声。
吉时已至,二人执起青铜合婚杯,眼看便要举杯共饮,缔结蛊契。
桑离高举婚杯,铜制杯盏应声落地,就像是一个信号般。
顷刻间,原本伪装成仪仗侍从的众人尽数褪去伪装,寒刃乍现,齐齐朝着高台之上的苍衍刺去。
燕迟反应极快,当即揽住桑离腰身,足尖点地,带着着脱离祭坛,借力混入纷乱人群之中,隐去身形。
苍衍满脸错愕,似乎没有想到这幅场景,他猛的站起身,脸上的淡然早已散去,他目光冰冷,盯向祭祀台上的苻峥。
苻峥似乎察觉到高台之上苍衍投来的目光,他突然捂住心口,蛊毒发作带来的剧痛席卷四肢,一缕猩红自唇角缓缓滑落。
他没有抬眼去望那位他侍奉多年的君王,只是垂下眸,视线穿透慌乱的朝臣,静静落向人群里那道熟悉身影上。
掌心死死攥紧香囊,袋中压制蛊毒的草药气息幽幽漫开,痛楚裹挟着尘封旧事,使他想起来过往。
苻峥生来困于仇恨,原以为这一生只会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唯求大仇得报,便可潦草赴死,了此残生。
可他偏偏遇上谢陵,那人鲜衣怒马,是他灰暗命途里猝然相逢的惊艳。
可仇恨早已深入骨髓,苻峥终究无法释怀,为达成目的,他甘愿沦为苍衍手中利刃。
待到血海深仇终了,他并未等来半分释然,只剩悲凉,人世浩荡,早已不见谢陵踪影。
而自身却被蛊虫控制,形如傀儡,彼时的苻峥早已万念俱灰,只待残躯耗尽,一死解脱,却不曾想,谢陵为他留下一子尚在人间。
他苟延残喘至今,不再为仇恨,不为权谋,只为护住这一缕残存的念想。
所以那日,当谢元洲主动寻来,求他相助,借他职权混入婚典,刺杀苍衍之时,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纵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亦甘之如饴。
王宫之中,侍卫尽数消失,苍衍身后数百死士与之掩护苍衍。
殿中杀伐声四起,苍衍立在高台之上,脊背挺直,面色却一点点扭曲崩坏。
他素来运筹帷,习惯将所有人捏在掌心,可此刻失控的局势,彻底脱轨的棋局,彻底撕碎了他温沉自持的假象。
眼底是极致暴戾的猩红,他俯瞰下方纷乱,非但不惧,反倒溢出一种阴狠笑意,周身戾气翻涌肆虐。
就在此时,一名衣衫凌乱、浑身颤抖的奴仆连滚带爬冲入殿中,跪地颤声急报:
“王上!宫、宫城四面被围!城外突现数千铁骑,甲胄制式、兵刃纹饰,皆与西戎一脉相近,已然封锁所有宫门,水泄不通!”
苍衍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他死死攥紧指骨,指间泛白,喉间挤出一声阴冷笑。
下一秒,苍衍抬起手,方才跪地报信的奴仆双目瞬间泛白,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苍衍垂眸扫过脚下尸首,语气轻蔑又暴戾:“一群杂碎。”
苍衍抬眼,穿透混乱厮杀的人群,目光精准锁定那道立于纷乱之中,一身大红婚服的人影上。
所有人兀自缠斗不止,唯有桑离静静立在原地,不染半分血污,从容淡漠,仿佛这满城兵戈尽数在他预料之中。
苍衍在一众死士的层层护卫下,缓步走下高台,周身戾气翻涌,昔日帝王的沉稳体面荡然无存,嗓音阴恻刺骨:“本王倒是小瞧你了,大祭司。”
桑离眼里丝毫没有畏惧,坦然回击:“苍衍,你以为蛊虫可掌控天下。可你何曾想过,最终反噬你的,恰恰是你引以为傲的东西。”
苍衍眼底杀意暴涨,语气狠戾:“你就不怕本王下令诛杀你所有亲眷族人?”
听闻此言,桑离扬声大笑,笑意褪去了往日祭司的清冷温雅,只剩彻骨的悲凉:“若是你真有本事杀了他们,倒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桑离永远忘不了那天的雪有多么冷,他几乎要冻死在漫天风雪里。因他自幼体弱,家中穷困,家人将他男扮女装,贱卖至青楼。
倘若不是恰巧遇上另一伙人,待到男儿身份败露之日,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曾以为是绝境逢生,不曾想,只是坠入另一座更深的深渊。他被押入一处幽暗密洞,洞内聚集数百名孩童,皆是被拐掠而来。
而在这里他们的身份就只有一个,就是成为蛊虫的养料。
世间相传南疆有一秘药,名为“解万毒”,可无人知晓,“解万毒”不是药物,而是人,是踩着无数具尸骨活下来的那个人。
无数个日日夜夜,被蛊虫撕咬的痛苦,钻心般的苦楚,令他的恨意日日加深。
无数孩童殒命于此,他们不是第一批牺牲品,洞穴之下百骸万千,他枕着尸骸,与万蛊共存,体内形形色色的蛊毒彼此撕咬、相互抗衡。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此起彼伏的哭嚎渐渐沉寂,死寂笼罩洞窟,四下只剩下他微弱的喘息,他茫然自问,为何苟活下来的偏偏是自己。
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苍衍。苍衍身侧伴着南疆万众敬仰的大祭司,那人俯身抱起瘦弱不堪的他,狂喜放声:“成了!成了!”
自那日起,便是真正的地狱,他们拿桑离的骨血养蛊,桑离日日被蛊虫啃食,他无数次叩问天命,为什么活下去的人是他,到后来,念头悄然逆转,为何埋骨黄泉的,不能是他们。
他第一次动手杀人,起因是大祭司识破了他男子的身份。彼时他以为难逃一死,绝境之中,他主动向苍衍请命,自愿归顺,终生为其炼制蛊术。
他心里清楚,苍衍永远不会全然信任自己,但是他愿意等,等到他时机成熟那天。
直到缠死蛊练成那日,他才窥见苍衍滔天野心,此人妄图依靠蛊术操控诸国,称霸天下,可笑至极。
苍衍为了用秘蛊操控西戎大单于,为此他耗费数年,辗转将蛊种入单于体内,甚至不惜为此折损了多名精锐暗探。
后蓄意挑起西戎与天元的两国纷争,妄图坐收渔利,借战乱蚕食两国势力,一统天下。
可天不遂人愿,局势骤然生变,西戎政权内乱崩塌,彻底瓦解。
天元那边,又因时机未到,子蛊迟迟无法催动,他布了数年的棋,被一场谁也没算到的变数掀翻了棋面。
而那个变数,正是他们从未放在眼中的天元新帝萧景珩。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他破坏了苍衍多年的布局,无形之中拔除了苍衍在两域设下的多方势力,将一盘本已散得不成样子的残局硬生生拉了回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王朝焕发生机。
即便全盘算计被毁,依旧没有打消苍衍对天元的觊觎。他依然要控制萧景珩,依然要把整个天元变成南疆的附庸。
在他看来,只要缠丝蛊还在,只要自己一日掌着母蛊,天元的帝王终究会跪在自己面前。
桑离冷眼旁观一切,顺水推舟,刻意将萧景珩送至苍衍眼前,他要亲手看着,这位自诩掌控人心的南疆君王,亲自坠入自己布下的深渊,饱尝蛊毒反噬的痛苦。
无人知晓,桑离早已织就一张遍布两国的情报巨网,两域的一举一动皆尽在他掌握。
他步步布局,借着萧景珩的势力,暗中策反了丞相苻峥,又将苍衍以蛊控单于的真相,告知新任西戎掌权者。
依托萧景珩与西戎大单于的羁绊联结,多方势力暗中合流,最终引爆王城大乱,彻底掀翻苍衍经营多年的权柄江山。
简单来说,桑离利用了所有人,下章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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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朕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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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营养液,不定时更新。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此文绝不弃坑《本土雄虫洗白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