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朕在思考中…… 萧景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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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去了一趟伤兵营。那些从青石谷救回来的将士们大多已无大碍，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那夜被救出来的场景。
只见一个手臂上绑着绷带的伤兵，有声有色地站起来，和其他人讲：“就当所有人以为命悬于此时，突然间天崩地裂一声巨响！山都跟着震得发抖，漫天火光直接烧红半边天！西戎贼兵吓得魂都飞了，营地直接被炸得稀烂！那咱们陛下从天而降，硬生生撕开死局，把咱们所有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捞了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引得周围的伤兵连连叫好，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萧景珩站在营帐外，隔着帘布听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走进去。
他正转身要走，迎面撞上一人，许参将刚从帐中出来，看见萧景珩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便要行礼。
萧景珩抬了抬手，示意他免了。
许参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本就是个粗人，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只臊眉耷眼地站着。
萧景珩自然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转身走向一处僻静处，许参将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许参将一言不发，先跪了下去，行了个结结实实的大礼：“陛下，臣等罪该万死，之前对您多有轻慢，请陛下责罚！”
萧景珩正要伸手去扶他，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许卿救人心切，朕自然明白。至于责罚……”他想了想，语气轻松，“你如今已知错，便不再追究。”
此话一出，许参将从前听到“帝王睚眦必报”的谣言，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坊间谣言害人不浅。
这次行动，炸药立了大功。消息传开后，军营里那些当兵的个个眼馋，都想来亲眼瞧瞧那惊天动地的“神物”到底长什么模样。
萧景珩便默许取了些样品做示范，一声巨响过后，众将士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听说这法子还是陛下亲自改良的，看萧景珩的眼神便又多了一层货真价实的敬佩，崇拜又加深了一分。
此前对他心存偏见的人，此刻都悄悄换了一副心思。只是他们不像许参将那般粗直，不好意思当面认错，便各自出奇招赔罪。
于是萧景珩的御帐前，隔三差五便多出一堆野味堆得跟山似的，萧景珩对这些赔礼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在某日把众将叫到跟前来，好好解释了一番。
“朕理解你们最初的不信任。”他站在众人面前，语气认真，却又带着几分宽和，“不必道歉。你们都是我朝的将士，有自己的主见，不盲从、不屈从，这是好事。朕不但不怪你们，反倒觉得安心。”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所以，那些野味不用再送了，朕一个人吃不完。”
众将士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别过头去抹了一把眼角。这群在边关风沙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粗汉，竟被这几句话说得眼眶发热，当下便打定主意，此生誓死追随陛下。
萧景珩看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汉子，心底暗自无奈感慨：这群人也太感性了吧。
入夜营帐烛火摇曳，萧景珩提笔，将白日营中一桩桩趣事尽数写进信中。
这些日子，每隔几日他便能收到京城送来的两封书信。一封条理规整，逐条记述朝堂政务、各地奏报，另一封是楚怀慬亲笔私函，字句松弛，写尽京中细碎趣事，偶尔还会捎上几句朝臣间无伤大雅的闲谈八卦。
萧景珩觉得有趣，也渐渐养成分享身边琐事的习惯。
明明同在京城时，二人相对话并不多，如今相隔万里山河，反倒有说不尽的家常。
他反复删改涂抹，原本足足三页纸的心里话，斟酌许久，才精简收拢在一张信纸之上。
案脚散落一地写废的草稿，萧景珩收拾整齐，尽数投入烛火焚烧。而后他取出一只木匣，将楚怀慬寄来的所有信函小心安放，匣内早已厚厚叠起数封来自京城的信件。
顾明殊安心养伤的这段日子，西戎忽然沉寂下来，看不出半点动静，像是在暗中谋划什么阴谋。
边关众人半点不敢松懈，巡逻队昼夜不间断巡查，还传令城郊各村百姓，没有军务要事一律不许出城。
平静仅仅维持了数日，变故骤然爆发。守备急匆匆送来急报，西戎趁夜色突袭边关近郊小城，掳走一百多名平民当作人质。
还没有等萧景珩有什么应对之策，隔日，一封满是嚣张语气的要挟信就被人钉在了城门上。
对方要求天元三日内备好三十车粮食、布匹，全数送往两军交界的山谷，倘若逾期，便斩杀所有人质。
一众武将传阅完书信，个个怒火中烧，不少人当即请命带兵强攻山谷救人。
可山谷地势狭窄陡峭，敌军又把百姓挡在阵前当作屏障，贸然冲锋只会伤及无辜，众人争执半天，始终想不出两全的办法，议事帐内乱作一团。
顾明殊身上伤势未痊愈，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目光全部落在萧景珩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萧景珩简单地在脑中分析了一下西戎此举，如此铤而走险的做法，无疑是因为后备物资短缺。
此前靠着前朝皇子陈闲输送粮草，如今陈闲谋反被擒，后路彻底断掉，边境征战，部族存粮飞速消耗，这一举动，恰好暴露了他们的底牌。
他的心中很快想好对策，人自然是要救的，但粮草，绝不能给。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对帝王的态度早已改观，听闻此对策，众人商议了一番，便也觉得此计可行。
三日时限一到，运粮队伍如期抵达山谷。西戎大批士兵守在高处，一百多名百姓被绳索捆住，挡在阵地最前方。
敌军主将站在山石上肆意嘲讽，丝毫没有释放人质的意思，只催促赶紧把粮草送上前。
双方提前说好，每送上一车物资，便放回一部分百姓，直至全部粮草交割完毕，如此操作，早已轻车熟路。
西戎人自以为摸透天元的底线，笃定朝廷不会拿百姓性命冒险，只草草检查了几车粮草，戒备渐渐放松。
就在敌军防备松懈的瞬间，隐匿在暗处的萧景珩，不动声色地拉开随身携带的长弓。
他年少在北境征战，骑射功底顶尖，距离虽远，却瞄准敌将心口，稳稳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透敌将铠甲，西戎主将当场摔落山石，当场毙命。
敌军群龙无首，瞬间大乱。
随后，整整三十辆粮车，发生剧烈爆炸，无数碎石炸开，掀翻了敌国士兵，少数的粮食与碎石混杂在一起，四下飞溅。
紧接着，山谷后方立刻响起爆炸声，埋伏的士兵引燃炸药，切断西戎撤退路线。
萧景珩带着亲卫立刻冲锋上前，快速分割敌军队伍，优先解开百姓身上的绳索，把人质护送到安全地带。
失去将领、后路被堵的西戎士兵军心溃散，四散逃窜。整场冲突快速平息，一百多名百姓无一伤亡，全部平安救出。
萧景珩分出一半兵力护送百姓返乡安顿，自己则带着余下人马乘胜追击，一路将溃逃的西戎残兵驱逐出边境地界。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敌军，此刻只剩狼狈逃窜的份。
回到营地后，萧景珩越想越不对劲。
西戎此番举动，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反常。
寒冬雪覆草原，牧草枯竭，本是游牧部族休养生息的时节，待来年开春，粮草充足，再举兵来犯，才是最稳妥的战局。
可他们偏偏舍弃绝佳战机，选在天时地利尽失的寒冬孤注一掷，不惜耗空部族储备、折损大量兵力，也要强行开战。
营中一众边关将士常年与西戎对峙，最是熟知对方习性，众人细细回想，皆觉此事诡异万分。
直到他们派出的探子传信回来，西戎大单于疑似病危，卧床不起，早已无力统御各部。
诸位王子个个觊觎王权，无心安邦牧民，只顾借着战乱四处兴兵、好大喜功，争相积攒战功，为日后夺位铺路。
而当初背叛顾明殊的叛将，正是西戎大单于隐匿多年的私生子。他潜伏西境数年，隐忍蛰伏，只为伺机夺权。
至此，西戎不顾一切、寒冬死战的缘由终于明晰。
无论是诸王争功，还是私生子谋逆，所有人都在抢时间，想借战乱建功立威，为登顶单于之位铺路。
这一场举国开战，从来不是为了攻破天元边境，而是为了西戎内部的王权博弈。
只是探子身陷敌境，所能探查的消息终究有限，更深层的内情无从得知。
萧景珩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沉色流转。
经此一役，西戎兵力大损，短期内再无踏平西境的可能，长此对峙消耗下去，西戎内部必会被连年战事彻底拖垮、分崩离析。
可代价同样惨烈，天元西境百姓岁岁遭战火侵扰，粮草耗损，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若是能从内部击垮，那再好不过。可眼下他们对西戎的情报匮乏，对内情一无所知，所有谋划皆无从落地。
萧景珩蹙眉沉思，脑中反复梳理所有线索，总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突然，他脑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朕在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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