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朕要开始认真了！ 楚怀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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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慬在行宫养了几日，便提出要回相府，萧景珩劝了两句，见他心意已决，便没有再拦。
政事之余，萧景珩去相府的次数倒是比从前勤了许多。只是每次都走侧门，不曾递帖子，也不让人通传，次数多了，相府上下的下人对这位时常悄然而至的帝王见怪不怪。
这天他照旧不等下人通传，熟门熟路径直走进书房，刚推门进去，视线一落，整个人瞬间愣住。
楚怀慬正坐在窗前，指尖微垂，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被掌心那只通体漆黑的鸽子轻轻啄食干净。
“你在做什么？”萧景珩凑过去，看得新奇，“喂鸟还要用血的？”
“这是血鸽，通灵性，需以血养之方能认主。”楚怀慬垂眸擦了擦指腹，那只黑鸽在他的掌心温顺得不像话，与平日里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判若两样。
吃完血珠后，便安静敛了羽翼，轻轻落在楚怀慬肩头依偎着。
萧景珩默默点头，瞬间了然，难怪这只鸽子使唤不动，原来只听楚怀慬的调遣。
他目光落在楚怀慬脸上才养回来的一点气色，因为这片刻失血，又淡下去几分。
萧景珩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暗暗觉得这鸟吃得太多了。
楚怀慬一眼便看穿他心底那点幼稚的埋怨，唇角轻轻勾起：“不必日日喂，一月一次便够，不碍事。”
听到这话，萧景珩才放下心来，随意瘫坐在楚怀慬常给他留的软椅上，散漫又无事可做。
“今日过来，可有要事？”楚怀慬坐回书案后，提笔蘸墨，语气随意。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萧景珩随口反问，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书房堆得比山高的折子还没有处理。
可他偏偏总想溜过来，似乎只有亲眼看见楚怀慬好好坐在这儿，他心中的不安才能落地。
楚怀慬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声音却带着一点笑意：“自然可以。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窗外的日光薄薄地铺进来，将满室染上一层浅淡的暖色。萧景珩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发现看不大懂，便又合上了。他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斜过去，落在书案前那道认真批阅文书的身影上。
楚怀慬垂眸执笔，认真处理着积压公务的样子，莫名让他看得失神。
似乎是感知到他久久停驻的目光，楚怀慬忽然抬眼。
四目相撞，楚怀慬微微弯了弯唇角，萧景珩被那笑意烫了一下，慌忙移开目光，随手将书往脸上一盖，假装小憩。
本是装样子，连日紧绷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放松，暖意安然包裹周身，他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朦胧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
身上多了一层柔软的毯子，带着淡淡的清浅气息。
萧景珩瞬间清醒，心头一紧，糟了，在宫外逗留太久，若是被人察觉皇帝私自离宫，必然生出事端。
他迅速起身：“天色不早，我先回皇宫了。”
“路上小心。”楚怀慬轻声叮嘱。
萧景珩翻窗而出，动作熟练，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暮色里，书房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簌簌声。
楚怀慬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拿起那条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慢慢折好，叠整齐。随后，他轻轻坐到方才萧景珩躺过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通商口岸的事由工部和户部联合推进，进展比预想中更快。
沈铮隔三差五便有书信来，字迹潦草，内容却详细，事无巨细地汇报沿岸勘测的进度、商船的试航情况、以及与当地商贾接洽的结果。
萧景珩有时候读到深夜，会在信尾画一个小小的勾，算作回音。
朝堂上，左党则因楚怀慬抱病缺席而安静了许多。微妙的是，两党之间那段水火不容的剑拔弩张，似乎暂时收敛了几分。
但西境的战事并未如料想般速决，反而愈演愈烈，战线越拉越长。萧景珩嗅到了其中的异样，可战事吃紧，补给便不能断，国库里的银两流水般往外淌，眼看便要见底。
等不及通商口岸的收益回笼了。
萧景珩思来想去，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熬了几夜，硬是从毕业多年的理科记忆深处，刨出了几样能用的东西。
他提笔写下两份秘方：一份交给朝廷官方专营，做精盐与白糖的改良制法，用以填补国库缺口。
另一份则给了沈铮的商队，做香皂、玻璃，走外销路线，利润与沈铮对半分。前者补公，后者盈私，两头兼顾。
他放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本想起身歇息，脑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为什么一定要靠赚钱来填战事的窟窿？若是能从根源上结束这场仗呢？
一个更危险的想法浮现出来，他想到了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改良炸药。
可这东西若交出去，风险太高了。一旦秘方泄露，落入有心之人手中，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更何况，朝中他真正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若这配方刚好递到了细作手里，那他可以直接准备投胎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烛火出神了许久，这件事，想来想去，终究只能麻烦一个人。
隔日，萧景珩照旧悄无声息溜进了相府。书房桌案上，平铺着一张手写清单，字迹利落特别，是独属于萧景珩的笔迹。
楚怀慬扫了一眼纸面，抬眸看向身前的人，语气平淡从容：“听闻陛下近期一直在改良精盐，白糖的制作工艺，这些便是新方子？”
“不是。这个可比它们厉害多了。” 萧景珩轻轻摇头，伸手将纸页往前推了推，神色认真又郑重：“这是改良火药的配比，我调整了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不管是威力还是稳定性，都远超兵部现在用的旧式配方。”
楚怀慬拿起纸张，逐行看完，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陛下打算把这套工艺，交给兵部作坊量产？”
“绝对不行。”萧景珩毫不犹豫否决，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兵部水太深，大半人与权臣派系牵扯不清，底细根本摸不透，这么关键的秘方一旦交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泄露。万一被政敌拿到，反过来锻造火器对准我们，后患无穷。”
改良火药是彻头彻尾的双刃剑。
用好了，就是西境边防的绝杀底牌，能稳稳压制西戎骑兵，可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就是能颠覆朝局，反噬自身的致命利器。
思来想去，满朝文武里，唯一能信得过，又有能力守住秘密的就只有楚怀慬。
“所以我想单独设立一处隐秘工坊，不挂兵部名头，由你亲自管辖。挑选绝对忠心、家世干净、和朝堂各派都没有牵扯的工匠，全程封闭作业。原料调度由你一手安排，产出的火药优先送往西境顾明殊的军中，余下库存封存，只听我一人调令。”
楚怀慬沉默片刻，完全懂了萧景珩的深层心思。楚怀慬轻轻将纸页收好，妥善揣进贴身衣襟里，抬眼看向萧景珩：“此事交由我来办，最合适。我会将工坊选址在深山腹地，出入严控，立下缄口规矩，绝不使配方外泄。”
“只是这件事隐蔽性极强，朝堂之上没法明面上调拨物资，前期原料的开销，或许要另外周转。”
“我考虑过这点。”萧景珩回道，“等沈铮那边的香皂产业铺开，外销利润到手，就能填上这笔开支。”
“不必等，”楚怀慬抬眼看向萧景珩，语气十分笃定，“火药工坊必须尽快落地，西境的战事，短时间内根本平息不了。”
萧景珩微微皱眉：“何出此言?”
“陛下之前一直在追查江南贪腐赃款的最终流向，还记得吗？”楚怀慬伸手从袖袋里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递到萧景珩面前，“线索指向，这笔钱和西戎脱不开干系。”
萧景珩立刻拆开信纸快速浏览，看完之后一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声音里压着怒意：“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密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江南总督幕后的主子，正是蛰伏已久的前朝皇子陈闲。他挪用巨额贪银，暗地里大肆囤积粮草，还在和西戎私下交易，用粮食换取战马、军械，早已布局多时。
“只是眼下并无确凿物证。”楚怀慬道，“此次西戎遣使入京，名为朝贺，实为探我朝虚实。岁赐不过是借口。他们敢在此时攻打西境，多半已是准备充足了。”
“所以，改良火药、强化军备的事，一刻都不能拖。”楚怀慬道。
“可是银两……”
“我有。”
萧景珩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他。
楚怀慬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温和又坚定：“毕竟，我也是陛下的人，不是吗？”
寒冬深彻，凛冽风雪裹着边境战火，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正如楚怀慬所说，西境战事并未随着深冬降临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物资流水般往前线输送，国库肉眼可见地飞速消耗。
朝野上下日日紧绷如弦，萧景珩为填补国库缺口，支撑军备改良，昼夜加急推进官营改制。
如今朝堂百官最怕的就是帝王突发新策，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其他官员也没有落得半分轻松。
兵部扛着战事重压日夜焦灼，吏部深陷官员调迁的繁杂事务，刑部更是日日被施压，全力追查幕后暗流余党。
连唯一清闲的礼部，也要因为过段时间的冬至将至，而忙碌起来。
按照历代规矩，宫中要举办冬节大宴，整套礼仪安排，照例由礼部全盘统筹，今年天灾战火接连不断，朝野人心惶惶。
这场阖家同庆的盛典，恰好能冲淡满朝压抑，让朝堂上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
冬至本是归乡团圆、围炉欢聚的日子。朝中官员大多提前一日在家设宴团聚，错开宫中宴席。
萧景珩批完折子，搁下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就想起了前世高中时，每年冬至，母亲总会带着他一起包饺子，而母亲常常藏一枚铜钱在其中，讨个岁岁平安的彩头。
年少时的他运气极好，年年都能精准吃出那枚藏着好运的饺子。他想起来，好像就是那段日子，他开始接触《登基》的吧。
游戏里每逢佳节，必有专属剧情盛景，年味丝毫不输现实。
只是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一朝穿书，亲历这里的风起云涌。
他记得入京之后，便没有再回北境。那些年冬至，他和沈铮、顾明殊、十七、燕迟一起过，楚怀慬总是晚到几个时辰，只是楚怀慬出身世家，每年冬至必先赴族中家宴，总要晚来数个时辰。
萧景珩年年都会特意为他留一盘饺子，延续着母亲留下的习惯，悄悄在其中一枚藏好铜钱，可那几回，他们几个谁也没吃到那枚铜钱。
于是萧景珩便笃定，那枚铜钱一定在楚怀慬那碗里。
即使楚怀慬早已在家吃过，却还是被他逼着咬了一口，没成想第一口便咬到了那枚铜钱。萧景珩笑起来，说：“楚怀慬，往后的日子，你会非常幸运。”
那年冬夜，雪落了满城，灯火映在各自眼底，是如今想起来仍会模糊视线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朕要开始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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