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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朕与楚相被困   入冬第 ...

  •   入冬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这场初雪落下,便宣告寒冬正式降临,只是今年雪期实在太早,透着几分反常。楚怀慬抬眼望着灰蒙蒙沉坠的天幕,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细碎雪絮慢悠悠飘坠,萧景珩抬手接住一片雪花,轻轻合上掌心,冰凉的触感在手心漫开。“往年京城的雪,也下得这么早?”

      楚怀慬坐在他对面,馄饨摊支起的布棚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淡淡开口:“去年清峖本就在京城,怎会不清楚往年时序?”

      他没等萧景珩作答,自顾往下说:“今年气候紊乱反常,恐怕迟早要生出祸端。”

      两人坐在街边馄饨摊的布棚底下,摊主依旧还在灶台前忙碌。

      寒冬出门的人本就寥寥,唯独这家街角小摊生意反倒红火,天寒地冻的日子,谁都想来一碗滚烫的馄饨暖身。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掌心,缓缓开口:“天象世事我们无从改变,眼下能做的,只有提前筹谋,防患于未然。”

      西戎使者使团无功而返,所求尽数落空。刚入初冬,西戎便按捺不住,在西境边境挑起小规模战事,频频滋扰挑衅。

      好在顾明殊镇守边关布防严密,调度得当,堪堪稳住局势,并未酿成大乱。西戎此刻敢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初冬粮草尚且充足。

      他们家底有限,根本不敢全力死战。萧景珩心里清楚,撑不了多久,粮草一旦接济不上,他们自然会自行退兵。

      只是西境之困尚没有解决,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灾又压向了北地,民间不少屋舍被厚雪压垮坍塌。

      好在萧景珩提早做了准备,他早前便下旨,责令各州府提前修筑防灾之所,又调派工部人手,以备灾后修缮之需。故而此次雪灾虽来势汹汹,却未造成大规模伤亡,然而天灾虽可御,流言却难防。

      京中谣言四起,不知从何而起,却传得比风还快,街头巷尾,茶馆酒楼,皆有人窃窃私语。西境祸事和天降暴雪是因当朝天子失德,故上苍降下警示。

      有人更提及当年旧事,说萧景珩的皇位来得不正,是靠逼宫夺位,行悖逆之事,故此天意不容。

      谣言愈演愈烈,渐渐的传入朝廷的耳中,萧景珩也听见少许风声,他并不意外。他心知肚明那一套“昏君遭天谴”的剧情线,已到登场之时,至于执笔之人是谁,倒也不算难猜。

      果然,不过数日,司天监便递上观测奏报,称观星望气,见紫微晦暗,荧惑犯心,灾异频发,乃因朝局失和,天子有过,若不速行祭祀自省,恐难平息天怒。

      萧景珩心中冷笑,从古至今,但凡天灾异象,所有罪责最后都能扣在皇帝头上。这群人不过是借着天象、顺势发挥,刻意借题发挥罢了,更何况这场雪灾本就在预判之内,朝廷提前防灾、尽力止损,到头来所有过错,依旧要算在他身上。

      他清清楚楚知晓,眼前这步步紧逼的祭祀请求,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好的陷阱。

      可即便明知是陷阱,他也只能往下跳。

      即便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萧景珩心里却另有盘算。

      司天监在封建朝堂话语权极重,掌控着天象吉凶、灾异定论,左右朝野舆论。这股势力一直游离在他掌控之外,处处掣肘,极其被动。

      既然对方主动出招,他便顺势接下,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揪出司天监内部的毒瘤,彻底清算隐患,将这股话语权握在自己手中。

      很快,司天监屡次递上奏折,刻意拔高祭祀规格,直言城郊普通河神坛规格太低,镇不住如今双重灾厄的怨气,唯有城西望沧山深处的河岳祠,山灵通达、可祭山河诸神,方能彻底平息天罚。

      朝中保守老臣纷纷附和,接连上奏劝谏,恳请萧景珩斋戒素服、上山祈福赎罪。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萧景珩已无推拒的余地,即使知道眼前陷阱重重,他有只能顺势应下。

      萧景珩依规矩斋戒三日,一身素布白衣,不带銮驾仪仗,只带十余名护卫、太常寺几名礼官,沿着积雪覆盖的山道缓步登山。

      山间寒风如刃,刺骨凛冽,两侧崖壁堆满连日暴雪,厚雪皑皑,山道狭窄逼仄,左倚千仞雪崖,右临幽深山涧,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河岳祠坐落于半山峪中,两山陡崖对立环抱,围出一方平整开阔的腹地,祠前祭坛早已陈设完备,肃穆静待君王祈福。

      萧景珩立于坛下正中,一身素衣,独自面对着那高大的神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囚犯,正一步步走向早已搭好的刑台。

      太常卿立于他左前方半步,垂手等候,只待吉时引导跪拜,东侧文官队前排,司天监一众官员垂手肃立,时不时抬眼打量头顶积雪山崖,随时准备应对天象异动。

      文武百官分东西两排,整齐立在坛下远处,不敢喧哗。

      皇帝身侧仅四名贴身护卫静立,祠宇院墙、山道拐角还散落着十数名暗卫,目光紧盯两侧覆满厚雪的崖壁。

      楚怀慬也在台下文官队列之中,站在靠后的位置,他今日随行陪祭,看似寻常,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祭坛中央那道白衣身影,暗中留意着四周一切细微动静。

      山间寂静,只剩风传过林间呼啸时的轻响。

      就在这时,山道暗处忽然窜出数名黑衣刺客,他们目标极为明确,直冲祭坛上的萧景珩而来,贴身护卫立刻挡在萧景珩身前拔刀迎战,厉声护驾。

      百官惊慌失措,纷纷后退避让,祭祀的礼乐法度顷刻间支离破碎。

      场面混乱,刺客人数众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且个个身手凶悍,死死缠着护卫,不断逼近祭坛。

      萧景珩来不及多想,在护卫的层层掩护下转身往山道方向撤退。然而就在一行人刚离开祭坛、行至两山夹峙的险道时,头顶两侧高耸的雪崖忽然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

      漫天雪浪顺着陡峭山壁疯狂席卷而下,瞬间封死了整条下山的路,碎石与雪块飞溅四射,退路被彻底断绝。

      眼看着身后的刺客马上就要追了上来,而前方的路口却被厚雪断绝。

      楚怀慬一直在台下静静注视,变故发生的一瞬,他便快步冲出队列,不顾飞溅的冰雪乱石,一把拽住萧景珩的手腕,力道强硬,直接拖着人转身往侧面山壁冲去。“跟我走!”

      楚怀慬对这座皇家祭祀的望沧山地形格外熟悉。他早就清楚,这片半山峪侧边崖壁下,藏着一处天然避风山洞,是早年修缮祠宇时工匠留下的避险洞窟。

      他拽着萧景珩俯身狂奔,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在雪崩彻底覆盖整片谷地前,硬生生冲进了漆黑的山洞之内。

      洞口瞬间被落雪彻底遮挡封闭,冷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将那一线天光隔绝在石壁之外。

      确认暂时脱离危险后,楚怀慬半点没有慌乱,方才奔逃的片刻间隙,他借着漫天风雪遮挡众人视线,早已沿途在石缝、树根暗处,悄悄留下了只有自己亲信能看懂的隐秘暗号。

      山下援军一旦上山搜救,循着这些标记,必然能精准找到此处,做完一切,他才松开紧握萧景珩的手,微微喘着气。

      两人彻底被困在了半山的山洞深处。

      外面大雪封山、山道尽毁,刺客被雪崩阻隔,追兵暂时无法上山。

      凶险暂时落幕,可无边寂静的山洞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静静等待救援到来。

      “这里是哪里?”萧景珩抬眼望向四周,洞内漆黑幽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洞内又冷又暗,冻得人浑身发僵,楚怀慬摸出怀里揣的火折子,吹亮火苗,捡来山洞角落堆放的干树枝干草,在远离洞口的位置拢起一小堆篝火。

      岩壁上方有透气的石缝,烟顺着缝隙散出去,不会闷得喘不上气。

      暖黄的火光铺开一小块温热的区域,两人并肩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周遭只剩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响。

      “是早年修缮河岳祠时,工匠留下的避险洞窟。”楚怀慬抬手轻轻拨弄着微弱的篝火,洞内柴火本就稀少,火势几乎只能照明,“我年少时身子孱弱,母亲常带我上山祈福,偶然发现了这里。”

      话音刚落,楚怀慬低声轻咳了几声,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你每年冬天都会这样?”萧景珩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他印象里楚怀慬体魄并不孱弱,唯独每逢入冬,体质便会骤然变差,畏寒虚弱,格外反常。

      楚怀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自小便如此,与舅舅一样,入冬便格外畏寒。”

      山洞静谧无声,无人打扰。

      身居高位以来,二人多数时候都在朝堂博弈和操劳国事,围着江山社稷周旋奔波,像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闲谈的时刻,寥寥无几。

      萧景珩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气格外真诚:“那三年,“我”做了很多荒唐离谱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过防备,也有过芥蒂。但我很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一点点收拾烂局,重建朝纲。”

      他心里无比清楚,真正心系万民、为国为民的,从来都是楚怀慬。若是没有他数年坚守、苦苦支撑,这个江山,早就被那个盗号的蠢货给毁了。

      他也终于懂得,为何这个世界的隐藏结局,会是楚怀慬救世。

      “没有恨,我很清楚,”楚怀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我也分得清。”

      他早就知道,那三年的“萧景珩”不是眼前这个人,他庆幸的是,这人终究回来了。

      这一刻,他忽然懂了世人信奉神佛的缘由,人在深陷绝境、束手无策之时,便只能寄望于天意,期盼一场无从求证的奇迹。

      还好,那荒唐混乱的三年,终究只有短短三载。楚怀慬低下头攥紧手心,他不会去追问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不会去试探那个“萧景珩”究竟是谁,他知道眼前这人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但他不会主动过问。

      萧景珩不难猜出楚怀慬已经分辨出了他们。他原以为楚怀慬会借此机会询问些什么,甚至连说辞都已在心中备好,可等了许久,身旁那人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侧头望去,借着微弱晃动的火光,看清了楚怀慬的侧脸,温柔的火光抹去了他眉眼间的冷淡,增添了几分柔和。

      犹豫许久,萧景珩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

      当时他不过是定远侯世子,楚怀慬并不是主线剧情中的重要人物,按理说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交集。他曾经以为是游戏出了bug,如今身在局中,倒想从bug本人口中问一问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朕与楚相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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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在开始修文,原剧情不变,只是修该小部分的bug和错别字,等我修完正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