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新的尸体已 ...
-
常霁被疾风卷得一个趔趄,抱着给全姐儿带的糕点转了两圈才扒着柱子停下。
还好还好,果子没有碎掉。
常霁重新包好心口上的耙耙酥,小心翼翼地退了两三步——
可别把她果子弄碎了。这耙耙酥极为酥脆,若是外头那层酥掉完了,只留下里头的软馅口感会大打折扣。
她甫一抬头,正正看到裴定方走来。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把马给拴好了。
一向不甚把尊卑放在心上的常霁仗着见过裴定方一次忘了对人行礼,只唤一声:“裴将军。”
“考完试了?”
“嗯。”
“你会剖尸?”
“一点点。”
“跟我走一趟。”
裴定方今儿脱去了懒散,墨黑的眉沉沉压着眼睛,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让常霁觉得陌生。
然而裴定方着急便罢,自己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常霁在后面和马眼干瞪。
让人办事儿不包车吗?
她不会骑马啊,喂。
马蹄踏起的灰尘盖常霁满手灰,一旁的士兵问:“公子不会骑马?”
是不会,总不能叫人在她后面坐着带她去吧?就是他肯,人家也未必愿意——
毕竟两个男人亲密骑马的场景太诡异了不是。
常霁道:“裴将军在办什么大事吗?”
问完,常霁便腾空而起,一股大力托在她腿上,飞翔之时不知双腿为何自动岔开,而后就落在了马上。
其抛物线之完美精准。
就是腿根和屁股受苦了。
那士兵道:“公子跟上,去晚了将军可要罚我们。”
“驾”地一声,已只见那人背影,同样的灰尘常霁似乎在刚刚才感受过。
果真,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常霁握紧缰绳,代表自己的屁股谴责裴定方。
她压根不会骑马,却也大着胆子朝前跑了起来,风如同海绵在脸上摩擦,没一会儿,海绵里面就像插了铁丝,一根根地在她脸上乱搅。
常霁起初还能坐在马上,后面实在捱不住,索性直接趴着抱在马上,眼睛紧闭。
心惊肉跳地颠了一路,总算是到了,常霁去得不算太晚,就是有点恶心想吐。
前头抛起常霁的那个士兵道:“公子的那匹马唤‘流云’,脾性最是温和,公子有过这一次骑马的经历,往后便不会再害怕骑马了。”
常霁忍着想干呕的冲动对那士兵摆摆手,心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骑马……
没颠下来都赖着自己求生欲激发出来的力气,把那匹马夹得紧。
这会儿缓过气来常霁才发现人在一个缓坡上,原来她已经颠出城了!
前几天刚下过雨,四周不少断木,常霁随着裴定方的亲信继续往坡上走,狭窄的土路严严实实围了好几圈人。
“是京兆尹的人吗?”
“是大理寺的人。”
原来死的人是裴定方表兄,名唤裴济,其父即裴定方舅舅三年前过世了,如今裴济这一支就剩裴定方和他们关系最亲,故而叫了他来。
裴济一年前中了进士,又因着政绩表现不错,才二十五的年纪就做了六品官,京城的人都夸裴家男儿文武双全。
裴定方是将军,搏的是刀尖上的富贵,裴济就不一样了,正儿八经的京官,论起姻缘来,裴济比裴定方还抢手些。
据裴定方的亲信所说,裴济的名声也很是不错,为人谦逊没架子,十八娶了妻就再没纳妾,二十一岁家里添了长子,可谓仕途光明,家庭美满。
好端端的,怎么死了呢?
常霁远远见着裴定方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由沉下欢脱的情绪。
裴定方边上站着的妇人该是裴济的妻子,满脸的泪痕,眼睛都哭肿了。
齐妇人腰间的孩子看起来也哭过,但大概不懂死亡真正的涵义,此时睁着眼睛看自己落寞的娘亲。
常霁不声不响地跟着亲信走到裴定方后边,听那妇人道:“宣卿,你一定要找出是谁害了你表兄啊!”
裴定方道:“表嫂,先听听仵作怎么说。”
常霁也趁着人和人站出的间隙去看尸体,一下被众人让开了道。
“表嫂,这位常师傅曾跟着京兆尹的江大人破过案子,你若是信不过这里的人总该相信我看中的人,我们再请常师傅看看尸体。”
原来裴定方请自己来是为宽他表嫂的心。
亲人死了,如今裴夫人看谁都像凶手,恐怕只相信裴定方。
常霁对裴夫人略一颔首,踱步至裴济身旁。
上回随江恪破案后常霁在江府用肠衣和漆油做了好几双手套,这会儿戴上手套便上手了。
现在尸僵已经没了,这几日气温较温和,可见裴济死了至少一天。
这一点和仵作说的一模一样。
尸体一侧有一根断面齐整的巨木,翻过身来看,左肩膀左下侧约两寸处有一伤口,伤口露白骨,恰恰好能和地上那根极为尖锐的木头对应上。
看样子就像被雷劈下的树木砸到后磕到地上那根尖木失血过多而死。
且由着土坡潮湿的因素,裴济的身上已经有许多虫子安营扎寨了,若非裴定方拦着,裴夫人早就把尸体搬走了。
她说见不得自己丈夫死后被那些虫蚁糟践,现在的眉头都是深拧着的。
仵作初步的判断和常霁一样,但裴夫人不愿相信。
她说:“我夫君一向谨慎,怎会死得这样糊涂?定是有人先谋杀了我夫君才做的这一假象蒙骗众人。”
嗯,要查被木头戳穿前就死了还是被木头戳死的也简单。
“裴夫人,你想把事情了解个透彻,只能把裴大人的尸体交给仵作处理,能接受吗?”
裴夫人凝在那儿,牵着自己儿子的手发青,眼珠子像上了一层雾障,问:“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宣卿,你一向最厉害,不毁坏尸体也能查出杀害你表兄的凶手是不是?”
裴定方剑眉锁着,常霁头次见他说不出话的神情。
常霁看不得裴定方有口难言的样子,便道:“裴夫人,恕我直言,您为何一定认定是有人害了裴大人呢?难道他有什么仇人?”
照裴济的声誉和行事作风,难有人会因嫉妒对他动杀心吧?
就连她刚才过来都听到大理寺的人在惋惜裴济呢,一个从不作秀炫耀的谦谦公子,到底会得罪谁呢?
裴夫人脾性也好,并不因为常霁口不择言恼了常霁,眼珠前的雾障一点点散开,凝神思索。
“是啊,夫君行事谨慎,为何会在雷雨天出门呢?”
“夫人可知裴大人是因何外出?”
“他没同我说过,那天慌里慌张地就出门了。”裴夫人一下反应过来什么,叫道:“刘典!”
“你来,你说说那天老爷出门做什么?”
刘典眼神飘忽逃避,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的确是知道什么东西的。
他不好说裴济出门作甚,想必裴济也并不如表面上的光洁无暇,指不定出门行龌龊事去了。
大理寺卿久经官场,拿捏过的人心比有些人走过的路还多,一见这头或许有私事要说,便屏退了里里外外的两圈人,现下只有四人在场。
刘典咕咕噜噜了一会儿,仍是纠结着不肯说。
“你知道事情不说难道你害死老爷的!你要不说,就只好判你的罪了!”
“我说我说。”硬要裴夫人逼了这一句后,刘典才肯松口,“我说了,夫人别气。”
“你说就是,只要老爷的死和你无关,我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去!”
刘典道:“老爷出门其实、其实是因为一个女子……那天正是二十五日。”
“二十五有什么说法吗!”
“……”
裴夫人说完,气势骤然瓦解,四分五裂地向陪嫁丫鬟倒去。
她只觉得魂都要被抽完了!
二十五,二十五……自他们成婚以来,好像每月二十五裴济都要外出。
她竟然被裴济骗了七年!
裴夫人四肢乏力,可还是不敢相信——
她与夫君可是十六就结实了啊!十六到十八,两年间来往过多少甜言蜜语的书信,送过多少定情信物,每次幽会夫君抱着她柔情的模样她都还记得。
怎么会,怎么会……
最初裴济出门,借口总是拜访旧人,又说旧人喜静,偏不肯带自己去。
日子长了,她也就懒得问了。
没想到啊!
裴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虫蚁出入的尸身上,依旧恶心,却不是因那些丑恶的虫蚁难受,而是面前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她表情变得极为扭曲,肌肉四处张扯着,嘴角却挂着笑。
两行泪顺着哭出来的泪痕啪嗒落在地上。
或是怕丢脸,裴夫人梗着脖子,把眼睛睁得更大,她避开常霁的目光,看向刘典,“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起说了。”
刘典忙替裴济解释:“老爷对夫人的心夫人知晓!他深爱夫人,平生也就这一件事对不起夫人,老爷也时常念叨这事,可还是为了夫人不肯接人进门。”
“夫人!世上的男子三妻四妾,老爷也就那一个女人,还怕伤着夫人瞒着夫人,把荣宠都给了夫人!夫人好友聚会,谁不对夫人说句羡慕?”
“里子面子都给了你,夫人不要钻牛角尖啊!”
是吗?裴夫人苦笑,如此说来,裴济背着她养外室是为了让她在其她妇人面前有面子?是为了让她得到满京城的羡慕?
那为什么不再瞒好一点,把所有人都骗过装一辈子她倒也认了,可偏偏还有人知道外室的存在。
现在呢?她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脸皮像被人撕开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