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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被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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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自从杀了刘直,她的事情也被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茶肆酒楼,无不称赞她为民除害的壮举。
她入狱后,因外头一干人的打理疏通,加上新换了一批的狱卒又对她很是敬佩。虽在牢狱,吃穿用度却也是极好的。
牢房内,狱卒小心翼翼将托盘上的饭菜放进沈玉那间牢房,恭敬道:“大人,您慢用。”
“多谢了。”这些时日的照顾她自然看在眼里。
“您说这话就是折煞小人了,你为了来远的事费尽心力,这份恩情我们可都记在心里呢。”那狱卒打量了四周,旋即说道:“大人,您放宽心,像您这么个好官,定然会平安出狱,官复原职的。”
沈玉停下手中夹菜的动作,看着那狱卒笑道:“那就承你吉言,愿我此番能顺利出去。”
那狱卒十分高兴道:“会的,一定会的。”
牢房外突然传来动静,两人都看了过去,原来是她那几个兄弟来了。
那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
几人围在那牢房的栏栅外头,站在中间的高斌从怀里拿出一张布帛面向沈玉展开,激动说道:“大人,有救了。这是百姓自发写的万民书,明日便让人呈上去。”
沈玉本是靠坐在墙边,看着栏外那几张急切的脸,终于走了过来。
她没有理会几人的殷切目光,而是看向高斌手里那张布帛,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
刺啦一声,布帛瞬间被撕裂了。
“大哥!”“大人!”...几道惊讶声后,沈玉将撕碎的碎布递还到高斌手里。
“你们若是真的希望我活着出去,便不需为我做任何事情。” 她看着众人疑惑的神情,解释道:“这圣旨都还未下来,万民书却先一步到皇上眼前,这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几人明白过来了,这万民书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书!
还好他们做事前都会先给她过一遍,不然这岂不是害了她。
沈玉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希望圣意下来之前,你们都不要做任何事情。”
“是。”几人答应着,心下不免都有些后怕。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等待的时候,新的旨意终于下达了。
旨意大意为沈玉杀刘直是出于自保,其情可悯,且念在她剿匪有功,可免除死罪。但她行事太过鲁莽,难当大事,因此将她贬至钦州。
几人上一刻还庆幸沈玉免了死罪,下一刻听见被贬到钦州,个个眉头紧锁。
直到宣旨的人一走,梅子休率先道: “大哥,我与你同去。”
“对,我也同去。”几人不甘落后,纷纷表示。
“都跟去干什么,是想造反吗?”一声呵斥,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沈玉这才接着说道:“你们留在军中尚有前程,若是为此丢弃,你们让我于心何安?”
“我们结拜时便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有难,我们怎么会视而不见?”梅子休铁了心要去。
一群人纷纷点头,也表示同意。
沈玉扫视着众人,最终,她将目光停在了梅子休身上:“梅子休,做事之前就不好好想一想,你本就资质平庸,若是从头再来,你还能有如今成就吗?”
梅子休无所谓沈玉怎么说他,但他绝不能接受沈玉丢下他,他梗着脖子反驳道:“若是不能跟着你,谁稀罕当这...”他见沈玉看着他表情冷漠,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沈玉这才又看向其中一人说道:“余大志,你是不是说过,你村中人如今都以你为傲,你就是这么做的?”
余大志不知道说什么,羞愧地低下头。
接着,沈玉抬手又点了几人:“你们,是不是说过要建功立业,做出一番成就来?军中规矩森严,晋升之路是你们用命拼来的。如今你们就这样抛弃一切跟随我,你们以为这么做对得起谁?”
鸦雀无声,一众人全都低下头来。
见他们都听进去了,沈玉这才放缓语气接着说道:“ 你们是我的兄弟,更是我坚实的后盾,若你们都能坚守在各自岗位上,往后我们还能再相聚。如果还当我是你们的大哥,再也不许有此念头。”
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总算明白过来,不再坚持。
只有梅子休还在那犟着。
沈玉欣慰地拍拍众人,让他们先行出去,独留了梅子休在屋内,在与他又讲了几番道理后,他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不再与她同去钦州的想法。
刚将梅子休送出去,郑婉主仆便来了。
郑婉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沈玉,眼神满是关切地说道:“这包裹里头,放的是些银票和衣物,还有日常用的物件。此去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玉接过那包袱,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一样,凡事小心为是。”
“嗯,我知道了。”郑婉说着,泪水没忍住滚了下来。沈玉安慰了她一阵,两人说了会儿话,听下人来报有人来拜访,于是郑婉主仆便回去了。
来人正是邱拿如,他一进屋,便直言问道:“你不让你那些兄弟跟着你一道前去?”见沈玉看过来,他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可没偷听你们说话啊!你那几个弟兄,恨不得整天跟你待在一块儿。我见他们一个个神情沮丧的出来,便猜是这个情况。我知道你不让他们去怕的是耽误他们前程,我是白身,若我与你同去,便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这你总归不会拒绝吧?”
“刘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沈玉摇头道:“你不能与我同去。”
“理由。”邱拿如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永和寺中的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邱拿如摇头表示这个理由不能打消他同去的念头。
沈玉又说道:“严知州刚刚上任,他一定十分需要你们这些人才帮他不再重蹈上一任的老路。他若是有你们从旁协助,我相信这来远城必定会不再像从前一样。你说,这个理由足够么?”
他会打抱不平,也能惩奸除恶,但他没有为民造福那么大的抱负。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一定,不负所托。”他这么回道,只因他想要守护好,这座沈玉险些丢了性命才换来安宁的来远城。
“这来远的将来,还得靠你们呐。”说完,沈玉也不再看他,将目光望向窗外。
出发那日,天清气朗,一众乡民纷纷举街相送。
沈玉别过一干人等,跨上马往钦州方向去了。
因途中经过郇城,她便想着顺道回一趟沈家。自孙明衍走后,她已经几年没有回来过了,看着四周的街道,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伤感。
正走着,听见前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她循声走过去,原来是有人娶亲。
只见前方十分热闹,街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皆是伸长脖子,等着迎亲队伍走近。
漫天纷纷,红得醒目,那路迎亲队伍里的人还在往外抛洒喜钱。街道两旁,一群人争先恐后去接那掉落的喜钱。
沈玉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顶华丽的喜轿从她面前经过。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心中默默祝福轿中那位新娘子。
“这是哪家娶亲?这么大排场。”人群里有人问,听口音,这问话的显然是个外乡人。
旁边一人立刻回道:“能不大吗?这可是咱们这里最大的富商白三爷娶亲呢。”
“白三爷,”那外乡人想了会儿,恍然说道:“原来是郇城白家,这白家生意遍布,那是相当厉害呐!”
“可不!这白家在郇城本就是首屈一指,即便放眼随国,也是相当有名的。”
“哎呀,今日有幸,竟然见到了白三爷,也不知他娶的哪家姑娘?”
“哪家的姑娘?我还真不知道娶的是哪家的,只知道那新娘子好像是姓戚来着。”搭话那人似因未能答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赧然,像是为了找回面子,他随即抬手往前一指,高声说道:“瞧见没有?门口那长得一表人才的,就是白三爷的侄儿,叫白季,因父母早逝,跟着白三爷长大的。现如今呐,他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呢,白家这下可真算是发达啦!”
周围响起了一片夸赞的声音。
沈玉也朝着白府门口望了过去,见那个叫白季的,果真生得皓齿明眸,脸上还挂着盈盈笑意。
直到新娘子踏进白府的门槛,她也转身离开了。
“沈南星!”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沈玉转头望去,见是裴豫安,她连忙朝着他拱手说道:“裴大人。”
“叫什么大人,这几年不见,你我倒生疏了。”裴豫安快步走上前来,又道:“还是叫我裴兄就好。”
沈玉淡淡道:“裴大人说笑了,如今我这情形,哪还能与你称兄道弟。咱们还是离得远些,若是被人知道,小心连累了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裴豫安面上有一丝不悦,顿了一下,他又道:“前些日我知道你被贬的事,虽然惋惜,可也算没有看错你。当初你执意要走,我知道你的抱负,所以才痛快放你离开。如今你却是这么看我,若真与你走得近了便会受牵连,那我还非就受这个牵连了,前面就是醉仙楼,咱们上去喝上几杯,怎么样?”
沈玉目光落在那熟悉的酒楼上,干脆答道:“裴兄既然不介意,那我愿意奉陪。”
二人在包房内谈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作别。
沈府门外,门房正垂着头在门槛上打盹。听见声响,连忙起身查看。
见是沈玉,他起身垂首说道:“主子。”
沈玉点了点头,疾步进了府。
门房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后一面走一面说道:“白天的时候,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来府中找您。”
“人呢?”沈玉开口询问,却没有停下脚步。
“您那时还没有回来,我让他进府等着,他听了这话,也不进去,只在外面晃悠,左等右等等不见你,便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交给您。”说完,门房递给沈玉一个小瓷瓶。
沈玉只是看了一眼那瓷瓶,便记起来人是谁,他正是几年前,沈玉在破庙中救的那个男子。
当初他脸上全是血污,身上伤口已经化脓,必须得清除干净伤口才能上药。由于条件受限,她只得拿了把匕首剜去那人身上的腐肉脓水,等她处理完,那人已疼得昏死过去,直到他醒来,拿出一瓶去腐生肌的药,她便知道了来人身份。只因那小瓷瓶的样式,与二师父给她那几瓶样式十分相似。
第二日,她才刚起,便听得管家来报昨日那人又来了。
她先让人领他前往大厅,随后自己也走进来。
“大人。”那人仍旧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你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玉佯装不认识他。
那人躬身说道:“小人冯显,几年前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昨日在白府终于见到您,特意来见一面大人。”
“见我?”她看了那人一眼,随即将那瓷瓶递还回去。“既然见到了,那就请回吧。”
“大人,我此番前来,是想来投奔您的。”那人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跪了下来。
他抬头仰视着沈玉,将脸上那张面具缓缓拿开。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加上眼角那颗泪痣,让本就不算正派的脸又添了一丝邪气。
这眉眼倒是熟悉。
那时她虽疑惑此人身份,却并未把他的脸洗净,因此没能看清他的真实模样。今日得见他真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二师父会让她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