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入狱
...
-
几人来到一家医馆,馆内的大夫仔细为沈玉检查后,起身去取药。
沈玉看着那大夫问道:“我这腿没什么大碍吧?”
那大夫神色轻松道:“肿得是有些厉害,所幸并未伤到骨头。不过虽未见骨,你这伤得也不轻,需要休养一阵子才能活动。”说罢,他找出化瘀膏,给沈玉的腿敷上,又对她叮嘱了几句。
沈玉一一记下,便雇了轿子回驿站。
第二日,高斌回来了,并且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阿旺娘同意前往府衙控告刘直无故杀害她儿子。
消息传开后,几日时间里,其余人等也陆续去到衙门里状告刘直罪行。
府衙将此一一罗列,上报朝廷。
一群人等待着新任知州前来接替,顺便也等着新任知州带来斩杀刘直的旨意。
一日晚间,沈玉回屋见那只熟悉的鸢鸟正停在她的窗前。她上前取下鸟腿上绑着的纸条,展开细细一看,原来是二师父一月之后就要嫁人的消息。
沈玉嘴角噙着笑,将纸条用火烧了,而后又写了回信,绑在鸟腿上。那只鸟虽几年不见沈玉,却仍旧如以前那样,亲昵地蹭了蹭沈玉的手后,悄声飞走了。
“沈大哥,你睡下了吗?”门外响起了郑婉的声音。
沈玉坐在椅上答道:“还没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被推开,郑婉手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我炖了鸽子汤,下午你一直忙着事,也不好打扰你。你这几日日夜操劳,还是多注意身体要紧。”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汤递给沈玉。
“有劳你了。”沈玉接过汤,一口喝了下去。
“沈大哥,瞧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她将空碗放入食盒,笑道:“那我先走了。”
沈玉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你去吧。”
看着郑婉消失的背影,沈玉忽然想到她们主仆今后的去处。
既然已答应她们,便不能不管。但她始终是要离开这里,要是把两人都留在这儿,她们没有收入来源,该如何生存?带上她们一同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到底会苦了她。倒是听她说起过她会些珠算,若是果真有那本事...想到这儿,她心头一动:何不给她谋一份事业?
于是第二日,沈玉叫来郑婉,拿出几本修改过的账本递给她。
“郑姑娘,今日叫你来,是想麻烦你一件事。只因我这些属下多是粗人,对这些东西了解少之又少,我自己也不大懂这些。前儿听你说起略通珠算,我便想,能否请你帮我看看这些账本。”
“沈大哥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帮了我这么多,这么件小事那也是我该做的。”郑婉笑着接过账本,翻看起来,只个把时辰,便看完几沓账本。
沈玉一页一页翻看着这些账本,见她在那账簿上用笔圈出其中错误,并在圈处批注重算。她不禁点头称赞道:“郑姑娘真是好本事!几下便看出问题所在,你这等才屈居在此实在可惜!”
郑婉垂下头,苦笑道:“沈大哥说笑了,我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谁说女子就不能做什么,你难道从未想过以后自己能有一番事业?”
郑婉眼中一亮,随后很快黯淡下去。
沈玉见她神情,便知有戏,她道:“不瞒你说,我也正有一事要与你商量。眼下来远城盗匪已除,日后城内也会渐渐发展起来。我想在这里开一间铺子,由你来掌管,你看如何?”
郑婉心下一动,因她家世代经商,她自小跟着父亲打理自家铺子,对于这些事自是熟练。近日每到夜晚她便忧思不已,她如今已无亲人投靠,虽说她暂时有了居所,但沈大哥毕竟是个男人,跟着他又有诸多不便。若是以后沈大哥离开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她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结果。如今听沈玉如此说,她心中虽然有一瞬激动,可随即又清醒过来。她已受了沈大哥如此恩惠,哪还能再起贪心,于是坚决不肯接受。
“唉,你先别急着不应,我的话还没说完,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开这铺子也不是白给你开。等店铺有了收成,我们便三七分账,你七我三。”沈玉知道还差一把火后,继续道:“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你的能力足以担得。说来,你我也算有缘,原本我有一个妹妹,与你一般年纪,有时我见了你,时常便会想到她。那日听你说起你的遭遇时,我心中便有一个想法。若是你愿意,可否与我结为异性兄妹?”
郑婉心中一热,她本也是家中捧在手心的娇小姐,但后来家中变故,只剩她与丫鬟小翠,她也只能被迫装得坚强。如今面前之人如此为她着想,她不禁点头欣喜道:“我自然愿意,就是...”
“那好,今日我们就结拜为异姓兄妹,从此你便是我的亲妹子!”沈玉笑着又喊了一声:“妹妹。”
郑婉的泪水一下涌到眼眶处,也笑着回了一声:“哥。”
“既然你已叫了我哥,那哥哥送妹妹东西,这合情合理吧。”沈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郑婉还想要拒绝。
沈玉道:“难道你要反悔不认?”
郑婉再无推脱的理由,终于答应下来。
沈玉推着轮椅,在拐角处碰着高斌,见他脸上一只眼睛上有块乌青,询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高斌捂着眼睛,摆手说道:“我不小心摔的。”
沈玉看出他未说实话,问道:“有见到梅子休吗?”
高斌犹豫道:“他刚才还在你院子外,我来时,就见他出去了。”
“是他打的你。”这不是疑问。
高斌默着,他心里明白梅子休在沈玉心里的地位。他不敢接话,害怕自己回答后反倒让她不喜自己。
沈玉没再追问下去,让他先下去了。
此时的梅子休正在后山狂奔,他冲向小溪,不停拍打着水面,想把自己脑袋里的那些念头赶走。
自那日回来,他心里老是想着见大哥,虽然平时也想见他,可这分明是不一样的感觉。最近见谁与大哥亲近,他心里便不舒服。今日撞见大哥和那女的说话那么温柔,他本就有气,那高斌来时还说什么两人般配的话,他没忍住上去给了他邦邦两拳。等打完人,他又害怕被大哥知道,这才急忙跑来这溪边。
他看着那流动的溪水,想起那日她看向他的神情,不禁大叫起来:“啊,我病了!”他觉得自己得了和那陆将军一样的病。
他沿着溪边往上一路踢水一路嚎叫,直到看见前方有个小水潭,便彻底放开手脚,抄起石头乱炸一通。
水花四溅,将他整个人都淋湿了,他终于冷静下来,深呼出一口气。待他看向水面,竟然发现潭底的鱼好多都被石头砸翻上来了。
想到大夫说过鱼汤对大哥身体恢复有助,他指着那些鱼大笑道:“好!你们晓得帮我大哥补身子,那就是好鱼,我就不赶尽杀绝了。”说着,找来茅草穿了鱼,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刚到门口,听到卫士说大哥找他,他连忙将鱼交给了厨子,忐忑着来到沈玉书房。
却不想沈玉只是看了他一眼,将一张纸条递过去,不紧不慢地说道:“找人将纸上所写的这些采办齐了。”
“我马上就去。”梅子休接过纸,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找人办完事,梅子休见厨子已做好了鱼,他便抱着鱼汤来到沈玉屋门口。
“什么事?”沈玉看着卷宗,没有抬头。
梅子休走进来,舀了一碗出来。“这是我今日在后山抓的鱼熬的汤,可鲜了,大夫说了,吃鱼对你的腿好。”
“放那儿吧,我待会吃。”沈玉还是没有看他。
梅子休走上前,说道:“你尽超心这些事儿,你就歇一会儿再看,又不耽误你。”
女主终于抬起头来,把卷宗放在一边。
梅子休将碗端到她面前,随后坐在了她身边。
沈玉道:“说吧,什么事?”
梅子休坐在旁边,搓着自己的膝盖,面上有些不自然。
“那个,大哥,我今天打了人。”他是来请罪的,刚从手下得知她去过那姓高的那儿,晓得了她一定也知道了他无故打高斌的事。他必须得来说清楚,万一让大哥误会了,这可不行。
“你为什么打他?”沈玉的语气如常,不像是质问。
“我,”他抬头嘴里只能蹦出这一个字,便不知说什么了,刚才一心想来解释,却没想好借口。现在见她看着他,脑子里更是搜不出半个字来。那一头放下的头发,瞬间让他想起那日她穿上女装的场景。他连忙将脑袋转到另一边,他的手紧紧抓着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着,若大哥真是个女子...
“你什么?”
“我愿意!”他慌忙住了嘴,心虚地瞥了一眼沈玉。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若是下次再无故殴打他人,自己去领二十军棍。”意思是这次不予追究。
“是。”他再不敢再多说一句,拿着东西奔了出去。
郑婉的店铺终于开张,因女子行商者寥寥无几,初始鲜有人光顾。好在有沈玉等人前来捧场,店铺不再被人说三道四,生意也走上了正轨。
新任知州终于快到来远了,沈玉他们得到消息,将刘直押到广场,只待圣旨一下,刽子手能及时将刘直的头砍下来。
广场上人头攒动,显然是得了消息,纷纷赶往这里来看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马蹄声渐渐靠近,新任严知州下了马,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他率先取出了给沈玉等人的那份圣旨,自然是意料之中升职的喜讯。而后,他缓慢拿出第二圣旨,再看了一眼人群,他没想到这么多人想将刘直杀之而后快,他冷汗直冒,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圣旨内容念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表奏刘知州害民且与山匪勾结一案,已着人详查,此事系刘直下属擅自妄为,与刘直无关。然其身为地方主官,未能察属吏之恶行,有失察之责。着以治理不严之罪论处,降为黔城知县,钦此!
人群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玉看着底下众人的脸,失望,愤怒,还有绝望...但他们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开。
“皇上圣明,哈哈哈。”刘直仰天大喊,笑得狂妄。
梅子休看着刘直那样子,气得想要上前去砍了他,沈玉一个眼神过去,他即刻止住了冲动。
沈玉看向一旁高斌,见他的手指已经被捏到泛白。
“沈大人,如今圣旨都到了,还不让你的人给我放了。”刘直冲着她大喊道。
沈玉看向他,从一旁拿出小刀,走到他身旁,将绑在他手上的绳子割开。见他那满是得意的样子,她没再去割他脚上的绳索,而是一把将刀扔在地上。
“沈大人生气了?”刘直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捡起刀慢悠悠将脚下绳子割开。随后满脸嚣张地靠近沈玉说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你这么努力想要我死,而我却只降为了知县。沈大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憋闷得慌,先别急啊,等你到了京城,就会发现这才是个开始呢,哈哈哈哈。”
“是吗?”她看向刘直,语气是那样的冷静。片刻间,她抓着刘直的手,将小刀抵在自己腰间,略微使了力。趁对面那人还在愣神之际,她已后退几步,夺过刽子手手上的刀,寒光一闪,那刘直的头颅咕噜噜滚向新任知州的脚下。
那新任知州看着滚过来的人头,只觉腿一软,当场瘫了下去。
场上安静一瞬,都没有看清是什么情况,但刘直被杀,便是好事,场上先是响起一片叫好声。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渐渐停下来,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对沈玉会有什么后果。
梅子休等人一起涌上来,准备掩护她逃走。她却纹丝不动,淡定地将手伸过去,脸上丝毫没有半分慌张。
“大哥”,“大哥”,“沈大人”,几声过后,一干人也纷纷伸出手,要争做杀刘直的人。
“严大人,你可看清楚了,人是我杀的,与旁人无关,你不要拷错了。此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恶人,竟然还妄想杀我,我不得已才出手的。”沈玉捂着腰,忽然有些痛苦神情。众人这才看清,她的腰有些许血渗了出来。
高斌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刘直本就忌惮沈大人高升,他自己又因此被贬,所以怀恨在心,想要杀害大人。”
梅子休看着受伤的沈玉,着急地直嚷嚷道:“对,这刘直想要杀我大哥,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都不要多说了,我相信严大人自会禀明圣上。”沈玉说着,又朝着严知州伸出了双手。
严知州仍对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只得战战兢兢地令人去把沈玉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