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蛊者》洋芋箜饭

23、乾坤

　　她们一同回到了大殿。几人中，会武的人或多或少都负了伤，除了沈玉腿上伤得较重外，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大碍。

　　稍作休息，沈玉起身说道：“去地库。”

　　梅子休马上蹲下身来，沈玉却只是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立刻明白了沈玉的意思，随即变成搀扶着她。

　　“恩人，你的腿不要紧吧？”郑婉有些担心。

　　“无事。”沈玉给了她一个微笑，便往前走去。

　　她们来到一间屋子，只见屋内陈设简单，看着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沈玉走向一面墙壁，伸手按下上头一块凸起。紧接着，一块墙壁翻转过来。

　　墙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向下延伸，埋入一片黑暗。

　　邱拿如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将石阶两边的油灯点亮，几人跟着一路走了下去。

　　走了许久，终于不再是向下的路。

　　“有人！”沈玉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屋内响起兵器抽出的声音。

　　邱拿如摸到一旁的油灯点燃，屋内渐渐亮堂了。

　　众人这才看清，前面不远处被铁链拴着一个和尚，一个真正的和尚。

　　那和尚见到几人，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郑婉的丫头显然对这些和尚憎恶至极，作势要一刀结果了他。

　　沈玉出声阻止道：“不要杀他。”

　　那丫头转身，不解地看着沈玉，和尚也抬起头，将目光落在沈玉脸上。

　　沈玉看出那和尚本就想死，便道：“他被铁链绑着，说明这个和尚与他们不是一伙的。”

　　“求你们杀了我。”那和尚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是嘶哑难听，显然是长久地关在这里，没有说过话。

　　“你为何不自己了结。”那丫头本有片刻心软，见和尚说话，又立马顶了回去。

　　沈玉道：“他不会自杀。”

　　那丫头道：“为什么？”

　　“佛门戒律，自戕者，永堕地狱。”沈玉向众人解释完，又看向那和尚：“要杀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如何被人关在这儿？这永和寺又是如何变成贼窝的？”

　　那和尚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迟迟没有说话。

　　沈玉笑道：“不说也罢，以后我会每日命人端来饭菜。”他不吃，便是自杀。

　　“我说，”那和尚无奈道：“三十年前，我们这处寺庙来了几个人，他们擅闯了此处。这里本是禁地，没有人来，我那时好奇来到此处。我听到有人呼救，发现只剩下一人活着，那人苦苦哀求，我出手救了他。他自那之后皈依佛门，韬光养晦多年，某一日他竟谋害住持，自己取而代之，又杀了庙里许多反对他的人。因我曾救过他一命，他饶我不死，却让我终生困于此地。”

　　“好，我可以成全你。”沈玉缓缓上前。

　　那和尚闭了眼睛，说道：“几位施主，我斗胆奉劝一句，有舍才有得，舍了这些身外之物...”话未说完，沈玉一个手刀下去，将那和尚打晕了。

　　邱拿如已抽出了刀，抵在那人胸口处。“还要不要...”

　　“不用，他自己种的因，就由他自己受，况且他说的只有一半实话，没必要成全他。”沈玉已将目光看向了前方那两扇石门。

　　几人也不再管那和尚，纷纷朝着石门靠近。两扇石门紧紧关闭，正中间，是一黑一白两条首尾相接的游鱼形状的石雕。

　　两条游鱼分别只有一只眼睛，它们的中心处，还写了一行小字。

　　梅子休凑近去看，将那行小字念了出来：“向死，即，为生。”他看向了沈玉。

　　沈玉挥手让他站立一边，自个走到了最前面。摸了摸那鱼形图案，发现这鱼眼睛竟然能按下去 。

　　“大家一字排开，贴在墙边。”她担心这里头有什么机关暗器。说完，两手分别把那两只鱼眼按下去，再将那游鱼石雕旋转了半圈。

　　石门缓缓打开，里头并没有什么暗器发射出来。那石门只开了二尺来宽的缝隙后便停了下来。

　　这缝隙仅容一人通行，众人只好一个一个走进去，沈玉走在最前，梅子休跟在她身后，邱拿如在第三，郑婉主仆则走在最后。

　　邱拿如刚踏进去，门忽地又重新关上了。

　　三人立马转过身，看着这紧闭的石门，这一面的石门上没有任何东西，除了从外头打开，别无他法。

　　“恩人，你们还好吗？”外头郑婉着急说道。

　　“暂没什么危险，外头呢？”

　　“外头也没事，但我们试了刚才用的法子，不知道为什么，这门就是打不开。”

　　“别急，你们就在外头等着，我们想办法出来。”

　　“好。”

　　沈玉三人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屋内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地面上还摆放着七个箱子，除了进来那面墙仅放了一口箱子外，其余三面墙均各放了两口。

　　以防万一，沈玉从身上摸出铜币，向那箱子一一打去。箱子被打开了，金银，铜币，珍珠...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宝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邱拿如转头看向沈玉，沈玉点了头，他便往前走去，沈玉紧跟其后，

　　梅子休在后头看了一圈这几箱东西，咬牙说道：“天杀的，这些东西不知道是害了多少人性命，这样都不知足，还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还好我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邱拿如与沈玉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那两人瞬间掉落了下去，掉下去后那口子随即合上了。

　　梅子休急得也来到了那处，地面又开了个口子，他也掉了下去。

　　黑暗中，沈玉感觉到自己的脸贴在另外一张脸上。

　　“多谢。”她知道刚才两人落下瞬间，是邱拿如翻身将自己垫在她身下。她忍着腿上的疼，一手撑着地面，起身靠在墙边。

　　邱拿如脸上那种滚烫感消去了些，可那句生疏的谢字却让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你怎么样？”他虽然看不到她具体情况，但清楚她的腿本就受了伤，现在一定不好受。

　　“我没事。”沈玉摸了摸自己的腿，平静道。

　　“大哥，”隔壁传来了梅子休的声音。

　　“我在。”沈玉回了一声。

　　梅子休听见沈玉的声音，他边拍着墙边说道：“我明明与你们是一个地方掉下来的。你怎么在我隔壁呢？”他见墙纹丝不动，又立马开始四处摸索从哪过去。

　　邱拿如四处探寻一番后，扶起沈玉说道：“这四周是封死了。”

　　“上面呢？”

　　邱拿如飞身上去，不一会儿便落下。

　　“上面也是。”

　　“大哥。”梅子休的声音从另外一面墙壁外传来。

　　听着梅子休的声音变了方位，沈玉连忙问道：“你如何过来的？”

　　“我，我就这么走过来的啊。”他正踏着步子，忽然感觉脚下有些不对劲，惊呼道：“唉，怎么地上有水？”

　　沈玉与邱拿如这才发现，地面竟然开始缓缓渗水进来。

　　糟糕，若是不找寻方法出去，再过几个时辰，她们几个必然会被活活溺死在这儿。

　　“子休。”沈玉冷静的声音传过来。

　　“大哥，怎么了？”

　　“你先回到刚才的地方去。”隔了会儿，她才拍着一面墙问道：“听到声音了吗？”

　　梅子休道：“听到了，我在隔壁呢。”

　　“好，现在以我们共同这道墙为准，说说你周围是什么情况。”

　　“我周围，”梅子休低头踢了踢脚下那东西。“我脚下有几具人骨。”

　　沈玉仍是耐心地问：“你四周的墙壁呢？有没有封死？通向何处？”

　　梅子休答道：“我左右两边的墙都没有封死，后面一堵墙封死了的。左边那堵墙再过去，那三面墙壁还是封死了的。右面那堵墙，我刚才就是从右边过来的。”

　　“你从右边过来时，有没有见到可以出去的地方？”

　　“没有，都封死了，就不远处有一个胡饼一般大小的洞，我也出不去。”

　　“洞？在何处？具体是个什么样的？”

　　“在，”梅子休想了会儿，说道：“在两墙交界处，就是你后面那堵墙和我后面这堵墙连接的地方。那里有一根半人高的柱子，柱子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边缘有一颗夜明珠，正中间还有一根铁针，铁针上方就是四面墙相接的地方。”

　　沈玉摸向墙壁，发现有些微弧度，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从目前情况所知，这是一个由内而外共有三层的圆形平台，最内层被分成了四个相同的部分，第二层与第三层分别被分成了八个部分。

　　梅子休与她们同一地方落下，却掉在隔壁，这说明这个圆形平台是可以转动的，且掉落一次，这个平台就会转动一次。

　　“夜明珠，圆盘，铁针。”沈玉口中念了几次，又问：“若夜明珠在圆盘边，铁针肯定会有影子，那影子指向哪里？”

　　“我，我没看清。”梅子休当时只顾着找她，并没仔细看。

　　水已经渗到几人脚踝处。

　　沈玉道：“你再过去一趟。”

　　梅子休急匆匆走到那圆盘处。“那影子指向你所在的位置，这圆盘上还画有东西。”

　　“有什么？”

　　梅子休借着那夜明珠的微光，仔细瞧了瞧，这才说道：“鸟，龙，龟，还有一个虎。”

　　“那上面的鸟的位置是不是也是指向我这里。”

　　梅子休点头道：“是”

　　沈玉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她道：“你将那夜明珠沿着边缘移一下。”

　　梅子休照着做了。

　　咔咔的声音，沈玉感觉到最内层墙壁有动，第二层墙壁纹丝未动。

　　“这四面墙壁都在动！”梅子休问：“大哥，还要移吗？”

　　“你回去将那人骨放在最外那面墙壁，再移动一些，回来看人骨有没有动，往哪里动。”梅子休照此做了，返回外层墙壁处回道：“人骨动了，和最里层移动方向是一样的。”

　　内外层墙壁是一起转动，只有中间层没有动。刚才他们掉下来时，明显感觉到往后退了两次，但却未有咔嚓声，也就是说他们落下时的转动是整体往后移了两次。

　　“你将指针影子指向你所在，然后到你上一个方位等着。”

　　梅子休照着做后。

　　咔咔声再次响起，直到沈玉二人面前那堵墙变成未封闭。

　　“果然如此。”

　　邱拿如惊诧道：“你怎么确定这堵墙就是未封闭的？”

　　“我想这里最开始应该是道士所居。”

　　“为什么？”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太极？”听见旁边的人说不知，沈玉走到圆盘处，将指针影子指向梅子休此刻所在位的上一个方位，接着说道：“四象生八卦，三层圆墙应该就是依据八卦图所铸，乾坤离坎震艮兑巽。那七口箱子对应的就是乾离坎震艮兑巽七个方位，坤位是我们进门的地方。也就是死门所在位，我想向死即为生的意思就是死门才是逃生之处。但若是按照此排序，我们掉落的地方该是景门才是，景门为离，离中虚。三面墙壁状态表示卦画，阴表示墙未封堵，阳表示墙封堵。那我们所在中间这面墙应该是未封堵的状态，可是第二道墙壁却是封死了的，那就表示这些墙的顺序已经被打乱了。内外墙是依据指针影子方向转动，而指针影子最终位置指向的下一个方位就是死门所在，那也就是说，这指针影子最终指向的下一个方位的内外层墙壁永远不会封堵。”

　　此时她们已经来到梅子休所在那个方位，三人终于会合了，此时的水位已到了他们腰间。三道墙壁虽皆是未封堵，但外层墙却没有出去的路。

　　邱拿如问：“这是不是就是死门？”

　　“是，但死门只有回到最初的西南方位，我们才能逃出去。” 沈玉将指针影子指向了正南。

　　内外墙转到梅子休最开始掉落的方位。三层墙壁外，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三人总算是出来了。

　　“走吧，叫上她们一道下山。”

　　邱拿如道：“这些东西你不拿？”

　　“放在这儿，比我拿着安全。”沈玉搭着梅子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几人重新会合，沈玉看出郑婉一脸的心事。

　　“郑姑娘，有什么难处吗？”

　　郑婉却领着那丫头跪了下来。

　　“恩人，我们现在已无家可归，可不可以让我们跟着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们都能干的，而且我略通珠算，小翠会些拳脚，只要你肯收留我们，我们做牛做马报答你。”

　　梅子休急忙说道：“我们不...”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沈玉打断梅子休的话，主仆二人还以为她拒绝，正一脸难过，“但是你们可以留下来。”

　　“多谢恩人。”沈玉将两人扶起，五人一同下了山。

　　回到随国地界，沈玉与梅子休换回男装。这时郑婉主仆才知沈玉竟然是个男人，一时间心下踌躇。

　　沈玉将真实身份告知，并表示无论她们是否还愿意跟随，都会好好安顿她们。

　　主仆俩互看几眼后，还是决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