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蛊者》洋芋箜饭

22、坠崖

　　梅子休回到庙里，将他隔壁那间屋子窗户推开。按照沈玉吩咐的那样，捏着嗓子朝外大嚷道：

　　“小姐，救命啊！来人啊！”

　　庙里的香客听见叫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一群人纷纷往这边来了。

　　几个和尚听见动静，也朝着这边过来。

　　梅子休一脸着急地指向窗外，语无伦次地说：“我家小姐，救命，有人在那。”

　　莫名其妙的话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还好一个妇人从他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对着梅子休说道：“你先不要急，慢慢说，你家小姐怎么了。”

　　梅子休这才安静下来，蹲下身子，捂着脸哽咽道：“我家小姐，她，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一众人都惊得看向其他人，不敢相信寺庙内会发生这种事。

　　一和尚害怕事情败露，立刻上前说道：“我们师兄弟刚刚在这附近巡逻，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的地方，还请这位施主不要胡说。”

　　梅子休抬头情绪激动道：“我没有胡说！”他怕人看出端倪，又低头抹泪啜泣道：“我家小姐有起夜的习惯，今晚我到点醒了，却没听见她喊我。我还正纳闷呢，隔壁就有动静了，我当是她起来了。等我过去时，竟然在小姐屋里见到两个黑影。那两人见到我，便挟持着我家小姐从那窗口逃走了。”

　　这描述如此真实，一众人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一个和尚似是找到她话中破绽，急忙说道：“这位施主，你说你家小姐被掳，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掳走时怎么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当时就是不见喊人，也不挣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他那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一群人瞬间懂了其中意思，她口中的那位小姐怕是被杀害了。

　　人群开始慌了。

　　“这是什么？”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一截短竹管。

　　众人把目光看向那竹管。

　　“是迷烟！”一人惊叫出声，随后，那人找到那被戳破的窗纸，又喊了一声：“一定是迷烟！”

　　证据确凿，她们再次看向那大开着的窗户时，已在脑中想好了案发经过。为何这丫鬟口中的小姐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不是被杀害，而是被人迷住了。

　　她们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更有那消息灵通者，已经联想到随国的匪徒逃到黎国来的传闻，开始猜测这些匪徒肯定已经进了寺庙。

　　没过一会儿，庙中香客便都知道了这个传闻，一时间惧怕不已，再也睡不着觉，任凭那些和尚如何劝说，也执意要下山去。

　　梅子休总算松了口气，这演戏的苦差事可真不适合他。心想着：“这下等天一亮，就可以全身心对付这庙里的和尚了。”

　　而与梅子休分开的沈玉，此刻正悄悄摸到庙后一处荒芜小院。

　　她解决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和尚，摸到钥匙开了门。这里面虽然一片漆黑，但她却听到了极轻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里面关了人，因她白日在一处阁楼上，远远瞧见了这里。

　　她那时觉得奇怪，这寺庙如此奢华，怎么那间小院这么寒酸，而且门口还有两个和尚把守着。她时时注意着这院子动向，终于在晚间时分，见到有人往里头送饭。

　　直到听那两个和尚交谈，才彻底明白过来，这里面定然关着被他们掳来的人。

　　这些和尚就是山匪，这庙就是他们的老窝，他们用和尚的身份做了多起买卖，去随国做匪，在申国拐卖人口。

　　怪不得上山时遇到的那老人说庙里和尚少了大半，怪不得这个不大的山，她却怎么都寻不到人。

　　沈玉语气温和道：“你们别害怕，外头的人已经被我杀了。你们现在自由了，等会儿会有大批人下山，到时你们便跟着她们一起走吧。”说完，她准备离开。

　　“恩人留步。”一个女子开口道。

　　沈玉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屋内还是黑漆漆的，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儿。

　　那女子恳求道：“恩人，可否救救我家丫头，她被人卸了四肢，不能动了。”

　　沈玉拿出火折子吹亮，果然见那角落处还躺着一个不能动弹的人。

　　她走过去，迅速将那丫头四肢复位。那丫头倒是能忍，竟没发出一声痛呼。

　　沈玉正要起身，想到那群和尚可能会巡逻到此。于是她把门重新锁了，将两人带出庙墙，从外头沿着墙根一直走到大门口。

　　“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出来，到时候你们顺着人群一同下去就行了。”沈玉这么给两人说。

　　“多谢恩人，小女子名叫郑婉，敢问恩人大名，日后定当报答恩人。”是刚才说话那女子。

　　“不必，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说完，沈玉准备折回去。

　　“恩人是要去哪？”那女子问道。见沈玉没有说话，她又道：“你要回去对付那些和尚？”

　　沈玉仍是没有说话。

　　那女子有些着急地说道：“那庙里的住持十分厉害，我的丫头平常对付三五人都没有问题，可那住持竟然两三下就卸了她四肢。”

　　“多谢姑娘提醒，我知道了。”沈玉朝她微微笑了笑，却仍旧往回走去。

　　此时，天已有些许微光，庙门口陆陆续续涌出往外走的人群。

　　直到香客全部下山，庙内又重新安静了。

　　沈玉已与梅子休汇合，正往大殿走上去。

　　“布阵。”大殿中央忽然传出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

　　大殿两旁突然跑出一群和尚，拦在台阶上，等她们二人上来，又迅速包围过来。

　　沈玉大致扫了一眼，围住她们的人足有二十来个人。这些人倒是不足为惧，她又望了一眼殿中央，里面那人才是她所担忧的，想来他就是郑婉所说的住持，就是不知他会何时出手。

　　她抽出腰间软鞭，梅子休也从包袱里拿出两条铁锤，与这些和尚打了起来。

　　这群和尚不知是哪里的招数，二十几人分成三圈，每圈八个人，两两配对，将她们二人围在中心。中间那圈人站位不变，只内外两层的人向着相反方向转着圈与她们对打。她们虽然能应对，可这样耗下去对她们不利。

　　她看了一眼站在第二圈东，东北，西，西南的四个方位的八人，内圈中正前，左右，左后的八人，再看向外圈的人，脑子里已有了接下来这些人的站位。

　　“子休。”她突然喊了一声。

　　“大哥，怎么了。”梅子休已打得有些吃力了。

　　“看向你的左手边，走。”她伸手将他推了过去，那里刚好出现了缺口，梅子休立马出来了。等他出了阵，立刻提锤子从外头打进来，外圈中两人脑袋当场开了花，阵法终于被暂时攻破了。

　　却在这时，正殿那人倏地飞身出来，直接攻向沈玉。

　　沈玉侧身一躲，鞭子甩将过去，这鞭子到底不如双剑，几下便被那人轻松抓住。

　　她用力一拽，发现对面那人纹丝不动，知晓对面功力在她之上，不敢大意。

　　后面几个和尚见此，趁机攻向了她。她借着鞭子的力，飞身将一群和尚踢倒后，快速向那住持攻去。

　　那住持轻松化解沈玉的袭击，连挥数十拳向她袭来。

　　沈玉堪堪躲过，连呼吸也乱了。

　　另一边，那几个原本对付沈玉的和尚转而向梅子休发起攻击，他只能边战边躲，样子十分狼狈。

　　就在这时，从殿下方上来了一人，拿刀将一名和尚砍杀。

　　沈玉瞥了一眼，见来人是邱拿如，便又全心地对付眼前这人。

　　局势虽有所好转，可遇到这等内力深厚之人，她如今又没有双剑傍身，仍不能与他硬拼。只能尽力找寻机会，全力打在那人要穴上。

　　这招倒是有效，但时间久了，那人有了防备，连这些巧力她也不能再用。

　　她渐渐落了下风，只能边打边退，一直退到后山悬崖边上。

　　又是几个回合后，沈玉终究因为力量差距，被一掌击飞出去。

　　下方便是那汹涌的河水，若是直接掉下去，必死无疑。

　　她连忙挥鞭缠住一根树枝，将自己甩向崖壁一边，趁机用左手抓住岩石边。正要撑手上去，那和尚却过来踩住了她的手，使掌拍向她天灵盖。

　　她忍痛将身子歪向一边，这才躲过一击。只是一个呼吸，那人又一掌挥来。

　　她急忙松开左手，却在刹那甩出鞭子，将那人脖子缠住。

　　两人随即双双掉落山崖。

　　“大哥！”梅子休狂奔过来。他一直注意着沈玉这边的情况，见她连连后退，直至不见身影。他心急如焚，却始终无法脱身，一番拼杀后才勉强冲了出来。

　　他慌忙到悬崖边，往下看去，见底下沈玉正死死抓着铁链，随着河水沉浮。

　　原来沈玉在被和尚踩到手时，瞥见崖壁悬着的铁链，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用鞭子缠住那人脖子，再借力抓住铁链。

　　那人脖子被挟制，半空中使不上力，只能任由沈玉将他拖拽下去，直到脖子断裂，如一摊烂泥被拴在了鞭子上。

　　只是在下落时，由于惯力太强，沈玉即使抓住铁链，仍旧一路滑落下去。

　　她抓着铁链的那只手已经渗出鲜血，另外一只手臂也被甩脱了臼，一条腿还给撞上河中暗石，暂时没了知觉。

　　梅子休连忙沿着另外一条铁链滑下，把沈玉抱了起来，不让水灌进她嘴里。

　　沈玉得了空气，猛地咳了几声，忍着痛将那只脱臼的手还原。

　　她仰头看向梅子休，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她脸上的黑点已被河水冲刷干净，几缕湿发还贴在她的脸上。

　　梅子休那颗心不知怎的，只顾乱跳起来。

　　“嘶…”沈玉想拉住另外一根锁链往上爬时，腿上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了？”梅子休听见她的痛呼声，忙把注意力扯了回来。

　　“我的腿受伤了。”

　　“我背你上去。”梅子休着急说着，往下低了身子。

　　沈玉趴在他背上，随着他往上攀爬时，她在这崖壁半壁处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有的甚至都已经成了白骨。

　　待到爬上崖顶，梅子休小心着将沈玉托着。

　　“恩人，把手给我。”说话的人是郑婉，她扶着沈玉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玉问。

　　“我怕你不是他们对手。”她下山的路上始终放心不下，于是想回来看看情况。若是恩人杀了这些恶人，她再下山不迟。但若是恩人遭遇不测，她也要想方设法为恩人报仇才是。

　　后来丫鬟劝她不如将那些和尚所作所为告知山下一干人等，如有那等勇士一起上山，也可帮助恩人。

　　她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将事情一应告知山下的人，但是无一人敢上山来。只有早在山下等着的邱拿如，听了这主仆所说，急忙往庙里赶来。

　　两人这才又再次返回庙中，一进庙门，便见那山下那人已与七八个和尚打斗起来。

　　郑婉忙喊丫鬟上去帮忙，自己则去寻找恩人所在。

　　梅子休此时也爬了上来，走到沈玉旁边。

　　“那边还有多少人？”沈玉问。

　　梅子休心虚着没敢说话，刚才只顾着赶过来，根本没注意留了多少人给那姓邱的对付。

　　郑婉说道：“恩人放心，我们来时那些和尚只剩了七八个，我的丫鬟武功虽然不如你的人，但是分担两三个不成问题。”

　　沈玉点了点头，让梅子休背着她，三人又一路往前殿去。

　　半路上，正遇上邱拿如寻找过来，后头还跟着郑婉的丫鬟。

　　看来那些和尚已经被解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