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往事难回首 徒弟真是好 ...
-
睁开眼时,蓝白色的瞳孔终于聚焦起来,白辞霜右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漫长的时光中醒过来,辞霜花气虽能化去心魔,但他现在尚不够清醒。
红帷满殿皆入目,空明一室只余风。
白辞霜突然很想摸摸烛九阴......烛灰的鳞片。
他想烛灰了。
不知道苻越和祝阙有没有照顾好他,这两个人不怎么靠谱。
想到他们,白辞霜突然笑了一下。
往事难回首,今日犹可追,现在不是很好了吗?
他有了三个徒弟,整日闹哄哄的,大徒弟脾气不太好但仁善,二徒弟脑子不太好但长情,小徒弟哪里都好就是太黏着自己了。
至于天行宗......
“烛九阴。”
层层叠叠的阵法浮起将白辞霜困在中间,他动弹不得,抬头看着殿门口走进来的一道黑色人影一字一顿道:“明礼。”
“我等你很久了。”明礼露出一个邪笑,黑色的魔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身上,他半边脸带着面具,“这么多年,你真是躲得很好。”
“怎么现在想来送死了。”
“想不开才会过来啊,大长老,心魔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怎么还没有谋得大道呢?”白辞霜明知故问。
他气定神闲的姿态让明礼怒火中烧:“都是拜你所赐!若是把辞霜花交给我,你好好做你的龙神,我也能安然渡过心魔劫!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魔气缠身,修为毫无进展!”
把缚住自己的锁链挣了挣,白辞霜垂下眼看着他:“连吞噬气运也不行吗?”
恍若晴天霹雳,明礼露出秘密被点破的慌乱。
白辞霜站起来,法阵失效,锁链失去灵力纷纷碎成残渣落在地上。
他剑光离手,明礼慌忙阻挡,但失去灵力后剑道显然不如白辞霜,手中的剑被切成两半。
精铁落地发出脆响,白辞霜看着明礼面具下的半边脸,那里被气运和魔气侵蚀成黑红色,仔细看时能发现两股气息像虫子一样在皮肉下不断游走对撞。
怎么会这样强?
明礼心中惊颤,使用别人的身体再怎么样也会消磨神魂,这么多年过去烛九阴应该早就油尽灯枯了。
他看了眼掉下的面具,狰狞道:“是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什么天道,不过是个偷生怕死的小人罢了,”他盯着面无表情的白辞霜,“你早就该死了,借着妖的躯壳苟延残喘,也没见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身上的魔气愈演愈烈,不断发出万千骂声,这些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神啊,我们需要您,东海震荡不已,海底裂缝陡生,万千生灵顷刻陨命,他们都是您的造物,您难道忍心一直看下去?”
他入世。
“天道不仁不义,我天行宗做了何事遭来杀孽?气运自是能者居之,凭什么剐净留与他人!妖龙!我与诸位即便是死也不会放弃飞升大道!”
他杀人。
“我等愿永不飞升但求元陆无恙。”
“请烛龙大人镇守天行宗,我等愿尊您为新任宗主。”
“宗主,血烛烧完了。请上玉台。”
他被杀。
天道似乎蠢笨得要命,即使不能直接控制生灵,也可以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这世间自然而然地便会争斗起来,何苦神魂入世,何须一直杀身成道?
你付出那么多代价只是为了元陆不崩,自己不死吗?
烛九阴,你换来了什么?
“烛九阴,去死吧!”
白辞霜站在台上,方才心魔中的场景出乎意料地和现在融在一起,千百年里虚伪的恭敬和真挚的杀意在他耳边吵吵嚷嚷的,恍惚间能看见道挺拔的背影,那人朝着千夫所指,千刀所向,身前身后都是自己看顾了千年万年的造物。
他的心真实地疼了起来。
还是说你失望了。
低头不语时,白辞霜眼皮低垂带着股莫名的神性,令人看了心惊。
殿里安静了。
随着细微的风,血腥气和花香流淌到空明殿外,而后汇入风中离开天行宗。
当年烛九阴魂魄齐全剥离天道之后就是生灵了,但凡生灵都会有心魔,白辞霜的,烛九阴的,它们杂糅在一起。
这心魔本来很难去除,可辞霜花对心魔有奇效,烛九阴还在白辞霜身体里的时候,趁心魔消散之前将之分割开来,施以术法存放在空明殿。
为了保护二人的记忆,他在心魔里混进了几缕白辞霜的魂魄。
可惜魂魄不全难入轮回,不然他就再多加几缕自己的了。
那时他着急回霜山没有时间对付明礼大长老,让他逃过一劫。
一心想着心魔,想着白辞霜,如果心魔放得近了,便直接被辞霜花气消融,于是便将心魔留在天行宗。
即使被天行宗人发现也没关系,他们想捉烛九阴就一定会把心魔放出来引诱他。
烛九阴露出一个笑,希望到时候你们看到来人不会太惊喜,毕竟师尊比我这无用之人强太多了。
毕竟烛九阴没送白辞霜转世而是饲喂血肉,这样长出的辞霜花一化形就会有临死前入劫境的修为再加上龙骨龙鳞上残存的气运,修为推到入劫境巅峰想必十分轻易。
入劫境巅峰的白辞霜杀几个人修还不是绰绰有余?哪怕是扬了天行宗也不是难事。
“明礼,到时候就看师尊想不想放过你了。”
“这这这......这是明礼大长老!”
半天后明礼大长老的尸体在空明殿找到了,一剑穿喉,身体里的鲜血全被抽尽了。
“至于明法、明德希望他们能像今日一样置身事外。”
“师弟!”明德满脸不可置信。
明法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转身时留下一句:“意料之中,他回来了。”
“回来了?”
白辞霜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人的脸,觉得有些熟悉又陌生,他“嗯”了一声。
烛灰一把抓住白辞霜的胳膊把人拉进屋里,他的下巴贴在白辞霜额头,说话时带着细微的振动藏着委屈:“师父不告诉我,还离开好久,我想你了。”
白辞霜回抱住他,扣住烛灰的手很用力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他声音低哑:“就一两日,也没有很久。”
“那师父想做的事做完了吗?”
烛九阴带着记忆的魂魄就在白辞霜手中,他只要拿出去烛灰就能恢复记忆,可白辞霜犹豫了。
“差不多了。”
“那......”烛灰心脏狂跳,他抓紧白辞霜的手,眼睛里带着忐忑不安和执拗。
白辞霜反握住他:“我杀了囚禁阿九的人,让他自由,算是报了恩,前尘种种已成往事,不必在困在其中。”
“师父的意思是不要他选择我?”烛灰如蒙大赦,他低头凑近,不知道为什么手有些发颤。
“......算是吧。”
“就是!”惊喜在胸膛里炸开,烛灰得到这个答案高兴极了,他低头吻白辞霜,蛇信灵活地舔舐着他的唇,滑过上齿而后勾住他的舌头,侵向更深处。
白辞霜靠坐在桌子上,背贴着硌人的木窗有些喘不过气,偏头躲闪时,分叉的蛇信沿着下颌线向下最后落在颈窝里。
细密的啃噬让他手指用力扣紧,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蛇的舌头这么灵活吗?
他抓住烛灰的领子拉开距离,对上了烛灰略显委屈的金瞳,随即无奈松手让他继续在肩膀上趴着。
平复些许后,白辞霜问道:“生魂境?修为如何了?”
“入门。”烛灰声音闷闷地,看起来不太开心。
这让白辞霜想到凡人父母询问孩子学习的场面,那些孩童总会压不住得意扭捏半天最后低声道:“比上次好一点。”
然后收获一句夸奖,开开心心地拿了零钱出去玩了。
于是白辞霜道:“生魂境的妖兽已经是一方霸主了,你很厉害,我为徒儿骄傲。”
果不其然,烛灰露出一个笑:“那师父可有什么奖赏?”
“这个?我想想......”白辞霜思索,“灵石?”
“不要。”
“剑法?”
“不。”
眼看烛灰愈发失望,白辞霜脑子飞速运转,把天上地下能想到的东西想了一个遍,最后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要不你想要什么自己说?”
“什么都行?”烛灰紧盯着白辞霜喉结滚动一下。
白辞霜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散开的领口上,他总算明白了什么,伸手合紧衣服道:“我不行。”
“那徒儿来。”
“不对,是除了我都行。”
越描越黑,白辞霜放弃挣扎老老实实道:“除这个以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烛灰轻笑一声,看着白辞霜,慢条斯理地问道:“师父,如果我就只要这个呢?”
什么叫只要这个,无论是容苛还是烛九阴明明都没有对这件事这么热衷啊!
等等,容苛怎么样还不知道,烛九阴好像确实对能和自己亲密的所有事都怀着难以言喻的热情,尤其是春天。
可,他看了看了眼屋外还没化的雪,现在是冬天啊!
干咳两声后,白辞霜屈服了:“也不是不行,就是......”
他该怎么说,烛九阴的几缕魂魄就藏在他神识里,若是双修时动情,神识交缠间烛灰肯定会想起前尘往事。
白辞霜现在还没准备好,马上就要去东海了,未来不甚清晰,他不想再添不确定性,等到尘埃落定或许是坦白的时机。
一声轻笑打断了白辞霜的思绪:“师父,徒儿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满足吗?”
白辞霜愈发惭愧,几乎要无地自容。
“这样吧,我退一步,”烛灰宽宏大量地说,“师父给我铸一把刀吧。”
“好!”
白辞霜如蒙大赦,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心中只觉得徒弟真是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