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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且葬此生于花故 万景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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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越抬起头,却不是吴陈预料中的绝望,他冷笑一声,随即一口吞下刚才从南朝血肉里捡到的金丹,灵力喷涌而出,凡人驾驭不了这股力量,巨大的灵流四窜,他的身体要爆开了。
“不好!”
问心境巅峰自爆的力量虽不至于杀死明道境但肯定会造成重伤,吴陈赶忙丟开他,却被苻越扣进血肉里的手握着根本分不开。
他左手带着灵力一拳拳地挥出,苻越胸口逐渐血肉模糊,碎骨渣和内脏裸露出来,但他还是没松手。
朝军卫应该快到了,羿赋虽然和南朝境界差不多,但杀了一个重伤垂死的明道境还是足够的。
“哈哈哈哈,吴陈,”苻越扯出一个笑,像个恶鬼,“朕同你,给朕的阿朝陪葬。”
“疯子!”
吴陈满脸得意全变成了惊怒,他面色几变而后将饱含灵力的一拳朝苻越脑袋打过去,拳风带起了苻越的额发。
一团血糊在苻越眼前,他什么都看不太清,剧痛反而让他安静下来,他望着南朝的尸骨,心想:“阿朝,是我错了,阿越哥哥早该想清楚凡人如何?修士又如何?若早和你在一起,让又怎会让你我白白蹉跎了这些年。”
真是可笑啊,生前我担心凡人寿数有限只会耽误你寻觅大道,担心我死了你还活着会伤心痛苦,于是整日挣扎,辗转反侧,可如今......
如今你竟然死在我前面。
“......既然没有来世,如今我们也算是死在一起了。”
熟悉的灵力漫上苻越全身,在这剧痛中他眼中血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阿朝......你等等我。”
一把白剑穿透吴陈的后心,他强撑着转头看向来人。
“何人!”
“等等......是你!白辞霜!”
“为什么我的灵力用不了?”吴陈倒在地上,用不了灵力他的伤口愈合不了,与普通人无差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致命伤,他血流不止,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迹。
烛九阴不再管他,转而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人,这好像是周行国的君王?
“你要死了。”
“嗯......”
“你是谁?”
烛九阴摸摸胸口微动的白色光点,心念一动,他俯视着苻越,道:“我能救你。”
苻越摇了摇头,南朝死后,自己半生再无归处,何必苟活于世。
“如果还有他呢?”
“救!”苻越眼中燃起对生的渴望,“救他!”
他太过着急,又呕出一块血。
烛九阴一手探出,细密的根须将南朝的血肉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破碎的魂体被迫连在一起团成微红色的球。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白衣人划破手腕,花香散开来,他给苻越滴了几滴血,苻越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这是什么花香?
苻越支着腿,缓缓站起来看面前白衣人,他脸上有很多细微褶皱,那些褶皱和花朵将枯的纹路很像。
但是修仙者长生不老,看他能轻易杀了明道境的吴陈,怎么想修为也不会弱,怎么可能会有将死之相?
“让我做什么?”苻越道。
“天行宗可能会在分发红烛时做手脚,你要做的是在我回来之前看好红烛和你的国土,尤其是西南。”
他抽出含着最后一点气运的龙脊骨,右手一握金红色的液体带着数片龙鳞汇进燃烧殆尽的烛灯里。
“看好它,有一日我会来取。”
“是,仙长。”苻越神情庄重,一口应下,“苻越以周行国君主名义起誓会守着您留下东西直到您回来,从今以后国境之内尤其是西南必定安然无恙。”
“南朝呢?”苻越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衣人直接道:“你们人类狡诈善变,誓言于我早已毫无用处,我会好好照顾这位将军,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再见的时候。”
苻越压下心中焦虑,道:“我一生最多不多百年,如今已快至而立,仙长若是回不来,我还等得到长宵吗?”
或者,等他回来苻越已经行至暮年,白发苍苍,到那时他该如何对南朝?
是周行国的飞鸿将军,还是那荒诞可笑的苻越的阿朝?
白衣人听他的话反问道:“你觉得他还记得你?”
惊雷骤起,苻越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是啊,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这么多年,生死一遭,南朝有新生,困在过去的留着自己一个就够了。
苻越双目通红,看着眼前人手中的魂魄,哑声道:“我等着,如果太久了等不到,仙长不用和他提起这些事,让他去寻超脱的道吧;如果等得到......”
他说不下去了,自己也觉得没可能。
“凡人,吞了修士的金丹只会让你爆体而亡,”白衣人看着苻越淡漠道,“但如果你撑得下来,我有办法让你修道。”
凡人修道,痴人说梦,如果这是在十多岁的时候苻越听到这个消息会觉得自己疯了。
但面前的白衣人看起来无所不能,更何况若想要再见到长宵由不得他不信。
“我会撑下来的!”苻越目光扫过那团软软地趴在白衣人指间的红光,心痛不已。
烛九阴撤掉空间,失去压制之后爆发的灵力卷土而来,撑得苻越每一寸血肉经脉都开始崩断,他紧咬牙齿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抬头时,面前的白衣人脸上彻底干枯,只是一晃眼间就变成了一堆血肉,淡淡的血腥味和花香融进身体,他的经脉在不断地重塑。
龙血和灵药足够让一个凡人的身体堪比合道境体修,至于灵根......
烛九阴目光下移看向苻越腹中的金丹,原本金红璀璨的颜色已经全然被怨气怒火染成了黑色,毫无疑问这是已经剔不出来的魔气,连清正的辞霜花也只能压制。
烛九阴缓缓道:“人魔。”
世道看样子是真的乱了。
不过也好,凭师尊那么良善的性子,不管此人将来是暴君还是贤帝,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他又看了苻越一眼,如果师尊到时候要杀你,你就受死吧;如果他救你,那你最好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皇宫黑雾笼罩,明道境的魔在黑雾里挣扎成形,而后他渐渐平静下来,情绪全部沉淀在瞳孔里,痛苦、哀思、欲望......七情六欲凝成惊人的疯狂,一起藏匿在人皮之下。
一条浑身伤痕的龙穿梭在向西南行进的云层里,还没走多远,一道红光从他身上落下,烛九阴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那光先是不知往何处迷茫游荡,而后数条细丝引着他回到京畿,迎着风竭力朝皇宫靠近,直到飘不动了落在京城旁一个死婴的身上。
婴儿细弱的哭声惊到了一对晚归的夫妻,他们犹豫片刻而后将孩子从草丛里抱进怀中,低头就对上双泛着水光的清瞳,粗糙的手指被婴儿含进嘴里,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余晖落下,暮色还没来得及消融在四野间,暴雨紧跟着黑夜袭来,风声、雨声、人声、嘶鸣声......万籁交汇,世间瞬间走进嘈杂混乱。
烛九阴在云端合上双目,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神明早已作出自己的选择。
他继续往西南行,宽阔的龙脊上落着一路的星,一路的月,一路的霜寒,一路的冷。
行至朝阳初升,烛九阴跪在空无一物的崖边,未晞的露水和着泥晕染上他的袍角,四面寂静无声,连崖下恶鬼的嘶吼声都沉寂下来。
它们似乎知道崖上自己怨恨的花妖出事了,所以平静许多,烛九阴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它们。
一望山河忽觉冷,万山复万山,云雾送云雾。
霜山鬼崖原来也如地心湖底一般冷。
朝雾淋漓地分开烛九阴的长发,结成雨滴砸在草叶上,他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看着崖上残根,取出白光团,抓一把坑里的冷泥,想着,师尊肯定在这里待了许久,百年?还是千年?怪不得他对人间的小玩意那么感兴趣。
他还要继续独自一个在这里待很久,修出人身,然后一个人入世。
“师尊,你原谅我。”烛九阴声音低哑颤抖,“即使这样我也不想放开你。”
天道可能无私,但天道意识原本就是自私的,世间一切生灵都是自私的,不过是各有执念罢了。烛九阴因为想活下去而产生,可如今活着已经不是他的第一,他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白辞霜。
他或许还能活着,活得骄傲,活得自在,但......
但烛九阴一剑捅进金龙的心脏,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流出的血肉汇集在白辞霜扎根的坑里,光团落进残根里,而后狠狠扎进血肉,白色断茎处伤口弥合,雪白细嫩的叶子渐渐冒出来,在这清寒里却显得可怜极了。
辞霜花只能是辞霜花,除了飞升就只有死,他没有肉身的魂魄经不住万鬼争抢,要想让白辞霜不去转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能饲喂入劫境血肉。
烛九阴将逐霜递过去,出于本能,叶子接触到的瞬间就把逐霜化作一缕流光吸进叶片里,他笑了一下,花妖果然还是贪心什么都不放过。
他点点叶子:“以后小心一点,看看对手的实力再动手,万一打不过就不要抢了先跑。”
几片叶子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东西,但觉得这种气息让他觉得亲近,就用叶片轻轻缠上烛九阴。
烛九阴看着已经半透明的腿,狠心撤回了自己的手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轮回转世对烛九阴来说痛苦不堪,可这一次的轮回路他好像能看到微茫的希望。
所以不过是再走一遭。
他将一丝雪白的根须埋进识海,失去意识前,最后望了天尽头的霜山山巅一眼。
希望这缕气息能成为我们再遇的缘分,不论怎样我都会来找你的,小花妖,你也别把我全忘了。
丝丝缕缕的魂魄散向天际,而后被洛山极寒的潭水吸引,融进蛇躯,小黑蛇破壳而出,它懵懂地四望,想找什么却没找到,不过很快这点怅惘就被生存的挣扎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