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师父铸刀技艺堪称一绝 爱卿要不要 ...
-
任何动物到了冬天都会懒惰,人也不例外。
祝阙睡了整整一天,睁开眼时身侧空无一人,细滑锦衾沿着腰滑落,像昨晚苻越的头发,他揉揉眼睛,不太想从被窝里爬出去。
周围的侍女守在门外,受苻越吩咐,因而动作静极了。
“陛下还没回来吗?”
宫女不敢抬头低声道:“今日雪大,陛下嘱咐奴婢们勿要打扰祝大人好眠。”
祝阙沉思,这就是皇后的待遇吗?
眼见久无回应,宫女终于没忍住极快地瞥了一眼,深红与浅红层层叠叠地蔓于腰腹,像昨夜雪中红梅枝却被蹂躏到烂红,直泛欲色。
陛下下手也太狠了,她被狠狠惊到,照这样下去,细皮嫩肉的祝大人真的能在陛下手底下活够三天吗?
回想起清晨苻越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帐中人的场景,那双眼睛可怖极了,她像被兽王盯上的贼,多看一眼都是大错,欲跪下请罪却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出去。”
她战战兢兢地退出去,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却发现陛下已经穿戴整齐无需服侍了。
“陛下说他若下朝未归便是去长明殿了。”宫女柔声对祝阙道,“祝大人可要上些药?”
“哦,不用了。”祝阙将注意力拉回来,多看了她几眼,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长随。”
“陛下取的?”
“是。”
“好名字,长随长伴,长长久久。”祝阙看似随意道。
长随又把头低下了,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你退下吧。”
待长随离开后,祝阙一下子躺回去,想着刚才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枕着左手摇头笑叹:“眼见痴情帝王终于忍不住找死去将军的替身了,大家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拿我钓鱼,陛下该用什么哄我呢?”
祝阙思来想去不能继续睡,太多惫怠被陛下和朝臣责备就不好了,毕竟躲懒要控制在一个不被注意却又舒服的位置,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往长明宫而去。
“铛!”
“铛铛!”
宫中新搭了个挡雪的庐子,里面站着两个人,白辞霜手里捏着一块漆黑的东西在叮叮当当地敲,烛灰面色严肃地站在一边。
飞雪飘忽,苻越坐在廊下围着毯子烤火,他见祝阙过来示意宫仆再搬一把椅子。
“不必了。”祝阙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不动,反而因这句话安静了,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更是面露惊恐,一片死寂中只有飒飒风雪声。
苻越不动声色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愣着干什么?以后见他如见朕。”
他像丝毫不在乎这句话的意义。
自从南朝将军死后,苻越身边就再也没有过亲近的人,更别提敢这样放肆。
“是!”众人压下面上惊愕退下了。
祝阙拉开毯子一角和苻越一起挤在长椅上,苻越忍无可忍:“爱卿若是冷了我让人再加一层垫子。”
“我?我不冷。”
“那你为何一直往朕身上蹭?”
“哦。”祝阙顿觉无趣。
“陛下,师父在干什么?”
“打铁。”
“我知道他在打铁,他打铁要做什么?”
“给师弟做玩具。”
“怎么不去冶金殿?”祝阙有些疑惑。
“怕丢人,再说了他去冶金殿我们看什么?”
苻越哼笑一声,今天这师父又突发奇想来找自己借用冶金殿锻刀,他问白辞霜:“锻刀之事并不轻易,师父属性与金火相克,不如将材料交于我?我命人去做即可。”
白辞霜摆摆手:“我自己炼就可以。还是不去冶金殿了,万一我的神兵出世将殿顶毁了就不好了。”
草木最不通金火,他锻刀别把自己当燃料烧了就不错了。
“这样啊。”苻越盯着大言不惭的白辞霜,“师父如此自信,想必还是炼器大师。”
“自然!”白辞霜想到身后的烛灰,烛灰已经退让那么多了,不过是锻个刀,自己若还是做不好,那算什么师父?今天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见苻越还是不相信,于是白辞霜拿出逐霜。
银芒微闪,薄刃泛光,平和中藏着肃杀之气,总而言之,是一把好剑。
“本命剑只有自己亲手才能铸造。”白辞霜收了回去,“这下信了吧?”
苻越拿他无法,便依照白辞霜的指示命人现场搭了一个庐子,随他去了。
祝阙看着白辞霜手中黑漆漆的一团,问身旁的苻越:“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不是冥玄铁?”
“没错。”
“师父捏来捏去的干什么呢?注入金灵力不就能塑形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白辞霜没有金灵力,所以他敲了快一上午想着不用灵力把它打出形状。
眼见手中的铁总算快有了形状,他含笑拿了起来,不过数秒,原本块成形的刀开始往下流,然后变成了原样。
白辞霜笑容顷刻消失,他沉默了,看向烛灰。
烛灰面露不解,他压根就不知道这种材料的特性,只是看白辞霜敲敲打打显得很专业,于是干巴巴地说:“师父不必如此精益求精,能用就行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苦,他人不了解实情的安慰才令白辞霜真的进退两难。
“唉。”
“师弟,想练出适合自己的刀,需要加入自己的气息,”祝阙游荡到烛灰身边,“师父想让你输入灵力。”
白辞霜如听天籁,他对上祝阙的笑脸,只觉高山流水遇知音,峰回路转逢知己,恨不得握住祝阙双手而后跪地结拜为兄弟。
可惜二人已是师徒。
烛灰看到白辞霜对着祝阙两眼放光的样子,心中微妙地动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金色的灵力送进白辞霜手心的冥玄铁里。
白辞霜回过神来,他偏头道:“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刀?”
“直刀还是弯刀?”
“直刀。”
“长柄短柄?”
“长的。”
斑驳的鳞片纹路沿着刀背蔓向刀柄,四指余宽的黑刃因为金色灵力的注入呈现出道道金纹,刀尖斜断,刃背有似蛇牙状倒钩。
两颗金色宝石突然悬在白辞霜面前,苻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长椅上过来了,他示意道:“往年探秘境时偶然得到的,看起来和师弟相配。”
确实挺配的,澄澈的金瞳里一道黑影贯穿其中,看起来像兽类的眼睛。
他将这两颗宝石一左一右镶在特意做成蛇头的刀柄,看起来像紧盯着猎物的蛇眼。
光华流转又骤然晦暗,刀仿佛有了生命从白辞霜手心划过,带出几滴血而后贪婪地吞吃掉。
烛灰见状露出几分怒气,血红色的刀气压过去,铮铮声不绝如缕,黑刀的气势被一削再削,阴沉的天色亮起来,刀插进地里,发出最后一丝悲鸣。
白辞霜一捻,手指伤口恢复如初,他按住烛灰安慰道:“我的血能助它开智,一点小伤口不必再毁它。”
烛灰沉默不语,白辞霜挥手,刀轻微地挣扎两下后慢慢乖顺起来,他将刀递过去:“取个名字。”
“黑刀。”
刀气又散出来,不难看出它在抗议。
还敢抗议?
烛灰挑眉又道:“小黑。”
“很黑,不白......”
眼见铮鸣声又起,白辞霜赶快道:“我的剑叫逐霜,你叫冥烛如何?”
“师父,它不愿意就把它灵智碎了,反正刀有没有灵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黑刀老老实实不动了,淡金色的光华抹过,冥烛二字烙印在刀身上,烛灰伸手接过,信手挥岀一刀。
刀过无声而后炸出黑幕,日夜颠倒一瞬,黑暗里有浓郁的血腥味。
烛灰收刀,异象落幕。
“哇哦,冥蛇回吞百川水,一刀横断万古光,龙雀比之无锋,湛卢较之失色,真乃神兵利器!师弟持之可斩蛟龙!”
祝阙毫不吝啬夸奖。
“师父的功劳。”烛灰点头附和。
白辞霜脸不红心不跳。
苻越嘴角直抽,挣扎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冥玄铁这种材料即使直接拿去砸人也有锐利的金气,现在塑个形就能被这样夸奖,那所有能用金灵力的修士估计都是锻刀大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第一个发声的祝阙:“你认真的?”
祝阙没有丝毫停顿地点头:“那是当然,师父技艺精湛、当世无双,有什么可质疑的。”
苻越看了眼满脸敬佩的烛灰,一脸得意的白辞霜和......略显谄媚的祝阙——虽然不想承认,但苻越确实第一次在这张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他沉默了,怀疑这个人被夺舍了。
一声声称赞过后,祝阙终于图穷匕见了:“师父,我的银沉枪灵一直不醒,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回应,您看看还有没有救?”
辞霜花能帮助死物生灵,野兽开智。
对了,这就不奇怪了,苻越心安了。
于是他走过去,反手抖落出一堆碎片,迎着白辞霜的目光坦然道:“师父神通广大,不如顺道修一修不归。”
白辞霜一手抓着银沉,一手拎着不归,心情复杂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他们这是把为师当成收废铁的了?
“师父,要继续锻刀吗?”
“......”
“不锻,他们只是要我养枪剑灵而已。”
烛灰追问:“怎么养?”
“还能怎么养?”
烛灰心中一紧,不会像刚才一样喂血吧?如果这样冥烛他不要了,把冥玄铁还给苻越,就听白辞霜继续道:“辞霜花于魂魄有奇效,当然是把银沉和不归放进我的识海,和我相处得久了,恢复得自然也快些。”
他知道烛灰担心什么:“放心,刀剑这些兵器并不都是嗜血残暴之器,不至于用血肉养。”
“苻越的不归是把帝王剑,高处不胜寒,斯人已不归,它代表的是回不了头的至上皇权。”
“祝阙的银沉则柔些,生杀予夺唯心所赋,当审之慎之,它是杀器也是把衡器,幸得君子持之。”
“而且,如果对我有害,你师兄们不会提出来的。”
“那师父的逐霜呢?”
白辞霜想起容苛,微笑道:“恰巧碰到,故人所赠,防身而已。”
故人?哪个故人?
“萍水相逢之人,错肩而过的人,久别重逢的人。”
“回去吧。”
二人背迎着风雪回殿,落日把雪染成金红色,看起来有着与当时节令不同的温暖。
几日后,烈阳高照,金都不再银装素裹,露出底下的砖瓦城墙,颜色多了起来。
地上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平整的路面上不可避免地聚出些许小水坑,泥水粘湿来往行人的裤脚。
“夏日极暑,冬日极寒,这几年天气实在怪异,今年几场大雪眼见就要冻死人怎么又突然暖起来了?”
老叟在茶馆门前的雪上蹭掉鞋子底沾满的泥水,而后进门向小二要了一碗茶,接道:“那可不是,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变的天气,外面有人传言说有灾厄降临,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看起来是店里的常客,直接在角落里的凳子上坐下了。
小二提着茶壶过来,冒着热气的茶水冲进碗里,茶叶碎末打着圈圈:“是真是假都落不到咱们头上,圣上和修士撑着呢。”
“也不能这么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叟抓了抓自己花白稀疏的发髻,又捧着茶碗暖手,“对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周围的客人笑骂道:“老东西,你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有责也不敢让你担啊。”
小二一指门外:“那路过的就是灵修院的修士,老头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去找他们报个名,来年斩妖除魔的时候让他们也带上你。”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叟也跟着一起发笑,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笑什么?”
白辞霜压平嘴角:“只是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又遇到一个人?”烛灰显然是误会了,他道,“那师父要不要去见一见?”
“唉,不见。”白辞霜满脸惆怅,“我们继续逛吧。”
是不是把记忆给他比较好?不然,他总这样放不下心时时担心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