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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欢 大漠黄沙算 ...

  •   初见欢

      荒原之中,漫天飞沙。
      人人都听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又有几人真正见过此等景色。黄沙漫卷天帏,掩日避月,密不透风,呼吸间便是一口一鼻的沙土。
      一个少年孤身坐在沙中。
      “吾乃天魁马盗,想活命便速速将身上钱财统统交出来!”
      少年身旁几个彪形大汉手握兵器,张牙舞爪,少年却恍若未觉,动也不动。
      那少年长得极是俊美,一张白皙俊脸精致无比,双目紧闭卧于黄沙之中,少年未束发冠,一袭长发于风沙中狂舞,蓝衣如碧海深邃苍凉,周身隐隐散发着一层幽冷的光芒,如一朵幽寂的蓝莲,在沙漠中极致的诡秘。
      几个大汉也觉此人有些异常,但无奈身形已现,口号也喊出,且天魁马盗名声在外,一向浪荡无惧,他们人数又众多,索性远远地将少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少年沉默不语,竟是连眼也未睁一下,周身幽光更胜,大有掩盖黄沙之意。

      另一头,风泉妃策马飞驰,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撕裂般的疼,她咬住下唇,朝着东方才露出地平线的太阳逃命似的狂奔。
      大漠黄沙算什么,狂风呼啸又算得了什么,怎样都好过被那幅画儿逮到!
      她扬起鞭子重重击下,马儿吃痛,更快的奔了出去。
      茫茫荒漠之上,马蹄飞奔,黄沙飞舞,踏起一条长长地沙带,沙带正前方正是劫匪所在之处。
      她仿佛没看到,面不改色御马而去,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几名大汉离得甚远却登时觉得一阵天翻地覆,竟是被一下掀倒在地。
      风泉妃越过众人直冲而去,留下更大的风沙,快至少年身边之时,那人摆了一个修炼内功时类似“收”的姿势。
      那手势极是怪异,她倒是从未见过。
      转眼间已掠过少年,犹豫回头,却见他蓦地喷出一大口血来,直直倒在地上,艳红的血在沙地上格外刺目。
      思未至,身先行,风泉妃调转马头冲了回去,一把拉起地上的少年,勒回马头,再次狂奔而去。
      天魁马盗众人再起来之时,荒原上只剩下了黄沙万顷,哪里还有人和马的影子。

      初生太阳的山道,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驾车的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容貌俊秀,衣着得体,不像是赶车的马夫,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与他迎面走来另一辆马车,那马车甚是古怪,山道地处偏僻,自古便是打家劫舍之人聚集之地,一般的路人过商途经此地未免被盗贼钻了空子均是快马加鞭,有些带着贵重物品的商贩和带着女眷的行人,为了防止被劫和惊扰了女眷,甚至宁愿绕远也不走这条路。
      可对面那马车竟是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极慢的了。
      习均心中觉得古怪,何人竟在这栈道之上走走停停,像是散步?
      待两辆车挨得近了,方才发现驾车的是位女子,那女子一袭黄衫坐在车前,偶尔用手中的柳条轻拍一下马臀,竟是十分的惬意悠闲,好似在山间游玩。
      山道窄小,眼见两辆车快要相撞。
      两边各有两条岔路,一车所过,再过一人一马尚可,想要过两辆马车定是不可能,除非一车后退回岔路上,另一车才可通过。
      但以公子身份,怎能给一女子让路,习均心急,一边减了速一边冲马车内的人请示:“公子,前边有位姑娘迎面驾车而来,这路怕是容不下两辆马车。”
      车内片刻无声,直至两辆马车险些碰了头,习均不得不先停下,一边细细打量对面车上的女子一边等自家公子的吩咐。
      不看还好,一看竟是挪不开眼了。
      只见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一张素颜未施脂粉,却绰约多姿,明眸皓齿,晔兮如华,此时正笑看着自己。
      “敢问对面的兄台可否让一下路让我们先过去?家兄染病在身,要到城里去抓些药。”
      习均想说好,可是想到公子还未发话,到嘴边的“好”字又给咽了下去,只能回头再次请示车内的人。
      隔着马车的帘幕风泉妃看不大清楚车内坐的究竟是何人,但如果单论马车的话,对面的这辆绝对不比归亚那辆差,若说归亚的马车是宽敞贵气的话,眼前这辆无疑还多了几分华丽,坐在这车内的人一定不简单。
      他到底会不会给自己让路呢?车上人的伤势已不能再耽搁。
      她昨日已在一所破庙替他疗伤,但那人内息极其古怪,经络也受损颇重,必须要几味药材从中调试,奈何她一气之下出门太急,竟是什么药材都没有带在身上,这才不得不连夜在路上劫了辆马车赶路,那人却又受不了颠簸,他们便只好慢慢在山道上缓行。
      风泉妃此时已经做好了如果对方不让路的话,她就强行打过去的准备。
      她正想着,对方却有动静了。
      车内的人伸出一只手,那人五指修长白皙,拇指上带着一枚青玉扳指,玉色温厚,没有半点杂色,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他向山边摆了摆手,意思是让驾车的人让出路来。
      习均领命,麻利的赶马后退,退到另一条山路上。
      “多谢兄台。”
      风泉妃抱拳谢过,驱马慢行,马头向南。
      路过对方车窗时,好奇地向内瞟望一眼。纱帘半掩了窗,风泉妃看不大分明,只看到车内好似坐了不只一人,一人低头像是在看书,另一人只看到一个侧影,应是个女子。
      那女子好像发觉风泉妃在看他们,示意身旁的男子向外看,男子抬头,正对上她还未移开的眼。
      那是一张宛若玉琢的脸,毫无瑕疵用在这里怕是再恰当不过,清晨的光不浓不淡,正巧照在那人的车顶,他冲这边有礼一笑,雍容儒雅。
      不知是太阳刺了风泉妃的眼,还是那人的目光太过夺目,她竟觉得有些眩晕。
      察觉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很古怪,风泉妃顿觉好笑,手下不觉用力抽马,大喊了一声“驾”向南狂奔。
      跑出老远又想起车上的人受不了颠簸,忙减了速。
      习均望着忽快忽慢驶远的人,顿觉迷茫,回头慢慢驱车。
      奈何退过来容易,想再回去却难,他们行了两日,马也极倦了,方才停了两次,此时怎么都不肯再动了,大有不歇息够了不迈蹄的意思。
      察觉赶车人的窘迫,车内传出一个优雅的声音:“在此歇息一下吧。”
      习均如获大赦,松了口气,拿出饲料来喂马,马儿见有食吃,欢快的打了个响鼻。
      车内,习烈卷了车帘,让阳光照进来方便车内人看书,又怕他觉得枯燥,轻声唱起小调,歌声柔媚婉转,在空荡的山中格外悦耳。
      习均堆足了料草给马儿,刚想坐回车前,前方远远又来一辆马车,这马车倒是行速极快,简直是风驰电掣。
      赶车的是一个绿衣罗衫的妙龄女子,这女子正惊惶无措的紧拉缰绳,一张俏脸面如土灰,车前一匹黑马撒蹄狂奔,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
      怎的今日遇到的车夫竟都是女子,习均一边小声嘀咕,眼看对方就要冲到到眼前,才大呼不妙,纵身一跃,跳到那受惊的马背上,从那女子手中扯过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使了巧劲儿将缰绳一扯,马儿前踢朝天撂起,嘶鸣一声,竟是定在了离岔口一尺之处,再挪动不了。
      习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还给那绿衣女子,绿衣女子刚才吓得呆住了,这才回神,连忙道:“多谢公子。”不等习均答复又惊慌下车跪在地上,朝车上颤声道,“谷主……”
      听她称呼那车内的人为谷主,立刻引起了习均的注意。
      他好奇的看向那马车,车上挂着一张半透明的粉帘,俯仰间一道白光自那帘后从帘后闪出直朝马头而去,瞬间便将马头整个切下,鲜血狂喷。
      绿衣女子望见大惊失色,眼泪狂涌。
      “不听话的畜生,留之何用。”
      自帘后响起一抹女声,如黄莺出谷,颇为悦耳。
      瞧见对方下手竟如此狠辣,习均心中略为不悦,但人家杀人家的马,自然也不关他什么事,也就不好开口多管闲事。
      但见地上跪着的女子抖得像个筛子,还哭的成了个泪人儿,心下又不忍,思忖着若是那车内的人当真对这绿衣女子动手,自己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车上可是曳谷主?”
      另一辆马车上有人出声道,这声音清朗若风,不快不慢,从容优雅,让听的人不觉心中舒畅。
      习均闻言一喜,若是公子肯出面,那定是可以迎刃而解了。
      “小女子澧蝶谷曳升蝶,不知阁下何人?”帘内女子反问。
      “在下宇灮诺,在此遇到曳谷主真乃幸会。”
      “宇公子客气了,能遇得公子才是升蝶的福分。”
      两人似是都对彼此名讳十分的熟悉,且话中对彼此颇有欣赏客套之意。
      听自家公子欣赏这个出手很辣的女人,习均觉得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然听宇灮诺接下来又道:“曳谷主的车马怕是不便再前行,若不嫌弃,在下可送谷主一程。”
      只听粉帘内那人沉吟片刻,才道:“如此多谢公子了。”

      马车喁喁而行,正值夏日,阳光扫尽清晨的露水,天地一片明媚,道路两边栽着两排树,风一动,夹着苦艾和松树脂的气息。
      远处水声淙淙,偶然见些池塘,也都有粗大的荷叶与细小的浮菱泛在水面。
      一路上看遍周遭风景,风泉妃心情大好,想起一些个描写夏日的诗词,竟是自己随意谱了个曲儿唱了起来,边唱边走边看,时间过得极快,还没到正午已走到城下。
      城门正中挂着一块匾额,篆刻着“费城”两个大字,门两侧挂着明黄底红边的大旗,旗上书着楼兰皇家的姓氏。
      风泉妃驱车进城,费城一片欣荣的景象。店铺鳞次栉比,门庭若市,遍街的商贩贩卖着自己的小玩意儿,时不时的跑过一两个骑着木马的孩子,百姓面带笑容的走在街道上,似是对富庶生活的阐释。
      风泉妃行至一家名为“开泰”的客栈前停下。店内小二哥见有客人,麻溜儿跑出来帮她牵马。
      “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车上是我……相公,他身子不好,只能躺着。我要一间上房,你找几个人来帮衬着抬他上去,仔细着点,别颠了他。”
      她本想说两人是兄妹关系,但考虑到既要要帮他疗伤还要照看,分住两间难免有所不便,便说是夫妻。
      小二哥人很机灵,立刻改了称呼道:“好嘞,夫人您请放心,保准出不了岔子。”又冲边上的伙计道,“哥几个,快,抬车上的爷去天字房,小心着点。夫人您也请。”
      风泉妃塞给小二儿一张药方、两锭银子道:“照这个方子去城里最好的药店抓药,熬好了送上来,顺便把我的马也拉去喂喂好。”
      “得,小的记着了,您先上楼歇着,马上就给您办妥。”
      几个伙计安稳的把人抬进客房的床上,风泉妃给了他们几个打赏钱,几人立刻乐呵呵,满嘴吉祥话儿的退了出去。
      床上那人还昏睡着,一点儿醒的意思都没有。
      风泉妃往凳子上一靠,瞅着他。
      昨夜只顾着帮他疗伤都没细看,如今仔细打量起来,发现这人模样倒生的真是不错,看上去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即使睡着了浑身上下也透着一丝寒意,应该并非什么泛泛之辈,况且一个男人长着一张让女子都嫉妒的脸,不知是福是祸。
      这样的人究竟是谁?
      她心中暗暗揣测这人身份,想了片刻又顿觉自己实在多此一举。
      不管他是谁,总之现在是救下了他,那就只能救人救到底,等他醒了,若是愿意告诉她身份那自然是好,若他不愿意说也罢,毕竟她办完了事便会回蓬莱山去,知不知道对方身份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重要之事。
      想通后立刻舒心的伸了个懒腰,见眼下时辰还早,她又一路舟车劳顿,顺势靠在椅子上想打个盹儿。
      阳光斜斜打入窗格,床上那人还在沉睡。

      四周是冲天而起的火光,火龙像要吞噬整个天空。
      满地的尸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刀剑相碰的声音、人们的哭喊声、呻吟声……
      声声混合在一起,像是要撕裂耳膜。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苍白的脸冰冷没有表情,火焰将他的眼眸染上妖异的红,在这火光漫射的土地上,如鬼如魅,他直直的望着前方的大火,双目却空洞没有焦距。
      他脚边那个人,是邻居家的小哥哥,昨日还和他一起下水摸鱼,他嫌自己的鱼不够大,就偷偷的和他换了。
      那边是前街的李大婶,她家的包子皮薄馅儿大,特别好吃。
      还有卖炊饼的郑大伯、前门儿的小天、市集口的杏儿……
      这些人,这些昨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都倒在那儿,再也站不起来了。
      还有他的娘,也在逃跑的途中为了救他被火烧死了。那根柱子掉下来的时候,他娘一把就把他推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娘的泪水,那么多的泪水,好像怎么流都流不完的泪水,可是那泪水为什么不能把火浇熄呢?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死?
      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他还活着?
      正当他问自己的时候,面前忽然一亮,有什么东西晃了眼,他站起来,朝那个亮晶晶的东西靠过去。
      地上躺着一把剑,那把剑红彤彤的,不知是因为被火映的,还是因为喝了地上这些人的血,他捡起那把剑,这剑红的刺眼,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手好热,脸也好热,眼睛更热,那剑仿佛不由自主的指向他的脖子,他奋力挣扎,想丢开那剑狂奔,可是手和脚却都像生了根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离得越来越近,火也离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将他斩成两段、烧成灰烬!
      不!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近在咫尺的盯着他,一只微凉的手轻抚着他的额头。
      “你是谁?”他冷声问,同时眼中泛起一抹凛冽的杀意。
      风泉妃心头一寒,他周身一丝杀气都没有,但她知道就在刚才一瞬他已动了杀念,若是自己稍有不轨之意便可能横尸当场。
      那是绝对会一击必杀的眼神,寒冷彻骨。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造就了如此高度灵敏的反射神经,将身边除去自身的一切都自动归为敌人?
      “可算是醒了,我劝你还是别妄动内力,不然可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风泉妃撇撇嘴吓唬他。
      那人虽是未再动,却明显不像是因为害怕她的话,而是默默的注视她,目光冰冷锐利,像出鞘的剑一样,直切人心肺。
      “没人跟你说过不可以这么盯着女人看吗?”
      说着风泉妃又替他搭了一下脉,便从床边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抱胸看着他。
      “为什么要救我?”许久,他开口问,眼神不再那么锋利,但却裹着一层冰。
      “因为我高兴。”她笑了笑。
      “你会后悔的。”他眼中冰痕凝固,唇角微弯,似乎是在笑,却带着杀戮一样嗜血的残酷。
      “可能吧,谁知道呢?但是我这个人只顾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风泉妃漫不经心的答。
      他没有再说话,目光幽暗无波,整个房间都因他无端的染上一层死寂。
      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小二哥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夫人,爷的药熬好了。”
      风泉妃接过药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冲床道:“是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算了,以你现在的身子怕是自己吃不了。”她自顾自说着,又上前扶他坐起,他身子还很虚弱,几乎没什么力气,所以只能任她摆布。
      盛了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他却只是冷眼看着却不张嘴。
      “怎么?你怕我毒死你?”她笑起来,眼里透着狡猾,倒好像这药里真的投了毒。
      那人神情未变,却乖乖张了嘴喝下了那勺药,她没有急着盛第二勺,而是笑嘻嘻的看着他的脸,他神色却根本没什么变化。
      这么苦的药竟也眉头不眨一眨的,风泉妃顿觉无趣,老老实实又盛了一勺吹过送到他嘴边。
      不一会儿,一碗药见了底,她扶他躺下,嘱咐道:“这药可要再喝三天才能见好,你慢慢忍着吧。”然后开门要往外走,复又回头笑道:“记得还要提防我下毒。”
      说罢她咯咯笑着走了出去。

      费城富庶,百姓的人口自然也多,所以房屋大都建的高而密集,街道上珠翠罗绮溢目,道路也并不宽敞,常常发生车马塞途的事情,但百姓和官差处理起来轻车熟路,所以整个费城其实是井然有序的。
      风泉妃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名叫“不当”的当铺。
      “不当”名义上是一家当铺,实际上却是江湖上一个名叫“流”的组织在费城的秘密据点。
      流是江湖上唯一不属于任何一国,独立于五国之外的暗部组织,成员遍布大江南北,渗透江湖各处,包括各个王宫贵族的封地。
      它便是靠着这强大消息网给上门的客人提供真实可靠的信息,并从中获取不菲的利润。
      换句话说,流就是一个花钱买消息的地方。
      流的名声很大,但却非常神秘,至于流的幕后当家是谁,更是无人知晓,风泉妃也是无意间从画镜口中听得这个组织的,当时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今日还真的用上了。
      “不当”和开泰酒楼只隔着两条街,风泉妃一路问过来,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她进入店内,说出画镜教她的暗语,伙计立刻以“东西太贵,自己做不了主”为由,请她拿着东西进里间给老板看看。
      走进里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花鸟屏风,屏风后是一间摆设简单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伙计转动屏风上一只鸟儿的眼睛,墙上正中的一幅画自动移开来,露出一条暗道。
      “姑娘请。”伙计走在前边为她引路。
      这暗道下是一件极宽敞的房间,摆设和上层类似,只是不见阳光,单靠烛火,显得略有些昏暗潮湿,一个穿的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边饮酒。
      “这位便是我们这里管事儿的,姑娘有事与他说便好。”
      伙计离去后,风泉妃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
      那中年男子抬头对她道:“姑娘请坐。”
      风泉妃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
      “姑娘倒是挺懂得这里的规矩。”男子笑道。
      “这里是五百两定金,我买两条消息,事成后还有五百两。”风泉妃开门见山。
      男子倒了一杯酒,侧目道:“说来听听。”
      “第一,我要你们十日之内查出姜家九十八口被何人所杀。第二,我要知道弥璜玉令现在何处。”
      男子身子一震,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又思忖了片刻道:“姑娘将这钱拿回去一半,这第一条我们接了,这第二条,怕是不行。”
      “为何?”风泉妃追问。
      男子微微一笑,随意道:“不为何,这是规矩。”
      风泉妃想了一下,将桌上的银票悉数推到男子面前,笑道:“也好,那我便用这五百两做定金买你们五日之内查出姜家之事,事后还是五百两,如何?”
      “成交。”
      “慢着,我还有一个要求。”风泉妃笑吟吟的看着他。
      “姑娘请说。”
      “我要……”

      从不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风泉妃没有径直回客栈,而是趋步慢行沿途观摩费城的夜景。
      即使隔得极远,也能望到红墙内一座华丽的宫殿。
      宫殿占地面积庞大,周遭有十一道宏伟的宫门,门上的琉璃瓦映着天上的明月,宛若银河,玉石堆砌的十六柱仿佛可通星辰,檐上嵌着十六条飞龙,似欲腾空飞去。
      宫殿的东、西、北三面都有夹城,南部有三道宫墙护卫,墙外的朱雀门大街宽达六十丈有余。
      那便是五国之中最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兰王殿。
      费城的街道也是极其热闹的,楼兰是极富庶的国家,到了夜晚,街上歌舞升平,百姓流连于街道,并不急着归家入睡。
      灯笼挂满长街,蔓延出了一条连绵不绝的金黄色龙线。
      风泉妃在街上走走停停,偶尔在一两个卖东西的摊位前驻足。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上格外的显眼。
      驾车的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容貌俊秀,衣着得体,透着些贵气。那少年一手掀着帘子,似乎是车里的人正对他交代什么,神态恭恭敬敬的却好像又夹杂着几分不悦。
      风泉妃远远看着这一人一车,觉得这少年似乎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从车旁经过时便多看了那少年几眼,那少年放下帘子转过头也发现了她,眼珠一动不动的也盯着她看。
      风泉妃微微的冲他笑笑,不料对方竟然瞬时红了脸,她顿觉有趣,盯着他不住的打量。

      “呦!哪来的漂亮小娘子?”
      不远处传来喧闹声,风泉妃和那少年的目光同时被声源吸引,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形臃肿,脸却颇白净的年轻男子正拦着一位姑娘的去路。
      那姑娘长的唇红齿白,颇有几分姿色,此时被男子身后的几个随从模样的男子推搡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街上的人已经渐渐有人开始围观,纷纷斥责男子的行为,不料却被那几个随从当众打了几个嘴巴,立即再无人敢说话。
      风泉妃打量着几人,好笑的走上前去,混在人群里。那少年车夫又掀了帘子,似是得了主人的允许,也跳下车走到了人群边上。
      臃肿男子此时一手搭在那姑娘的肩上,脸上带着□□。那姑娘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一双大眼惊恐的望着他,神情柔弱动人。
      男子抢了人作势要走,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脑门上,登时一个大包在他白净的脸上隆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谁?谁敢暗算本少爷?!”
      他对着人群怒吼,声音如杀猪般难听,几个随从将他护在身后,另外几人冲到人群边找可疑之人。
      百姓见这阵势,皆不敢再笑,敛了神色面面相觑,只有风泉妃和那少年仍旧一脸的笑意。
      眼尖的随从立刻发现了二人,快步到两人跟前一边拉扯一边吼道:
      “说,是你们俩谁暗算我们少爷?”
      风泉妃看了那少年一眼,显然已经想起他就是那日在山道上驾车让路于她的人,见可能牵连无辜,吟吟笑道:“是本姑娘明算你们少爷,和那位公子无关。”
      习均见她此时还面容含笑,心中不觉有几分担忧。
      众人也都看向风泉妃,人群中本来昏暗看不清她的容貌,现在大家让出光来将她看了个透彻,纷纷眼睛都直了,这女子美的不似凡间之人。
      那抢人的青年也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随从见主子如此,上前一步欲捉了风泉妃来。
      习均身形微动,正要出手帮忙,却听她道:“用我换那位姑娘可好?”
      那几个随从见她肯自己送上门来,也停下了动作,懒得再动手。
      习均不解的看着她,对方却调皮的冲他眨眨眼睛又看向臃肿的男子,双眼含笑,更显得风华卓绝。
      那男子眼珠咕噜噜的转着,淫心大动。
      这黄衣女子绝对是极品货色,若能带回去享用那一定美不胜收,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泫然欲泣的女子,虽比那黄衣女子姿色稍差了一些,但到口的鸭子岂能让飞了去?
      拿定了主意冲那抹黄衫道:“本少爷我今日既要你,也要她,你能将本少爷怎样?”
      风泉妃面露讥笑,眼中却猛地骤冷:“贪心。”
      男子被她神情激怒,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人得了主子的命令,立刻准备冲上去拿人,但还未来得及动,只是眨眼功夫,人群中的那抹黄色风一般不见了踪影,几人张大了眼睛左顾右盼。
      “嘻嘻,我在这呢。“
      几人连忙转身,发现那女子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此时手中一把玉笛正低着自家主子的脖子,刚才还在自家主子怀中的姑娘此时已被她护在了身后。
      “你最好别动,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自己走着回家。”风泉妃笑着提醒笛下抖的厉害的人。
      “姑娘饶命……”男子不断打着哆嗦求饶。
      “你该求着饶命的可不是我。”她顿觉好笑,这呆子死到临头竟还不知道谁要杀他,又顺便小声对身后女子道,“不知姑娘可否交出解药?”
      女子听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
      “还是请姑娘老老实实的交出来为好。”风泉妃仍是一脸笑意,但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女子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这一切除了习均和风泉妃制住的男子外无人注意到,男子的脸瞬间苍白如纸,惊得张大了嘴。
      风泉妃将解药扔给他,他颤巍巍的接住不住的道谢,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姑娘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视线扫过那女子,见她神色凛然,全不若刚才的娇弱。
      此时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见再不走可能会多生事端,风泉妃快速地闪出人群,穿梭片刻不见了踪影。
      习均望着风泉妃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到车上,对着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坐好抽上马臀大喊了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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