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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王决意 惊雷之后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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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决意
银烛画屏,风泉妃与归亚对坐于窗前。
“你要去找他?”风泉妃笑问,虽是问句,却是万分笃定,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归亚目光如炬:“姑娘所指何人?”
风泉妃笑而不语,审视他良久才道:“早闻宁归国翎王殿下形容举止、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单是这份沉着怕也非常人可比。”她将双臂枕于脑后,显得慵懒自得,“可惜呀,就是你这副性子伤了那幅画儿的心,不过说实话你们倒是满般配……”
见她转而东拉西扯,倒像是话家常,且有滔滔不绝之意,归亚大为不悦,断然制止:“有话便说,勿要东拉西扯。”
风泉妃闻言也心中不顺,坐起身来说:“你这人也忒霸道,你既知道东拉西扯惹人恼,白天还拐弯抹角的演了出好戏,惹得一干子人给你当龙套。”
归亚略微一愣,瞬间又恢复如常:“姑娘倒是知道的不少”
“王爷夸奖了,该知道的我自然是知道。”她转而懒散一笑,“不过我劝王爷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他是决计不会出谷助你的。”
“姑娘何以如此肯定?”
风泉妃起身,浅笑不改:“王爷何不自己去问他个明白?”
移回窗边坐下,她的裙裾拂过期仰的眉梢,期仰睁眼看她。
“扰到你了?”
期仰微微摇头,坐起身来。
风泉妃欠欠身子,转首靠上窗沿。
期仰看她,没有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对上另一头归亚的眸光。
归亚目中带着几分警告、几分讥讽、几分高深莫测,期仰回望过去,眼神带着几分防备、几分睥睨、几分锋芒。
两人目光交碰,如利刃击于烈戟,隐隐有力劈华山之势。
风过窗而入,帘卷而起,风泉妃背对着二人,面隐于帘下,看不到神情,月恰巧照在她肩头,仿佛一副静止的画卷。
想到那个独立于雪中的人,她心中微痛。
夜剑拔弩张地吞噬掉最后一丝星光,只剩下一轮圆月挂在梢头。
此情此景使的人顿生倦意,她闭上眼养神。
谁知刚一合眼,便觉车外腥风大作,刀剑铮鸣之音隐隐传来,不绝于耳。
咦,莫不是有人在前路厮斗?
思忖之时,晟瑾已握剑而起,凝神戒备。
“王爷,前方有一伙人正在缠斗,似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炅凉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归亚卷起手上的地图交给昱祀,抬眼道:“不必理会。”
“可是……”
话未说完,马儿便嘶鸣起来,帘外清晰响起刀剑相撞之声,晟瑾瞬间抽身飞掠而出,登时车外金石激荡,剑光四射。
“这可真是我无犯人心,偏遭人来犯。” 风泉妃坐起身来,春风满面的望着归亚,明显等着看戏的样子。
归亚自然知她心中所想,索性根本不拿正眼瞧她,拿起酒壶自斟自酌起来。
月明星稀,距马车十丈之外正有两方人马在殊死搏斗,血肉横飞。
其中十人皆着红衣,脸上戴着半面白色面具,看起来颇为神秘,且各个训练有素,十人配合紧密,出手又极其狠辣。
另一伙人则是黑衣蒙面,与一般盗贼无异,招数什么的也极为普通,比之红衣人大大没有看头。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也皆是清一色的黑衣,无一绯色,不消片刻,又有几个功力不济的黑衣人丧身红衣人剑下,明显是一场悬念不大的拼杀。
可那黑衣人虽大多不济,但其中却有一男子颇为勇猛,他并未蒙面,却独自一人在中央与五人缠斗,丝毫不落下风,周身精光大作,单手将一柄长刀舞的虎虎生风,另一只手上紧抓着一只带血的布包。
虽他以一敌五勇猛异常,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如今已是伤痕累累,强弩之末,且随他一起的黑衣人已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正被红衣人杀的四处逃窜,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炅凉、晟瑾分别立在马车一丈开外,剑气狂舞,形成一道极大的剑气屏障,将向此方逃窜追捕的黑红衣人阻挡在屏障之外,以免他们惊扰了马车内的人。
五名红衣男子配合稳健,步步紧逼,又招招攻其弱点,黑衣男子单手舞刀,招架了片刻,顿感吃力。
趁其动作稍滞,一红衣男子突然抽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出手攻其左臂,黑衣男子猝不及防,一只手臂竟被直直切了下来,鲜血狂喷。
男子顾不得疼,追着随断臂而去的布包一跃而起,直窜出两丈来高,眼看便要赶上,却被三名红衣人隔空一剑,齐齐贯穿右胸,砰的坠落在地,血流如河,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布包冲天而起,在空中打了一个弧形,就要落地,离得最近的红衣男子飞身而起,要去抢夺。
炅凉飞身上前,自空中与那红衣男子对了一掌,对方内力不及,被击的狂退几步,哧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炅凉稳稳接过布包,翻身落地,毫发无损。
“不知这是什么劳什子东西,引得这两帮人如此相残。”炅凉一手托着那布包,面带不解。
“有人争的,自然是宝贝。”风泉妃掀帘而出,轻轻一跃到了他跟前,瞅着他手里的包裹笑道,“没想到将军抢东西的手段倒是不错。”
听出她言外之意,炅凉面上一热,刚要说什么,耳边突然想起薄刃蜂鸣之声,只听“叮”的一声,及时提剑挡住了来人的攻击。
“交出蓝裳花。”
偷袭未成,红衣男子寒声道。
“这是蓝裳花!?”晟瑾难得惊叫出声。
“蓝裳花是什么?”风泉妃疑问。
“风姑娘没有听闻过此花?”显然晟瑾对于她的疑问更加惊异。
“我自幼住在山上,自然没有听过你们山下这些花花草草的名字。”
听到她如此说,炅凉不禁想问她住的是哪座山,竟闭塞到此般地步,连这五大奇花中排名第二的蓝裳花都不知晓。
却还未来得及问,几名红衣人已杀了过来,炅凉不再拖沓,迎敌而上,佩剑龙吟一声,剑气冲天而起,如蛟龙过海,“呜呜”破空之声大作。
红衣人出手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晟瑾也提剑而起迎击,紫剑如电,瞬向敌人咽喉斩去。
一时间栈道上飞沙走石,剑气则天蔽日,几只鸟儿逃跑不及不知被谁的剑气扫中,登时变成了血沫。
风泉妃立于原地,不进不退,气定神闲。
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那无数道迅如闪电的凌厉剑气还未至她身体三寸之处,便自动化为了虚无。
炅凉、晟瑾自然不似方才的黑衣人那般无用,只见栈道上剑光炫目,如银丝密雨般降下,红衣人以多敌寡,却丝毫占不了上风,反被二人剑气牢牢压制,不消片刻,便已伤痕累累。
突的,远处一道红光一飞冲天,在高空轰然巨响,几名红衣人闻见,立刻脸色大变。
“少主人急召,莫要在此多做纠缠。”其中一人出声喝道。
其他几人立即领命,收剑敛气,再顾不得那包裹,一掠而起,眨眼功夫十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咦?没想到打架的功夫不怎么样,这逃跑的本领倒是一顶一的好。”风泉妃望着天边还未散尽的红光,嘴角勾起。
“妃儿。”
期仰从车上跃下,远远喊道。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姐姐!”风泉妃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立刻留出一个红红的印子,“不过你怎的现在才跟出来?莫不是怕刚才那几人将你打成肉泥?”
她面上含笑的打趣他,期仰也不接她话,只顾道:“你,可有受伤?”
刚才他虽未出马车,却已感觉到那剑气铺天盖地的强压。
“自然没有。”风泉妃璀然一笑,牵起期仰迎着炅凉和晟瑾走去。
炅凉将那染血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个雕工精美的玉匣隔窗捧给归亚,归亚揭开玉匣,一朵如玉如石的幽蓝色花朵跃入眼帘,花有五瓣,薄如蝉翼隐约透明。
“这花有什么特别?”风泉妃疑惑,显然她觉得这花很普通。
晟瑾在一旁道:“你可知咱们封朝有五大奇花?”
风泉妃摇头,晟瑾继续道:“我朝花类繁多,但其中有五样不仅数量稀少,而且具有极为神奇的效用,故将这五样称为五大奇花。分别是苏北思兰、瑶州鲤木、瓜渡虞美人、蓝裳花和白芷曼陀罗。”
“其中这苏北思兰、瑶州鲤木、瓜渡虞美人皆是因地得名,前边两个字便是它生长的地方,运气好的一年能在这三地见上一两株,别的地方却是决计没有的。而这蓝裳花和白芷曼陀罗,则名中带其色泽,无固定生长地点,这蓝裳花往往是十几年也见不得一株,而白芷曼陀罗更是稀少,怕是数十年才可窥见一株。”
“当然既然指它们是奇花,定然不单单是物种稀少,五花之中,苏北思兰和瑶州鲤木是药,而瓜渡虞美人和蓝裳花则是毒,尤其是蓝裳花,乃是世间极为厉害的剧毒,精于毒术之人皆奉其为无价至宝。至于这白芷曼陀罗则更为神奇,乃是半药半毒,叶为药,花则为毒,叶可治百病,花却是不逊于蓝裳花的剧毒。”
晟瑾侃侃而谈,对这五种奇花像是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
“所以想要这毒花之人定是善使毒术。”炅凉在一旁补充,却又疑问道,“但见方才两拨人却都不像是会使毒。”
“他们不会不见得他们的主子也不会。”风泉妃眯眼而笑,“我记得你们这儿不是有两朵毒花么?”
“恤毒双花!”炅凉、晟瑾同时惊呼。
当今封朝有两大用毒高手,一是澈轩国国主轩星妾,另一是濈溱宫十三杀手中的汍,这二人因均是女子,故被江湖人称为恤毒双花。
但二人多年来却互不肯承认对方,轩星妾身为一国之主,定然不会愿与濈溱宫中一名小小杀手齐名。而汍自幼受濈溱宫“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环境熏陶,认为第一便是第一,第二便是第二,胜败一定要分明,怎可有并列之说?
故二人多年来相争不下。既是使毒高手,又是宿敌,在此为蓝裳花大打出手也不无可能。
而且刚才那十名红衣人身份神秘、训练有素、行事谨慎,不像是一般杀手,倒极像是五国哪位国主手下的暗部。黑衣人倒是大为不济,绝非濈溱宫的人。
但依天极渊的个性,定不会派人来此夺花,此事应是汍私自雇人,江湖闲散势力的杀手身手差一些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此,炅凉晟瑾心中谜团略为清明起来。他二人想通,在场的其他人又岂会不明白。
只听风泉妃朗声道:“哎呀呀,这回咱们可是闯了大祸了,人都说宁找君子不惹小人,宁惹小人也不要惹女人,眼下咱们不光惹了,还一下子得罪了两朵带毒的花儿,以后定是没有好日子过啦。”
但见她眼中含笑,嘴角勾起,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开心倒是真的。
倒是炅凉一下子苦了脸,神色凝重冲归亚跪下道:“王爷,都是属下一时好奇惹的祸,属下甘愿受罚。”
归亚翻手合上那玉匣扔在一旁,只管冷声道:“夺便夺了,何罪之有。”
他说的自在坦然,让听的人觉得好像本就该如此将这匣子夺了来。
风泉妃见他神色傲物,完全不当一回事,好笑道:“没想到堂堂王爷,竟连抢东西也抢的如此理直气壮。”
归亚自然不会理会她的调侃。
风泉妃几人也陆续登上马车,不消片刻,马车又在山道上踽踽独行起来。
月光美的勾魂摄魄,山道上徐徐有风,卷着空气里一丝丝的腥甜,树影婆娑,倒像是在为那满地的尸体悲哭。
寂山四季如春,但山中之谷雪谷却犹如极北至寒,内功不济的人根本无法进入,像是有两个天地般,于是便有了“一山两天”来形容这座奇异的山。
马车使至寂山山脚,便无法前行,归亚一行六人不得不下车以步代行。
此时早已时至中午,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更加速赶路,想尽快找个饭馆歇歇脚。
寂山气候宜人、水源充足,很善于种植作物,且山中矿产丰富,所以聚集了不少百姓到山脚来定居,互通有无,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风泉妃似是对此地极为熟悉,径直带着几人走进镇中的一家客栈。
店小二见几人走进店里,且个个气度不俗,笑着迎上来:“几位贵客,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风泉妃没有急着接他的话,反而悠闲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直奔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等其他人开口便道:“小二哥,我们要红梅珠香、挂炉山鸡、金丝烧麦、山珍刺五加、鲜蘑菜心。汤就来龙井竹荪、罐煨山鸡丝燕窝。酒嘛,就要十八年的花雕,你可不要拿缺了年份的来诳我,我的鼻子可是灵得很。”说完还不忘指着炅凉道,“这位公子付账。”
小二哥登时傻了眼,眼前这位姑娘看着明明像个外地人,竟是一口气点了他们所有的招牌菜出来,一个都没落下,甚至连酒楼先付账后上菜的规矩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怎能叫他不称奇。
除了小二哥,傻眼的还有炅凉和晟瑾,甚至连期仰都有些惊疑的多看了风泉妃几眼。
“哎呀,姑娘真是行家啊,我这就去给几位取酒,保准儿是足年的花雕。”小二儿作了个揖,一溜烟儿跑进内堂。
“你以前来过此地?”晟瑾忍不住问。
风泉妃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倒茶,边倒边说:“以前常来,没想到这里都没什么变化,就是小二哥倒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不,都不认识我啦。”
话说至此见昱祀拿起归亚面前的杯子作势要喝,她立刻抢了过来,“既然是我带你们来的,岂有让你来试之礼。”
说罢仰头将杯子离嘴一寸倾斜,竟是将杯中茶水隔空喝了个干净,喝完放下杯子嫣然一笑赞道:“好茶!”
期仰自怀中掏出帕子递给她,风泉妃含笑接过,抹了一把嘴道:“今天怎的如此有眼色,难不成怕我像昨天一样擦在你身上?”
一句话引得期仰红了脸,但她却似并没发现话中不妥,只顾东张西望的找是否有往日的熟人。
不大会儿,饭菜也都陆续上齐了。
几人虽坐于一桌吃饭,但除了风泉妃和期仰外,其他几人仍是主仆观念极深,真正吃起饭来倒也都没了什么话,只顾围着归亚转。
风泉妃顿觉枯燥烦闷,这样吃饭无疑是味同嚼蜡,这美食吃着也不味美了。眼珠微微一转,拿起面前的酒盅笑问期仰道:“小仰,你可知道这花雕酒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
期仰被她问得一愣。
他品酒不少,汾州汾酒、濠州古井、江阳的大曲酒、戎州的重碧、雍州的凤翔橐泉……但对于这种乡野村店里的酒水还真是一无所知。
见他愣住,风泉妃又问:“炅凉将军可知道?”
炅凉也想了想后摇头。
风泉妃不再问旁人,对炅凉道:“将军可喝上一口慢慢咽下,这酒的名字可就藏在这酒的味道里。”
炅凉纳罕,他刚已喝过许多,大都是一饮而尽,除觉酒味甘香醇厚,比一般汾酒好一些外,于他却有些淡,不如烈酒好喝。此时她让他细细品尝,岂不更加索然无味。
但怀着好奇心理仍旧是抿了一口,然后照风泉妃说的慢慢咽下。
风泉妃微笑道:“将军可觉得此酒味淡而清……酒香馥郁芬芳……入喉甘醇且微带暖意……”
风泉妃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句一顿,等着炅凉一一品味出此等味道。炅凉在她的引导下不断点头,确是觉得这酒比方才多了些味道来。
“像是……”风泉妃说到这里忽的停顿,目不转睛的盯着炅凉。
那眸子太美,眸光又太亮,炅凉被她的眸子盯的心中骤乱,痴傻了般的继续点头。
“像是女儿家的体香!”风泉妃小声的吐出几个字。
炅凉正心如乱麻,突然闻到这几个字,愣了片刻后大窘,面色涨红,张大了嘴。
风泉妃见他此等表情,笑的前仰后合。
听到笑声,炅凉翻然醒悟自己被戏弄了,本是满心恼怒但在望见风泉妃的笑容时瞬间又化了去。
如此放荡不羁的话语和行为在她身上偏偏毫不龌龊,倒是透着几分洒脱不羁,不觉间又看得有些入神。
风泉妃笑的肚子痛,干脆抚上离她最近的期仰的肩借力保持平衡,她边笑边道:“我可没有戏弄你,这花雕酒的别名就叫女儿红,至于它为何叫女儿红,可是有……。”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归亚突的放下杯子,眼眸里闪过几丝怒意。
见他突然动怒,风泉妃丝毫不惧,附身将酒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王爷说我胡言乱语,莫不是想亲自讲解这典故?”
“放肆!”
归亚自幼孤傲,如今被她如此轻浮的出语调戏,心中凝怒,竟起身拂袖而出。
昱祀、炅凉、晟瑾立刻不敢再坐,利落站起来跟上。
风泉妃收起笑,暗忖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那幅画儿不是总说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么?
“再不走可就找不见人影了。”期仰见她愣愣的,在一旁出言提醒。
见果真快看不见人影了,风泉妃呀了一声抬步去追。
越过寂山即是雪谷,雪谷常年飘雪,皑皑一片苍白,冰花不住的自天飘落。
风泉妃走在前边,率先进入雪谷极寒之地,黄色的身影在雪地里若梨花般若隐若现。
“你们倒是快点啊!”她站在一丈开外转身问才踏入雪谷的人。
“这鬼地方也太邪乎了,刚才还那么暖和,怎么一下子跟掉了冰窖似的。”炅凉抱怨,嘴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再看其他几人,归亚自然不会受这寒气影响,晟瑾却比炅凉情况好不了多少,昱祀也冻得有些脸色发青。倒是期仰反而面色如常,仿佛丝毫没受什么影响。
好在归亚选的路线皆是捷径,不然要是绕了远路可有的他们受的,但雪谷极大,即便是近道,几人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地图上第一个画圈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大雾,完全看不清前路。这样寒冷的地方竟会有如此大的雾气,的确是极为罕见之事,不过既是在雪谷之中,遇到多罕见的事也都不足为怪了。
“这是薄雾海。”昱祀目无表情道,不知是不是这里太过寒冷,她的声音也好像结着一层霜,“薄雾海极容易使人迷失方向,贸然进入只会连续回到入口。”
换而言之就是,这阵只能阻挡想要贸然入谷的人,但却不会置人于死地。
炅凉等人顿时对这布阵之人心生几分敬意。
“原来如此,昱祀姑娘既然知道的如此清楚,那一定知道破阵的方法了?”风泉妃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需按照前二、后一、左四、右三、前六、后五、左八、右七、前十、后九,即可出阵。”
也就是要先向前走两步,后退一步,再向左走四步,同样退回三步,以此类推。
风泉妃拍掌道:“这个好玩儿,小仰,我们先去试试。”
炅凉、晟瑾本想阻止,但一是此阵即是走错也只是回到出口处,不会有生命危险,二是根本阻止不及,二人已进入雾中,只好不再出声。
过了许久,却见阵中再无动静,二人不免焦灼,忽听一阵笛声,声短而促,在谷中异为响亮。
听出那是风泉妃的笛声,炅凉晟瑾以为是二人在阵中遇难放出的讯号,心头惊急,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归亚。
归亚丝毫不见忧色,神色如常,却是迈步走进了雾中,其他三人也顾不得那些进进退退的步法,只管跟着他进入阵中,雾海中能见度极低,三人只有快步跟紧。
归亚循声而去,在雾中穿梭,走了不肖一刻,眼前便光线渐足,雾气消散,逐渐露出一片杉林,杉林中漫天飞雪,杉树高大茂盛,覆满雪白。
风泉妃侧坐于树枝上,唇边横笛,两只脚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在明黄的裙裾间若隐若现。
漫天白雪将视线包围,独留树上一人一笛。
见几人陆续走出,风泉妃停下笛声站起笑道:“归姑娘的法子果然好用,但我的法子也不差吧。”
昱祀几人循声望去,望见立于高处的那抹黄影。
风泉妃握笛跃下枝头,轻落于期仰身边,转头对众人提醒道:“这雾海之后的雪谷会比之前温暖一些。”说罢便走在前边带路。
这雪谷竟真的是越向里越温暖,众人走了片刻后都觉得没那么冷了,纷纷猜测风泉妃难道何时来过此处?
距杉木林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谷中地势豁然平坦,再向里走不到百尺,出现了一片石林,巨石八子成星,看似随意而摆,却子子相连,并缓缓移动,巨石中间是排列奇怪的水潭,谭中荷花正盛,但却隐隐泛着白光,格外新奇。
“八玄子阵!”昱祀不禁站住脚步。
当今天下,用阵的派别极多,但阵与阵也是能分出个三六九等的,其中由蓬莱仙人乐兮子所创的七阵乃是阵法的巅峰。
八玄子阵即是七阵之一,乐兮子留于世上的仅有七阵,八玄子阵虽是七阵中最弱一阵,但也为世间皎皎,若找不到破阵法门,不可能轻易过得去。
风泉妃目光一转,璀然而笑,盯着归亚看了个遍,归亚伸手对炅凉凌声道:“拿弓来。”
炅凉解下长弓交给归亚,归亚望了一眼那高深莫测的大阵,面不改色。
只见他从容取箭,如手握苍穹,拉弓,如胸怀齐鲁,抬手,如崩摧日月。
金色的长弓,墨色的羽箭,拉弓如满月,持箭如流光,八箭齐发,有崩天裂之威,弓弦铮鸣,如银虹从天而贯,撼天震地,无人可阻。
羽箭轰然没入巨石,箭骨入石深度随巨石位置而变,气如闪电、地动山摇,片刻后爆如惊雷,八子轰响一声,齐齐化为碎岩。
短短一瞬,阵破。
惊雷之后便是久久的平静,阵中荷花却仍旧开的格外好,拂雪而过,傲然挺立。
归亚在雪上持弓而立,身影顶天立地,宛若王者,容颜俊美静冷,眸中涌出无人可挡、睥睨天下的坚决。
风泉妃望着他,突然笑起来,赞叹道:“好一个八箭齐发!”声音洪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