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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未抵达的雨季第6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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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怎么样?”
艾雪拿起一套淡蓝色、绣着精致小恐龙的连体衣,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在她指尖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笑着将衣服举到纪承楷面前。
“也不知道爽爽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蓝色应该可以吧?这小恐龙多可爱。”
纪承楷接过那件几乎他巴掌大的小衣服,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仔细看了看,眉头微挑:
“料子还行。不过这个牌子不是最亲肤的。我记得有个欧洲的有机棉品牌,更适合新生儿娇嫩的皮肤。”
他说着,目光已经精准地投向不远处另一个陈列架,显然做足了功课。
艾雪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这哪是给新生儿选礼物,分明是在做并购案的尽职调查呀。”
纪承楷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低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给你的干儿子或干女儿买东西,怎么能马虎?”
“艾雪被他逗笑,心里却暖暖的。她喜欢看他这样,为朋友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流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期待。
最终,在纪承楷严谨的筛选和艾雪颜值即正义的坚持下,他们挑中了好几套有机棉的初生婴儿服,淡鹅黄色,绣着软萌的云朵。
一个会播放舒缓星空投影的音乐安抚海马,以及一对小巧精致的纯金长命锁,寓意平安健康。
“会不会买太多了?”
艾雪看着购物车里堆起的小山,有些犹豫。
“不多。”
纪承楷示意店员打包,语气理所当然。
“第一次当干爹干妈,总要有点排面。”
他侧头看她,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以后我们自己的……慢慢挑。”
艾雪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纪承楷看着她羞赧的样子,低笑出声,心情极好地揽过她的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就在店员恭敬地将包装精美的礼袋递过来时,纪承楷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叶琛。
“喂,叶琛?”
纪承楷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礼物买好了,正准备过去……什么?要生了?现在?在哪家医院?好,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轻松的气氛瞬间被紧张取代。
纪承楷迅速收起手机,拎起礼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艾雪的手:
“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这么快?比预产期早了一点!”
“别担心,叶琛说情况顺利,只是突然发动。”
阳光依旧明媚,但他们的心情已从选购礼物的温馨浪漫,切换到了对朋友和新生命即将到来的紧张期待中。
医院妇产科手术室外。
叶琛,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他头发被抓得蓬乱,领带歪斜,时不时猛地刹住脚步,扒在产房紧闭的门缝边,徒劳地试图窥探一丝动静,然后又焦躁地继续踱步。
“怎么还没消息……这都进去快三个小时了!”
他第无数次看向腕表,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艾雪和纪承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艾雪将一瓶拧开的水塞进叶琛冰凉的手里:
“叶琛,别自己吓自己。爽爽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保存点体力,等会儿还要照顾他们呢。”
纪承楷没有说话,只是沉稳地走上前,用力按了按叶琛颤抖的肩膀。
那手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像是一块定心石。
“稳住。”
“相信医生,更要相信林爽爽,她很坚强。”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林母几乎是冲了出来,手提包都来不及拿稳。
“我家爽爽呢?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哎呀这孩子,提前了也不打个电话!”
她语速极快,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担忧,一把抓住叶琛的胳膊。
“妈,您别急,刚进去两个多小时,医生说一切指标都正常。”
叶琛强作镇定地安抚,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林母拍着胸口顺气,目光扫过纪承楷和艾雪,勉强挤出笑容。
“承楷,小雪,你们也来了,真是有心了。”
她的视线在艾雪脸上停留,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小雪气色真好,看着就让人安心。承楷,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
纪承楷微微颔首,礼节周到:“林阿姨放心。”
正说着,叶父叶母到了。
叶父严肃地点头致意后便站在窗边沉默不语。
叶母则快步上前握住林母的手:
“亲家母,辛苦了。爽爽这孩子受罪了。”
“都是为了孩子,值得。你们家叶琛也够紧张的,看这满头汗。”
“当年我生阿琛时,他爸爸在产房外也是这样,坐立不安的。男人啊,这时候都一个样。”
“可不是嘛!不过看承楷和艾老师这么稳当,倒是难得。”
叶母目光转向那对年轻人,意味深长地说:
“是啊,承楷虽然年轻,做事却很有分寸。艾老师也是沉静得体,两个人真是般配。”
林母会意地点头:“要我说啊,等爽爽这事过了,也该催催他们了……”
“叶叔叔!林老师是在这里吗?”
电梯口涌现出一群学生。
班长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冲在前面,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人生,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我们代表全班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一个平板电脑。
“其他同学都在教室通过视频连线呢!”
果然,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教室里挤满的学生,一个个都凑在镜头前挥手。
“这是全班同学折的千纸鹤!”
一个腼腆的男生捧出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彩缤纷的纸鹤。
“还有我们集资给宝宝买的小衣服!”几个女生展示着手里精致的婴儿连体衣。
“这是给林老师补充能量的巧克力!”又一个学生递上一盒精心包装的手工巧克力。
叶琛被这阵仗感动得眼眶发红地接过礼物。
艾雪笑着上前维持秩序:“大家小声些,医院需要安静。我帮你们把礼物放好。”
学生们立刻乖巧地压低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活泼的女生凑到艾雪身边:
“艾老师,林老师会不会生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宝宝啊?”
另一个调皮男生则偷偷打量纪承楷,小声对同伴说: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纪承楷学长?比照片还帅!”
班长组织大家在走廊长椅上有序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管家。
看到叶琛依然紧张地踱步,一个细心的女生拿出便携小风扇:
“叶叔叔,您坐下歇会儿吧,我给您扇扇风。”
几个男生则自发地把带来的礼物整理得井井有条。
班长还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们记下了所有同学的祝福语,等林老师出来就能看到。”
叶母看着这一幕,对林母感叹:“这些孩子真是太贴心了。”
林母抹着眼泪笑:“爽爽平时没白疼他们。”
一个大胆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纪承楷面前:“学长,我们数学老师经常提起您,说您当年奥数拿了全省第一!简直是传奇!”
纪承楷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怀念: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替我谢谢老师还记得。”
“学长,”另一个女生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憧憬地问。
“您和艾老师……是不是从高中就开始的爱情故事呀?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这个问题立刻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被一群半大孩子用如此直白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纪承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艾雪。
她正帮一个学生扶稳那瓶巨大的千纸鹤,察觉到他的目光和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带着一丝嗔怪和羞涩,轻轻瞪了那些起哄的学生一眼。
却没有出言阻止。
纪承楷沉吟片刻:
“我读高二那年,艾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学生们立刻屏住了呼吸,连最调皮的那个都安静下来。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很不一样……可能比你们现在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尖锐,也更封闭一些。”
“高二的时候,她路过我们班教室,虽然我只看到了背影。”
“那天她穿着蓝色衬衫,灰色百褶长裙。我就喜欢上她了”
艾雪,低声道:“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纪承楷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坦然面对学生们,唇角带着清晰的笑意:
“有些事,一辈子也忘不了。比如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比如某个下午,有个人愿意陪你安静地吹吹风。”
叶母和林母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动容。
连一向严肃的叶父,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护士面带笑容地走出来……
“林爽爽家属?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非常健康!”
叶琛冲过去,看着那个皱巴巴、红扑扑的小生命,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母喜极而泣,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叶父叶母也露出了舒心而真实的笑容。
艾雪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纪承楷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婴儿身上,冷峻的眉眼不自觉间化开,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柔和。
待到林爽爽被平稳地推回病房,稍事休息后,大家才轻手轻脚地进去探望。
她看到纪承楷和艾雪,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礼袋上。
“你们来就好了,还破费带这么多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幸福。
“一点小小的心意,是给干儿子的见面礼。”
艾雪笑着将礼物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林爽爽眼睛一亮,低头对怀里的宝宝柔声说:
“宝贝儿,看看谁来了?这是你的干爹干妈哦,以后让他们疼你,给你买好多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叶琛在一旁憨笑着连连点头。
纪承楷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简洁地应道:“好。”
艾雪更是欣喜地凑近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小家伙,满眼都是喜爱:“干妈一定最疼你。”
林母抱着外孙,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与孩子互动的温馨画面,忍不住对叶母感慨:
“瞧这俩孩子,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等他们自己有了宝宝,还不知道得怎么宝贝呢。”
叶母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
“是啊,承楷年纪虽轻,但行事稳重,是该考虑成家了。早点要孩子,我们这些老的还能帮着搭把手,享享天伦之乐。”
从病房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医院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
纪承楷和艾雪并肩走向电梯间,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
“艾雪”。
“刚才叶姨和林阿姨的话……你怎么想?”他问得直接。
艾雪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
她抿了抿唇,选择坦诚:“承楷,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才二十岁,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再等几年。”
“等你的事业更稳定,你也更成熟一些。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或者外界的影响。”
“年龄从来不是衡量成熟的标准。”
“我经历的事情,面对的压力,可能比很多三十岁的人更多、更复杂。我知道我想要什么,艾雪。”
“从我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别人。等待只会延长不确定,而我,想要一个确定的未来,有你,有我们。”
他话语里充满了坦诚。
她看到他眼中毫无犹豫的真诚和超越年龄的担当,心里软成一片,但理智仍在挣扎:
“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婚姻不是儿戏,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
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娶你,是我能想到的,最不需要犹豫的事。艾雪,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蓄谋已久。”
“你可以慢慢想,我可以等,但请不要用年纪小这个理由推开我。”
“我的心智,我的能力,足以承担起我们的未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艾雪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有夕阳的金辉,更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笃定和深情。
她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叹:“让我再想想,好吗?”
“好。我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多久。”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凉意扑面而来,街灯在湿润的柏油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坐进车里,艾雪怀里抱着学生们硬塞给她的一小束向日葵。
“直接回家吗?”
纪承楷启动车子,侧头看她。
艾雪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说:
“去学校走走吧。”
纪承楷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前方的路口打了转向灯。
车子朝着熟悉的方向驶去,最后停在了滨江中学附近的林荫道旁。
夜晚的校园和白天截然不同。
教学楼里还零星亮着几盏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在上晚自习。
操场空旷,只有几个住校生在跑步。
保安认出了艾雪,笑着点点头放他们进去。
秋夜的空气清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艾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天台那次。”
纪承楷“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艾雪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实验楼顶那个隐约的轮廓。
“那天我之所以会去天台,是因为之前在楼梯间无意中听到了你拒绝那个女生的告白。”
纪承楷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你听到了?”
“嗯。”
艾雪点头,语气带着回忆的笑意。
“我当时在楼梯拐角的工具间,听到外面有动静,本来想等你们走了再出来,结果就听到了那段对话。”
她模仿着当时纪承楷冷淡的语气:
“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而且我们也不熟——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吓人。”
纪承楷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那时候年纪小,处理方式不太成熟。”
“但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艾雪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听到那个女生跑开后,你在那里站了很久。你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烦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
“就是那个语气……不像是因为被告白而烦躁,更像是因为别的事积压了太多情绪,终于忍不住泄露了出来。所以我才会担心,没有立刻离开。”
纪承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那天我父母吵得很凶,前一晚几乎没睡。本来心情就不好,又遇到突然的告白,情绪确实失控了。”
“所以我上到天台时,”艾雪接话。
“看到你靠在栏杆上的背影,特别孤单,特别沉重。我本来想好了要教育你拒绝别人可以更温和一点,但看到你那个样子,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们走到了实验楼下,仰头看着顶楼。
纪承楷忽然问:“那你后来为什么选择不说?”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说教。”
“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你的情绪是被允许的,你的烦躁是可以被理解的。哪怕你是个好学生,也没必要永远保持完美。”
纪承楷深深地看着她:“你知道那天时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艾雪摇头。
“意味着有人接纳了最真实的我。”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是那个考第一的纪承楷,不是那个礼貌得体的纪承楷,而是那个会不耐烦、会情绪化、会躲到天台上吹冷风的……真实的纪承楷。”
远处教学楼的下课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
学生们涌出教学楼,说笑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后来我总是在想,”
纪承楷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是怎么从一个眼神、一句抱怨里,就看出我心情不好的。”
“其他老师都觉得纪承楷永远可靠、永远省心,只有你……看到了我省心背后的疲惫。”
艾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因为我在你那个年纪时,也是个好学生。我知道好学生的面具戴久了,有多累。”
他们在看台上坐了很久,直到保安打着手电来巡夜。
起身离开时,艾雪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校园。
“其实我后来很后悔。”纪承楷忽然说。
“后悔什么?”
“后悔当时拒绝那个女生的方式太伤人。”
“你教给了我更重要的事——无论自己心情如何,都要尊重别人的真心。”
艾雪微笑起来:“你成熟不少啊。”
“是你教得好。”
“艾老师。”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走出校门时,纪承楷说:
“下次校庆,我们一起回来。”
“以什么身份?”
艾雪问,眼中带着笑意。
“以优秀教师友和优教师校友家属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