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骨》衡芜玉

42、配角出场前瞻 沈文鲤

　　沈文鲤双手死死抱着怀中脸色早已苍白的女童，抿了抿唇，天色不知何时降了下来，王怀望简易搭了个火堆，微微点头示意沈文鲤把那孩子放在旁边。

　　沈文鲤不肯让步，用自己仅剩的衣物死死裹着怀中单薄，幼小的身体，沈文鲤从未像现在这般悔恨过，如果自己再醒早一点，这孩子还尚有存活的机会。

　　但世界从不允许人们往回走，沈文鲤双腿盘膝，依靠着那个火苗微小的火堆，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

　　沈文鲤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微弱，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王怀望早就不愿插手，把身后的空间退给了沈文鲤。

　　沈文鲤看着天边与地面连接成一片浓墨，感受着怀抱中尚未成长的幼小生命正在一步步的流失。

　　沈文鲤抿了抿唇，双手不禁张开又握紧，即使处于巅峰时期的沈文鲤也拿怀中孱弱的女童毫无办法。

　　沈文鲤神色动了动，听着怀中的小生命好似在念叨着什么，好奇的凑上前:

　　“妈妈…”

　　沈文鲤心神震荡，衣袍下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不断握紧又张开的手指，僵硬着的身躯，沈文鲤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口口声声念着妈妈，却在自己怀中逐渐没了气息。

　　一切都太迟了，沈文鲤瞳孔睁大，手抖的颤抖的摸上怀中人的鼻梁下方，一片寂静，没有半点空气流通。

　　沈文鲤顿时浑身僵住了，恍惚低头看着自己双臂中用幼小的手臂攀附着自己的，浑身发青发白的女童。

　　沈文鲤嘴唇颤抖，不可置信的再次探上其脉搏，一片寂静，连一丝跳动也无。

　　沈文鲤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头盖骨往上冒，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在叫自己妈妈…

　　沈文鲤猝然安静的垂坐下来，一言不发却固执的将怀中早就没了气息的孩童往上托了托，痛苦的闭上眼，不太熟稔的回复到:

　　“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命运有时就这般可笑，好像要刻意作弄人一样，沈文鲤更愿后辈子她真的能投胎成为自己的孩子。

　　只要…不要不是现在。

　　沈文鲤痛苦的闭了闭眼，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违背主人的意愿滚落下来，滴在那个幼童尚显稚嫩的脸颊上，连乳牙都还挂着，身后扎着小辫子，是双侧的，唯独那手艺格外搞怪，不伦不类。

　　云朵离开了天空，连同烈阳也一并消逝。

　　沈文鲤墨黑般的瞳孔满是挣扎，白皙的手指不禁轻抚那满是冰冷的肌肤，感受着那处寒冷。

　　“妈妈在呢…”

　　好似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沈文鲤依旧盘腿坐着，不厌其烦的理清杂乱的发丝，一遍遍抚摸那本就冰冷的额头。

　　直到天边被暖阳覆盖，沈文鲤浑然不觉，不太熟稔的用带着老茧的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后背。

　　王怀望抱着一堆野果走回洞穴，撞见沈文鲤的失魂落魄也只是眼含不舍的移开视线，抿了抿唇。

　　漠然起身，将手中的野果放在粗糙的泥土地上，随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沈文鲤为其寻找了个好位置，那里土地湿软，最适合长眠不起。

　　王怀望倒是有几分好奇:

　　“这是什么位置？”

　　沈文鲤全程一言不发，在一切结束之后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万死犹轻之所。”

　　沈文鲤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停留就是辜负，沈文鲤赌不起。

　　找到蓝青的时候那丫头正在马车上呼呼大睡，沈文鲤顿时有些不满的望向王怀望:

　　“你到底给他下了多少?”

　　“一小勺。”

　　沈文鲤顿时头疼的扶着额头，将蓝青唤起来时还一脸迷茫，用手背揉着眼眶，不急不慢的打了个哈欠:

　　“姑娘，几时了啊?这次睡的好舒服啊。”

　　沈文鲤顿时气的心脏突突跳，但到底还是强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只淡淡应了一声。

　　“这地方还有老鼠藏在背后呢。”

　　“我知道。”

　　秦念蝉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没进行过系统的培训，更何况江澜玉早期太过溺爱，但偏偏她有一手出生入死的幻术。

　　沈文鲤脸色阴沉下来，秦念蝉那个功底与性格不可能如此之快的掌握，除非…

　　“先不打草惊蛇，此去一趟怕是早就有人通报了。”

　　王怀望不屑的哼笑一声，对于沈文鲤的决策很是不满:

　　“不是，这都打到咱脸上了。”

　　“不动，现在打草惊蛇不知道引出何种怪物，应付不过来。”

　　王怀望不屑的冷笑一声，把双手放在头颅之上:

　　“这有草才有蛇打啊，你瞧瞧这周边商贩哪处是欢迎我们的，不自量力。”

　　“去找。”

　　“啊?不是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上哪去给你找?”

　　“不急，老鼠会自己送上门的。”

　　沈文鲤一身玄衣，神色肃穆，半边脸颊隐藏在忽明忽暗的烛火当中，一时之间竟让人望不清神色。

　　好似从未经过离别，徒劳的闭上双眼，睫毛在光影中轻微颤抖，很短，也很快，沈文鲤再次睁开了那双深沉的眼睛。

　　“会有人主动找我们的。”

　　此处靠近北边，饮食都更加多肉，蓝青睁大了瞳孔不可置信的用尚带着小刺的木筷挑起破旧瓷碗中的一大块肥肉。

　　往四周瞟了瞟，用手压低了双唇，默不作声的跟沈文鲤说道:

　　“姑娘，这不是黑店吧。”

　　沈文鲤没出声，也疑惑的望着破旧瓷碗中明显多出的肥肉，望了望四周没出声缓缓摇了摇头:

　　“看着不像，先吃吧”

　　沈文鲤的目光不禁望向制作台后那弯着腰的老妇，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摇了摇脑袋。

　　滚烫的底汤加上粗粮和树皮制作而成的馍，撕碎了与底汤一起混进一大块肥肉。

　　沈文鲤就是原先在南阳也没见过这等吃法，方便又顶饱，不带任何架子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蓝青愣了愣，倒是没想到沈文鲤这等管家小姐会不嫌弃这种吃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姑娘，何必跟着我们吃这种。”

　　沈文鲤不说话，而是用筷子捻起一大块肥肉，不顾及形象的往嘴里塞去，有些滚烫的热汤洒在了素衣上也全然不顾。

　　也不带手帕，随意拿起衣袖往双唇上一抹，蓝青顿时有些看愣了，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沈文鲤把手上的一个馍放在了自己手边。

　　“别饿着。”

　　这个时代能吃饱已经是最大的馈赠，粮食不充沛的年代连吃饱都是一件喜事。

　　蓝青神魂震荡，顿时有些听不清沈文鲤说什么，心脏震动，张开的双唇又无奈的闭了回去。

　　沈文鲤淡然起身，全然不顾一旁同样吃相难看的王怀望，而是制作台望向那早就佝偻腰背的老妇淡然问了一句:

　　“多少银两?”

　　“哼!”

　　那老妇冷笑的哼了一声，把手上黑成泥浆的帕子往满是脏污的案板上一耍:

　　“我这可不接受赖账，吃什么霸王餐，你是何处来的小姐?这么不懂得规矩。”

　　沈文鲤淡然点了点头，将身上所剩碎银放在满是脏污的案板之上，温声问了一句:

　　“这够了吗？外婆。”

　　沈文鲤神情淡然，好似那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称呼，毕竟在南阳人们都这样称呼老人。

　　那老妇许久未出声，弯着的腰肢好似要匍匐在案板之上，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

　　从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安静的收下了那些碎银，沈文鲤给的只多不少，站在原地安静等待着。

　　不久才见那双苍老的满是皱纹与老茧的双手又拿出了两个馍，嘭的一声放在案板之上。

　　沈文鲤垂下眼，诚恳的道了谢:

　　“多谢。”

　　快速将那两个混合着树皮的馍揣进兜，沈文鲤抬眼望去，蓝青仍在发呆，而王怀望则是吃饱喝足，瘫坐在椅子上打着饱嗝。

　　对于沈文鲤这个合作伙伴很是满意，没想到来此一遭还有这等美食，不是什么上等货，但汤多管饱，这在杀伐果断的战场之上已是刚需。

　　沈文鲤垂着眼睫回了座位，就听到王怀望嗤笑一声:

　　“不是我说，你怎么还偷人家两个馍，我看那个老妇挺难熬的。”

　　“她给我的，不收不好。”

　　沈文鲤神色淡淡，对于王怀望的打趣不以为然，只是淡然瞧了一眼。

　　“有新思路了?”

　　“那没有。”

　　王怀望不屑的嗤笑一声，无奈的耸了耸肩。

　　“不过嘛，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叫你那个丫头小心点，别到时候稀里糊涂丢了命我可不负责。”

　　“嗯。”

　　沈文鲤应了一声，身上彻底没了银钱，沈文鲤之后几日都只能暂时蜗居在狭空间狭隘的马车内。

　　空间本就狭小，还要挤上好几个人，无奈只能轮流守夜，身着黑衣到马车外围坐着盯着四周。

　　沈文鲤早就叫蓝青把马车四周用黑布仔仔细细盖了，就连外围也用黑布遮到了地面，即使有人坐在那处也在绝对隐蔽位置内。

　　蓝青到底年轻，虽说早几年在知县府做丫鬟，干的也是这般收夜的活，但熬不过两个钟头就坐在外头沉沉睡去了。

　　沈文鲤无奈只得与蓝青替换了时间，后半夜由她来交班，至于王怀望这种苦差事更是不愿插手，勉强同意前半夜与蓝青一起守着。

　　沈文鲤坐在马车的外围上，身下木头搁的生疼，也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不对!

　　沈文鲤猛然抬头，敏锐感受到这深不见底的黑夜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沈文鲤盯着沈文鲤所在马车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