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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没有名分又如何 汴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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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天透着绚烂,诡谲的张扬,从深灰的云层最深处悄咪咪的伸出一双利爪。
猛然撕开那湛蓝的天空,那一丝仅存的宁静。
嘭!
一抹闪电划破了夜空,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大地,恍然露出一张惨白面庞,其上只有那双唇是妖艳的红,娇艳欲滴。
一面铜镜紧紧矗立在地面,照射出来人的不同寻常,沈南湫满头乌发满不散心的垂着,大拇指处紧紧握着一张竹叶制的碎纸,上方的文字字字诛心,但仔细瞧去却见那张纸上竟连半点痕迹也无。
沈南湫止不住的颤抖,如雪松般骄傲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去,单手伏地掌心被蹭的发红,室内唯有那剧烈的喘息声。
沈南湫不可置信的又翻开信封本身,上方确实有沈文鲤三个大字,是从扬州寄来的,但偏偏一言不发。
这样干净白皙,如同从未使用的纸张,沈南湫纵是瞧的再狠也不能透过那薄薄一层废纸看出任何来。
真讽刺啊,沈南湫恍惚的想到,自己许久以来对沈文鲤的情感竟是痴恨的爱。
沈文鲤不同与自己,一无所有甚至要靠依靠他人目光来苟延残喘,集市上有主的野狗也不会如此失控。
沈南湫发狠的瞪着那一张碎纸,片刻之后又扬起手狠狠将他扔向烛台,任由那炽热的烛火将其焚烧殆尽。
那艳丽的红唇沾染到了衣袖上,仿佛成了一滴滴鲜红的血,沈南湫剧烈颤抖着,伴随着屋内阵阵的瓷器碎裂声彻底焚烧殆尽。
胸口剧烈起伏,冷空气不断从那细小的口腔进入身体,过冷的温度激的阵阵咳嗽。
不要。
不要再与我这样陌生了。
沈南湫顺势往后仰着头颅,脑袋里满是被那双大手抚摸时的温情蜜意,此刻也只剩下了冰凉的空气。
为何。
为何要这般对我。
给予我全部的情与爱,又将我独自一人独自困于这围城之中,无法割舍,无法往前。
沈南湫甚至想到将来沈文鲤腹中的孩子,被那样的温情承载着,沈南湫怨恨的想着,也许等那个孩子出生后自己应该直接摔死。
沈南湫知道怎样摔死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无非就是抓着双腿,像个器物一般随意往一处扔去。
他凭什么能待在沈文鲤温暖的子宫。
沈南湫早称不上人了,圣人?君子?哈!当真可笑!
乱世从不出君子,再高等的知书达理在直面活人的杀戮,在亲眼见证百姓走投无路不得不易子而食时便再消失不见了。
连同那剩下的良知,都被这吃人的世道啃食殆尽,沈南湫痴情的幻想着,自己将那孩子摔死后沈文鲤的表情。
震惊?伤心?愤怒?
也许会狠狠打自己一巴掌,清晰感受到左边脸颊的滚烫,沈南湫情不自禁的抚摸着脸颊,却又突兀的想起沈文鲤对自己厌恶的眼神。
不!
不可以!!!
沈南湫在心中呐喊着,打也好,骂也好,怎样都好,被当成玩物丧失尊严,被打断双手折断双腿,怎样都行。
别那样看我。
别那样对我。
内心中几乎尖叫着,如果可以沈南湫甚至可以为了沈文鲤被做成人棍,彻底丧失攀爬行动终日困于名为沈文鲤的无边牢狱之中。
只要。
只要。
别再丢下我…
这股猛烈的情绪来的太猛,沈南湫彻底毫无尊严跪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为什么自己不能向女子那般为沈文鲤诞下一女。
沈南湫不在乎,这世间辽阔无垠,沈文鲤早就占了所有。
沈文鲤甘愿承受所有生育的代价,像幼童那般细嫩的肌肤却突兀的腹部高高涌起,华诞怪异。
可能还未举办成人礼就被搞大了肚子,连家门都走不出,只能终日托举着沉重的肚子在狭小的茅草屋中走动。
沈南湫幻想着那样的日子,白皙细腻的手心却不知觉摸向了小腹那里平坦的毫无变化,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怨恨。
自己的一生早被沈文鲤毁了,是她把自己引到一条君臣不像君臣,夫妻不像夫妻,就此百般纠缠的路的。
都是沈文鲤的错!!!
沈南湫早年听过算命先生讲过正缘,那时他便好奇的问过,那先生仔细查看了他与沈文鲤的八字片刻之后缓缓摇头。
只缓缓吐出两字:
“孽根。”
沈南湫那时怒火攻心,胡说!胡说!胡说!
动手掀了摊子,形状各异的木签倒了一地,沈南湫仍觉得不过瘾,锋利的刀尖抵上先生的咽喉。
“别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沈南湫愤怒至极,自己与沈文鲤之间明明是正经的缘分,是沈南湫用掉所有,赌上自己的寿命换来的。
沈南湫恍惚之间想到自己应当与沈文鲤拜堂,身着喜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时就算是过往小巷中玩沙子的孩童也会好奇观望,然而沈南湫从未有过。
从始至终,都是他沈南湫的自我付出,她沈文鲤明日就能甩了自己奔赴前途的光明大道。
而沈南湫自己将如同那些被摊贩打死的过街老鼠一般惨死在阴影之下,沈南湫手心发着抖,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求你。
沈南湫忽然泄了力,再顾不上去思考再多,他这般如同被命运诅咒的鲜明例子,过早就被人放弃,连同如今的圣宠也不过是一时之快。
江阳燕如同养一只很有趣的宠物,沈南湫无数次想上前揪着脖子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视我,这样忽视我,又这样否定我。
明明自己也是江阳燕的亲生骨肉,然而在这皇嗣数量众多的汴京,皇嗣的身份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孩童那般让人敬佩。
沈南湫嘴角往上仰着,缓缓漏出一个夸张的角度,看起来更像是大笑又像是癫狂。
无爱,那便恨。
沈南湫最擅长使用这等手段了,惺惺作假的水珠化作泪滴居然可以让沈文鲤皱着眉弯,两眉之间如同蹙起的山峰那般上前。
沈南湫那时恍惚认为就是世界最多的泪也值得了,明明只是再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居然可以同时牵起两个人的情绪。
从那之后沈南湫偏学会了用落泪来试探沈文鲤,她总会心软的,沈南湫这般告诉自己。
昏黄的铜镜里沈南湫的面容越发模糊,只剩下一团含糊不清的雾气,聚在正中,看不真切。
沈南湫细薄的细润双唇猝然靠近缓缓拿起桌上的口脂,一点点试探着往唇上抹去。
徒劳的为那本就艳丽的唇瓣增添一丝妖艳,这样惨白的月光,唯有那双红唇红的滴血,红的耀眼。
沈南湫缓缓扬起嘴唇,牵动起一个极其恶劣,夸张的笑容,伴随着雷声的轰鸣放肆大笑。
高亢的嗓音穿透园窗上的细纸,好似硬生生要将他碎尸万段,笑着笑着,沈南湫眼角却突兀的落下泪来。
沈南湫那般安静的矗立着,不知所云,不记今宵,只余下几乎凉薄的体温在这寒夜瑟瑟发抖。
沈南湫突然的也想那般向沈文鲤寄去一封信件,一封带着自己所有轰烈的情感,无法寄托的信件。
沈南湫许久不练字了,几乎没人会细想这样可怜又可悲的人究竟要续写怎样的故事。
沈南湫也一概不知,字写的歪歪扭扭,勉强能够相认,但更谈不上什么美感。
沈南湫张开了双唇,一枚妖艳的纯红吻痕顿时落在了信封之上,像是特有的印记。
沈南湫笑了起来,那笑却极其凉薄,叫人分辨不出。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沈南湫告诉自己。
没有名分也好,京城那些官员的小妾不也如此,沈南湫努力笑着,唯独那笑瞧的牵强。
沈南湫瞪圆了瞳孔 盯着信上的大字,有些实在歪扭的只当有蜈蚣在爬,沈南湫不以为耻,反倒真切的笑了起来,脑海中止不住的想到沈文鲤未着寸缕的模样。
腰肢极细。
这是沈南湫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是那白皙的小腹。
沈南湫没由来的感到委屈,自己还从未这般进入过,让其显现出不同形状。
沈文鲤在床事上也极为霸道,时常把沈南湫打扮成穿着虎头肚兜似的孩童,沈南湫肌肤本就白皙,有时还会坏心思的上集市买到珍珠粉涂抹全身。
每当沈文鲤瞧见了,必然上前狠狠往那白皙的脸蛋上赏赐几个巴掌,沈南湫会臣服的低垂下头颅极其色情的亲吻沈文鲤的手心,再把自己滚烫的脸颊埋于其中眷念的蹭蹭。
那时的沈南湫更像一盘可口的佳肴,没有名分又怎样,等时间长了,这天下谁人不知他沈南湫是赘给她沈文鲤的。
什么一生一世,放屁的谎言。
前世今生,都是算不得数的,沈南湫不要过去,不要未来,只要今生今世。
沈南湫这时才施舍般想起那封被自己忽略的信件,转瞬之间慌了神,连忙弯腰去寻,正好卡在烛台之上。
沈南湫顾不得,不顾雄雄燃烧的烈火的炽热,单手将那纸张拿了起来,已然烧毁了一大半,只留下满篇的爱恨。
沈南湫没见过旁人寄信,只当用绸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望着手中圆球似的物件,沈南湫如同呼唤未出世的孩童,轻声细语:
“去找你阿妈吧。”
沈南湫这样的弃子,随时有可能被丢弃,连同沈文鲤这样的恩情绝爱,但是沈南湫不在乎了。
过去也好,未来也好。
他怎么能独自一人活在没有沈文鲤的气息的世界。
也许那样沈南湫会毫不犹疑手握剑端划破自己的喉咙,血溅三尺,沈南湫绝不是懦夫。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这就是诅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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