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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荆州篇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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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糊涂小子!摔坏了小心赌上你全家都赔不起啊!没个眼力见的东西,怪不得你那等妹妹变成那般可恶模样!”
馒头干瘦的身影竟连身上的肌肉也一同凹陷了下去,连同饱满的肚皮也如同那泄了气的豆皮那般瘪了下去,黝黑的肌肤却在巷尾挥动着小腿疯狂往前奔跑着,顾不上身后的谩骂,紧紧握着手中仅剩的布皮袋子。
小道上的泥土顽皮的紧紧攀附在那黝黑且松垮的皮肤上,快而硬的冷空气顺着那薄如蝉翼的口腔直直进入肺管道,霸道的刺激着仅剩的黏膜,引的人连连咳嗽。
连同喉间都泛起一丝丝铁锈味的甜腻,那双拼命的双腿却仍然在往前奔跑着,望见前方的马车瞳孔闪过一一阵阵鲜亮的光晕。
一把挡在那烈马跟前,那马儿却只是嚼着仙草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半晌后又嫌弃的落了下去。
馒头几乎大口喘着气,带着所有的情感想上前,却又想起自己令人尴尬的目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听到声响,沈文鲤挽着个发髻,身着浅黄色常服淡然掀开眼前的车帷,见到来人身子顿了顿,却也只是转头示意仆从后退。
馒头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尽管心底明白自己的自私,抖着手腕状着胆子上前:
“麻烦…麻烦你收下这个吧。”
沈文鲤疑惑低头就见馒头手心赫然躺着一个白面馒头,全然是用细的白面制作而成,顿时眼底沉了沉。
就算是地主家也不肯怜惜的拿纯白面做面食,那小小一个白面馒头几乎是眼前少年纯粹的真心。
沈文鲤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漫长的两分钟沈文鲤思考了所有,所有的理论猜想阴谋诡计都败给了质朴纯厚的人心。
抿了抿唇,如同一位温柔的长姐,毅然决然的拔下头顶的发簪。
长发散落的瞬间,馒头盯的愣了愣,顿时连半分话语也说不出口了,只听到一阵阵温柔的含笑的嗓音传来:
“我拿这个跟你换可好?”
猛然回神,快速的低垂着脑袋,即使馒头不识几个大字,连同这个名字都是现取的,但馒头骨子里总觉得这样盯着一位小姐是不礼貌的。
一阵阵的滚烫传上脸颊,试探性的掀起眼皮,半侧暖阳晃悠悠落在沈文鲤身上,那样含着笑,见他不接,顿了顿又换了一种:
“吾拿这个跟你穿换啊。”
馒头愣了愣,这是扬州当地的方言,一股子热浪快速冲上额头,止不住的后退,瘦小的身子往下压,双手往上高举着,感受着肌肉的颤抖。
直到手心出现那陌生的发簪,馒头只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但简单的大脑并不能处理,直到微风吹过脸颊眼前哪里还有马车。
只有那极其陌生的发簪在手心熠熠生辉,纯白的玉兰花雕刻的栩栩如生,下方挂着珍珠流苏,不多不少。
这样上等的物件馒头前半生都从未见过,这往常是那些世家小姐所用之物,拿到镇上去典当都可以换取一大笔银钱。
然而此刻馒头盯着那长长的发簪,陌生却诡异的想到在家中的妹妹或许会喜欢。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这等耀眼的制品,于此同时馒头心底却蔓延出一阵诡异的失落,紧紧盯着沈文鲤临走时的方向,小声念了一句:
“谢谢……”
蓝青很不赞同此等做法,早就手拿一个纯黑色斗篷将人跟裹蚕娃娃似的裹了起来,发丝此等物品属于内门物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便给外人相看?
难免带着点抱怨,蹙着眉弯开口:
“姑娘,就算是布施,也不见散发的。”
沈文鲤淡淡应了一声倒没反驳,如同沈倾歌的乌黑发丝垂落着,紫变渐白的衫袄下方是纯黑褶裙,外头一件淡黄色褶子。
侧过脑袋询问着:
“还有多少时日到荆州?”
蓝青手中拿着沉香木制作而成的木梳,手心握着那沉甸甸的发尾,没好气的开口:
“还长着呢,估计明日晚时到零陵郡,那等地方许久之前就不见官员,姑娘你说你劳心费神的跑这一趟。”
沈文鲤闻言晃了晃脑袋,却并未阻止蓝青的秽语,淡然开口到:
“零陵郡虽破,但长期是镇守之地,其中小兵不少,前几年朝堂属于管理,这地方怕是早就…”
蓝青重复着扎了个发髻,有两弯发丝紧紧垂落在两耳旁,把那木梳仔细用手包了,藏进里衣的口袋。
“位置偏僻不说,还偏偏是个不祥之地,早向过往的来人打听些许,那处是早些年头用来处理小兵尸体的地方。”
“官员逃的逃,跑的跑,没多少愿意任职。”
沈文鲤缓步掀起一旁的青幰,视野所望之处一片荒凉,干裂的土地无声宣誓着惨剧。
以往蓬勃生长的翠绿小草都耷拉着脑袋,将身子托付在干枯的泥土上,缓缓闭上了瞳孔。
沈文鲤抿了抿唇,缓缓放下青幰,还未回神就听前方年迈车夫传来一声尖刺的惨叫。
沈文鲤镇了镇心神,淡然往左瞧了一眼,蓝青立刻掀开车帘,宽厚的手掌搀扶着细腰:
“大叫什么呢?不知道姑娘是病弱之人吗?好啊!你个偷奸耍滑的老车夫!我可是多付了你不少碎银块呢!”
已到古稀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止不住的摆手。
“不怪我啊!不怪我啊!这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大活人来!青天白日的,活生生见了鬼!”
蓝青蹙着眉弯,两鬓之间如同一座座大山一般的蹙起,今日怎得这么多拦路的,总觉得古怪。
“青儿,下去吧,我去看看。”
沈文鲤来了兴致,跨了几步跳下马车果然就见不远处的正中心躺着一个浑身苍白,日薄西山的成年男子,胸口被一道箭端刺进皮肉。
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沈文鲤手指往下,鼻息还有气体,他还活着。
顿时蹙着眉头,沈文鲤不救此等之人,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和纠缠的过往,利落的转身,却准确被一双大手抓住了手腕。
沈文鲤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冷意,侧步后抬腿一脚踢到那血淋淋的伤口之上,只听地上之人刺痛的剧烈喘息声。
沈文鲤唇角顿时冒起一阵阵冷笑,这样的速度,连刚才的招式都能躲过大半,此人绝不简单。
眼底升起一股嘲讽,缓缓蹲下身,揪着来人衣袍:
“你是何人?我可不是什么好心菩萨,这乱世之中哪有白白救人的道理。”
那男子困难的睁开眼皮,身子却猛然顿了顿,那般快的速度与功底,他本以为是敌对人户追了过来。
顿时眼底升起一阵阵警惕,梗着脖子连身质问:
“你师从何门?”
沈文鲤冷哼一声,嘭的一声把眼前人的头颅发狠般的往那干枯的泥土地上按压,脸上的笑容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冷漠。
“我说了,我可不是菩萨,想让我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今日就让你惨死在这荒原,一个无名卒而已,你觉得谁会在乎?”
眼底一片冷漠,纯黑的瞳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傲慢,足足半晌才听到一阵闷闷的嗓音:
“王怀望,东阳人。”
沈文鲤转了转瞳孔,缓慢扫视了眼破败的穿着,又冷哼一声,松开手腕侧身站立。
“东阳人?”
“这倒是罕见。”
“把你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可留你一命。”
王怀望才刚从那濒死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这样的力气,熟练的招式,这女子到底…
一时心乱如麻,闻言往里衣摸了摸,却只摸出了一个手心大小的银块,不舍的放在了眼前的泥土地上以表忠心。
沈文鲤伸出左脚往上一踢,摸着手心的银块转身喊到:
“青儿,来扶这位王公子上马车。”
王怀望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迅速扫过沈文鲤的全身,确实是寻常女子装扮,但在王怀望狭隘的记忆里,还从未有人像现在这般按着自己,王怀望竟连半分也动弹不得,极致的威亚如毒蛇一般漫过全身。
王怀望感受的到,那股凛冽的杀气,极具高傲的审判眼神,绝非寻常女子那般简单。
蓝青虽然不满,但望着沈文鲤手心的银块,认命的领命将王怀望扶到了马车一侧,靠近老车夫的地方,只勉强有个靠背。
沈文鲤瞧了一眼,没出声制止,伴随着老车夫颤巍巍的声音,本就狭隘的马车内逐渐传来了一阵阵颠簸。
蓝青心中怄气,这好端端去荆州的路上无缘无故遇到两波拦路人,好似在无声宣誓着惨剧。
更加认定荆州是个不祥之地,顿时看向王怀望的眼神都极为恶毒,狭小的眼眸圆滚滚的瞪着,适当的面部红润蔓延到眼角。
沈文鲤扶着一旁坐下,懒懒掀起眼皮望了一眼王怀望的伤口,王怀望瘫坐着,左脚蜷缩着,右脚却往外伸,苍白的脸蛋不断喘气。
“算你命好。”
两秒。
王怀望眼睁睁看着那困于血肉的箭端被掀起的扔向车外,呼吸更加沉重,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颅。
“你!”
“安心,死不了。”
王怀望觉得这话不可信,手肘不同程度的撑着地板,胸腔内的火冒连带着整个胃部都往上窜着,狠狠咬了咬牙,有气无力骂出一句:
“你这毒妇。”
地动山摇,不甘的瞳孔好似要摆脱这副躯壳,王怀望靠在一旁,周期性疼痛的神智全无。
沈文鲤拖着下颌看的发笑:
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