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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扬州的新春   沈南湫 ...

  •   沈南湫心中哀怨,说不清道不明,更像是一种吐不出的纠缠在脾胃里的,如同那些乳母喂给幼童的甘冽的乳汁经过口腔二次发酵而形成的酸臭味。

      恰巧这时沈文鲤推门进来,一身黑衣与广泛形象中的慈母形象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毫无关系。

      沈南湫却没由来的觉得委屈,密密麻麻的在心脏上方压着,一时想寻常没由来的大闹一通。

      暗自想着他恨死沈文鲤了,他甚至想现在上去拉着沈文鲤的袖口质问:你为什么不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

      沈南湫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粗麻的质感算不上好,扬州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京城,连同衣服料子都是以往的次品。

      对上那双跨越时光,含情脉脉,满是温情的瞳孔沈南湫心中的痴恨更强了,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又为什么要丢下我。

      那样质问的话语却恰巧在此时堵在咙间,连同沈南湫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闹的哪门子无缘无故的脾气。

      沈南湫泄了气一时又不肯服软,这间小屋中独自等到了沈文鲤如此之久,眼里带着怨恨手却止不住的往沈文鲤深处摸去。

      清脆的巴掌声不算疼,在此时更像是一种羞辱,沈南湫就那样站着一边又把刚被沈文鲤打了的半边刺痛红肿的脸颊含糊的往上凑。

      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埋怨,沈南湫想着自己怎么就如此之贱,非要把全身心都绑在沈文鲤一人身上。

      但被那样温柔的大掌抚摸着脸颊,沈南湫一时又说不出话了,狗也罢猫也罢,痴痴的怔愣出声:

      “额娘。”

      不带多少情意,就连仅剩的温情都说不上口,沈南湫只像是失了智一遍遍的叫着沈文鲤额娘。

      被强行加上的“血缘”在此时显得多么可笑,枯竭的嗓音里含着几分委屈,又像是在埋怨沈文鲤为何这时才回。

      沈南湫见过宫里那些贵妇如何养猫狗的,无非也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沈南湫觉得自己此时也与那些猫狗毫无区别了。

      脸颊红肿般的刺痛被那样摸了两下又心甘情愿了,原本的计划早就烂在了泥肚子里。

      不规则的纱窗没怎么关牢,细风混着雨滴砸在交缠着的二人身上,沈南湫本就没有多少伦理道德,一时情急之下径直跌坐在沈文鲤小腹。

      只听身下之人不适的闷哼一声,便再也没了动作,这般狭小的屋子没点烛火,就连下等的次品白蜡也见不得几根。

      沈南湫只听到一阵阵的叹息声裹挟着黑暗中的晚风吹来,吹的人心尖发烫,难得夫妻是少年。

      沈南湫好似一下回到了少年时,毛头小子一般再多也顾不得,怨恨的想道就算是做狗又怎样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沈南湫不像沈文鲤那般常年锻炼,明明是男子腰肢却格外的软,黏糊的不顾礼仪的趴在那具温热的躯体之上,听着那浅薄的布料下震动的心跳声。

      沈南湫没由来的感到嘴间干涩,过了半晌又鄙夷自己怎得如此放荡,虽说这样想着被麻衣掩盖的躯壳之下又泛来一阵阵痒意。

      像是有小虫在爬,沈文鲤的大拇指左侧有一处厚茧,沈南湫最是清楚,被那样的带着茧子的手指按过腰肢时沈南湫没出声,只是默契的把脑袋往那温暖的怀抱中更深的埋了埋。

      扬州的天变得极快,这雨顺势变得大了许多,路过的行人触不及防手中正好没有遮挡的物件,淅淅沥沥的雨声。

      情急之下只得跑到知县府门外,离正门不远的偏门,正连通里面的独立院落,却偏偏在外侧有一路肩,上方多盖了些许,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怒骂着这异变的天。

      恰巧这时纳凉的卖凉饮的小贩路过,用粗木绑着上方简易用烂衣制作而成的魂幡用来遮雨。

      雨天路滑,一时不察有一大半洒在了旁人之上,一时来不及怒骂就看到不远处的监市混合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暗骂了几句方言,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大半物件,被浇了个透心凉还带着些许乳白色气味的行人愠怒着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扔在了泥土地上。

      其上的颜色混着特有的草木香气凝聚着一条小河,浑身从上而下的雨滴落入街道的缝隙中。

      正好这时,偏门后的竹制摇椅没了额外吹来的细风也停止了摆动,恰巧这时有一滴雨滴顺着屋檐往下正好落在路边的小水坑中。

      来不及惨叫就没入同样温柔的怀抱,顿时舒服的喟叹一声,往上是扬州温柔的细风。

      沈文鲤没接手原本的知县身份,籍籍无名甚至让蓝青把自己的名字从以往的知县名单上逝去。

      蓝青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照做,那本厚厚的竹册上一眼望去数不清的人名,辽阔如江洋又细小如河湾。

      又是一年春,沈文鲤扭头望着窗外,那里恰巧有一处腊梅迎着猛烈的寒风,细小的枝丫上矮宽的淡灰色的胖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全然不知脚下的枝丫正在断裂。

      叽叽的叫着,那样幼小的幼鸟还没跟着它的母亲学会在天空上飞翔,恰巧落入一处温暖的掌心。

      沈文鲤树立在那株腊梅树下,手心往上重重的将那幼鸟往天上一抛,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鸟叫声,那幼鸟的飞行踪迹以下是连续盛放的花苞,从城内到城外所有沉睡中的花朵都接受到了这股陌生的呼唤。

      原本含羞待放的腊梅彻底舒展了腰肢,这声清脆的鸟叫唤醒了半梦半醒中的孩童,来不及等待母亲为自己宽衣就用着细小的手指指着天上成群结队的幼鸟兴奋的高喊着:

      “燕子!是燕子来了!”

      成群结队的幼鸟们为扬州带来了全新的春天,每一只都还未完全成长,飞累了就休憩在普通百姓人家的屋檐之下。

      偶尔可见屋内孩童兴奋的呐喊声:

      “阿娘,你快出来!是燕子来了!!”

      沈文鲤站在不远处,身旁蓝青一身湖蓝打底的外衣安静的肃立着,手心打着油纸伞。

      望了眼身旁沈文鲤的神色,轻抿着薄唇,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姑娘,外头冷,进去看吧,屋内燃着炭火呢。”

      “不必。”

      沈文鲤晃了晃脑袋,嗓音却诡异般的顿了顿,极轻的飘着:

      “你唤作何名来着?”

      “奴唤蓝青。”

      “扬州本地人?”

      蓝青摇了摇脑袋,神色沾染上几许哀伤:

      “奴无家人,奴有记忆以来就在府上打杂了。”

      沈文鲤面无表情的笑了笑,那笑是如此的凉薄,不近人情。

      “既如此,你可愿就此跟着我?”

      沈文鲤眼中毫无半点情绪波澜,如同寻常姐妹唠嗑般询问蓝青,语气却极轻,带着彻头彻尾的寒冷。

      蓝青抿了抿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总觉得身旁温度好似越来越低,好似有厉鬼作伴。

      一股股没由来的冷汗顺着背脊往上爬,一时从喉咙之间再冒不出拒绝的话语。

      “奴愿意的,谢姑娘抬爱,奴定誓死跟从姑娘。”

      “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意的。”

      沈文鲤的语气极轻,转动瞳孔飘飘然的望了蓝青一眼,明明没有半分狠话却没由来的让蓝青感受到一阵阵的压迫感。

      沈文鲤收回了目光,没再多说什么,语气淡淡的:

      “既跟了我,往后我恐不在扬州,你也愿一起前往吗?”

      “奴…”

      “奴愿意。”

      蓝青的语气打了个弯,最后还是说了愿意,继续留在扬州无非也就是混个管理嬷嬷的职位,何况这扬州早就变天,蓝青没办法保证下一任主子仍像沈文鲤这般好说话。

      沈文鲤停留在扬州的这段时日大力改造了岸边堤坝,原先有几家赖皮合资不愿意出银子。

      沈文鲤没多说什么,手拿侧刀,提着好几家家主的大头装进木盒里送进了院子夫人温床之上。

      其血滴渗透的太久早就变成了棕褐色,等那阵尖叫声过去,抬头就可望见沈文鲤一身黑衣眼底结冰的站在屋檐之上,手边侧刀还不断往下滴着血滴。

      几番下来再没人敢多嘴,搜刮民脂得来的财富全转移到了沈文鲤手上,足足七十万两白银。

      在扬州这样的穷乡僻壤,民不裹腹还能有如此之多的白银储量放在库房落灰。

      沈文鲤不屑的嗤笑一声,其中一大半用来了修建堤坝,改建水利,剩下的沈文鲤大手一挥交给了蓝青让她用去施粥灾民。

      连同沈南湫这般沈文鲤日子也过得清贫,炎热时日只吃点清粥小菜用以疗慰。

      沈南湫身上所穿衣物自然是没往日在京城那般富贵了,扬州的制衣技术尚不完善,直磨的人肌肤生疼。

      偏生细瘦的脸颊红润了不少,还多了些许赘肉,沈文鲤虽也无奈但到底不好多说。

      那双深邃的瞳孔望向沈南湫时总那样的温润,甚至说的上几分宠溺,总是那般淡然的笑着。

      沈南湫惯会在沈文鲤面前讨巧,做好的小食,剪裁的衣物,但凡有半分不合心意就独自转过身去只留给沈文鲤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沈文鲤不禁失笑,但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来,怕某人羞恼。

      这或许就是民间所闻的小性子,沈文鲤倒也不恼,只等到半晌时日,等来人又郁闷的凑上来再无奈的摇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像是压抑了太多情感,叫人看不透,偏生又心带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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