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徵茗

38、司阴陵 邪念怨气低

　　商兰婼见她这副模样迅速蹲下来查看。

　　“胭宁？”她轻唤，又抬手抚摸狐狸脑袋，心里担忧这大晚上难免会冻着。

　　胭宁眼睛眯成一条长长的缝，头上的毛被理顺，立刻睁开眼睛开始疯狂摇尾巴。

　　“你……”

　　商兰婼话还没说出来，下一秒狐狸就一溜烟钻进门内，跑到那柔软的床榻上。

　　“胭宁……”商兰婼叹气，莫名而来的别扭终究抵不过心软。

　　屋内寂静良久，一人一狐就这样四目相对。

　　胭宁先忍不住了，伸出前爪按在商兰婼的大腿上。

　　“我的好道长，好姐姐，好兰婼，你到底在恼什么？”她又用软乎乎的绒毛蹭了蹭对方的胳膊。

　　“是因为被那法僧追吗？”胭宁立起耳朵见商兰婼不答，又钻进她怀里，“还是……因为我在长街玩没知会你？”

　　商兰婼听到这言默默侧头了。

　　“莫非是因为巧玉？”胭宁狡黠地眨眨眼睛，扬起脸，把尾巴白尖部分硬塞进对方衣袖中。

　　“不是……”商兰婼口是心非答道，“我只是觉得秋潭更适合你……”

　　“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胭宁张开嘴巴一口轻咬住商兰婼的手。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商兰婼慌忙回出心里话，一时间又立刻捂住自己的脸。

　　胭宁好似悟了，瞬间化作人形，忽而倾身逼近，稍稍一用力就把人轻而易举扑倒在床。

　　“我好像明白了，小道长。”她眯起眼睛露出尖尖的牙齿，两手撑在床面，一只腿微微前曲，跪在商兰婼腰际，把整个人禁锢得严严实实。

　　“巧玉只是一只才化形，什么都不懂的狐狸。”胭宁俯身而下，鼻尖轻碰对方发烫的脸颊，笑得心猿意马，“怎值得兰婼为此打翻醋坛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才没这么想！”商兰婼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未曾想耳根处的嫣红暴露得一干二净。

　　“那兰婼的耳朵怎么这么红？”胭宁笑嘻嘻反问。

　　“我热，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是吗？”胭宁抬起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捏上商兰婼的下巴，把脸扳正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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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倒映在墙面，商兰婼被迫与其对视，她的眼尾泛起一点红，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平日里那点出尘的道气，如今也被心中的慌乱扫灭殆尽。

　　“你不承认么？”

　　胭宁望着这双躲闪的眼，指尖慢慢往上再次摩挲她的脸颊，“自巧玉出现后，某人就一反常态……我与她不过是同族相顾，并无过多交集。”

　　她的手从商兰婼的脸颊滑到嘴唇，再慢慢把下颚抬起。

　　“……”商兰婼喉间不由一紧，指尖也不自觉抓紧床单，胭宁的容颜近在咫尺，一瞬间脑子里竟滋生出了两人唇齿相依的画面。

　　这份别扭拧巴与惶恐不安如洪水般汹涌，不知何时，她的世界早已被这只重逢归来的小狐狸占据，她的道心也即将溃不成军。

　　心向往之又杜口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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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宁却停下了，她分明瞧见了商兰婼眼底的惊惶，心中一沉，瞬间不敢再往下逗弄。她怕自己这一时冲动，将心间私藏甚久的心意脱口而出……只怕吓着一心修行的道长，怕逾越了两人之间的情分。

　　“兰婼，我知道你在意我的。”胭宁改口，手臂收回后缓缓直起身。

　　商兰婼浑身一僵，慢慢也跟着坐起来。

　　“所以别再同旁人置气了，好不好？”胭宁靠在她肩头，声音有几分卑微，又有几分隐隐的不甘。

　　商兰婼嗯了一声点点头，揪着自己的衣袖不放，二人心照不宣不再提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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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天，她们出了长街连行数日到了一处山脚，遥遥相望山顶还有一座古塔

　　“此山不高，翻过去就是沧溟了。”商兰婼根据地图上的指示说道。

　　的确如此，不多时她们便来到塔前。

　　宋南瑾吸着新鲜空气，站在山巅眺望云海和远处茫茫的大海，背面山下隐隐约约冒出几个村落，心里竟生出一种仗剑天涯的快意，想来想去有种当了大侠的感觉，不由开始傻笑，而后手舞足蹈耍起剑。

　　“她一直都这样？”胭宁视线瞥向宋南瑾怪异行为问道。

　　“嗯……”商兰婼唇角微扬，“师妹这个年纪，天马行空也不是坏事。”

　　她又饮了一口壶里的水，衣袖轻垂，“我相信她能完成自己的理想。”

　　“哦？”胭宁认真问，“那兰婼呢？你有什么理想？”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商兰婼看了看胭宁的神色，又略显羞涩缓缓道，“昔日与师妹一般大时总这么想……”

　　胭宁噗嗤笑出声，捻玩起胸前的头发，“我觉得这个理想好，宏大！”

　　“别打趣我了……”商兰婼抱着自己，“现在我最想的是救阿娘。”

　　“你阿娘会平安的。”胭宁笑弯了眼再次追问，“那救完之后呢？”

　　“之后……”商兰婼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着下巴，“还没想好。”

　　“你呢？胭宁。”她抬眼问。

　　“我？”胭宁指着自己，“以前是狐狸的时候只想着吃喝玩乐，没啥远大抱负，后来……”她声音沉了沉。

　　“后来怎么了？”商兰婼歪头不自觉靠近。

　　“后来就遇见你了啊。”胭宁笑得明媚，拿过水壶对着喝了一口，强压住了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商兰婼注视着她的笑颜，不知怎的自己也笑了，每次和胭宁在一起的时候都格外放松愉悦。

　　“这风景挺不错的，我们上去转转？”胭宁提议。

　　她们相伴来到古塔，望着更远的景色。

　　胭宁站在塔上忽感心神不宁，一种熟悉的刺痛在胸腔蔓延，最终如一双巨手紧捏住心房。她警铃大作，偷偷撩起衣袖查看，手腕上的黑线悄无声息顺着血管爬了一大截。

　　现下她又没有用功力，更没再吸食怨念提高法术，反噬怎会如此强烈。

　　胭宁快速遮掩，暗中用妖丹抵挡，为了防止商兰婼看出异样，强忍着疼痛维持平静，虎口处却被自己掐破了皮。

　　好不容易跟在后面下了塔，走到一层，胭宁却感知到一股很淡但又极危险的邪气，霎时耳边便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声音。

　　邪气召唤着她靠近，猛一回头，这声就是从角落摆贡品的桌下传来。

　　“胭宁？”商兰婼见人没跟上来便回眸轻唤。

　　胭宁不答，浑身挺直，视线直勾勾盯着那桌布，好似被里面的东西吸引。

　　顷刻间，妖风四起，桌案上的布被掀起，一种神秘的力量引诱着，猛一扯，胭宁不受控制地步步向前。

　　“胭宁，快回来！”商兰婼牢牢抓住柱子，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瞅着被吸进桌下暗道的人，心口慌乱乍起，一切都顾不了了，迈出一步就顶风跟随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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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道幽森，商兰婼滚落进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咳咳……”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里面陈旧发霉的气息令人不适。

　　“这是何处……”她睁大眼睛努力适应黑黢黢的环境，捂着疼痛的手臂，想来是摔下来后擦破了皮。

　　“胭宁？”

　　“胭宁？”

　　商兰婼连唤几声都无人应答，唤出蘅芷琴开始找寻。

　　“音起，寻迹……”

　　泛音打响后，她跟着声音扶着墙面缓步前行。

　　摸索着走了一段距离，腿却碰到了东西，商兰婼俯身低头就看见浑身发颤的胭宁。

　　“你怎么样了！”她迅速蹲身，两手紧扶住对方的肩膀晃了晃。

　　“快走……”胭宁心口疼得要窒息，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邪气伤害了她。

　　“我怎么能走！”商兰婼从后将胭宁抱住，二话不说就准备弹琴给她疗愈。

　　刚起了一个音，弦就被胭宁啪一下按住。

　　“胭宁……”她盯着对方渐渐变红的瞳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后脊撞在坚硬的墙面上。

　　商兰婼闷哼一声，刚喘口气就被胭宁死死掐住喉咙。

　　“你……”

　　地下面本就空气稀薄，加上胭宁这一击，商兰婼面色苍白很快就生出窒息感。

　　别无他法，她双目紧闭暗中蓄力，不得已出拳狠狠打在胭宁胸口上，来不及歇息立刻拿琴弄弦。

　　琴音攻击不成只得疗愈，商兰婼用轻缓的旋律包裹住胭宁，任由她在里面痛苦呻吟，只见一股黑烟从其头上飘出。

　　胭宁倒在地上，眼里的血红慢慢消退，渐渐恢复清明。

　　商兰婼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拥住了胭宁。

　　“兰婼……”胭宁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心翼翼启唇道：“我是不是伤着你了？”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耷拉着耳朵自责得不行。

　　“我没事。”商兰婼双手捧上她的脸，指尖不由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肤，“胭宁为何会这样？”

　　胭宁不说话站起来，缓了一下神，打了个响指火焰从手指间窜出，照亮周围。她面对商兰婼，看着那脖子间被自己掐的红印子，微微偏头垂眸，眼中尽是心疼。

　　“不妨事的。”商兰婼冲她莞尔一笑，借助火光，她看清了面前是一扇由青铜制造的大门，上边雕刻了复杂的花纹，还盘踞了四条虬龙与一只长有多翅膀的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