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徵茗

37、叠断桥 夜色侵门狐

　　商兰婼醒来后便去照顾商砚，刚把湿掉的帕子拧干就听见外边有人大闹，声声直呼阿娘名讳。

　　“好生聒噪！”胭宁从床榻上一下子弹起来，耷拉着狐狸耳朵，又用手捂住脑袋，似是被扰了清梦。

　　“我去看看。”商兰婼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门扉就见阿芸摇摇晃晃提剑而来，身边还有一位尽力阻拦，但效果甚微的道友。

　　“商砚！谁是商砚！”阿芸大怒，手里举剑四处砍去。

　　商兰婼见状，眉头不禁紧皱，快步走下台阶把道友拉到一旁。

　　“这姑娘不知怎的，像着了魔似的，根本拉不住。”道人气喘吁吁，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大概讲述了一遍。

　　“无妨，我来处理。”她把拍了拍道友的肩，缓步走向仓皇四顾的人。

　　“阿芸姑娘寻我娘亲有何事？”商兰婼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南瑾的师姐……”阿芸身形一顿小声嘀咕，而后又鼓起勇气提剑直指商兰婼。

　　“商砚和杀害我全家这事有联系！”她又进了一步，锋利的折月剑离商兰婼心尖不过一寸。

　　“此言差矣。”商兰婼纹丝不动站在原地，“阿娘身已中毒，早就陷入昏迷。”

　　“那这剑上的莲纹作何解释！”阿芸手一抖拿着刀乱挥了几下。

　　一袭红衣迅速出场，胭宁当即来到商兰婼身前，赤手拍过，剑就从阿芸手里哐当掉落。

　　“阿芸姑娘莫急躁，别听风是雨，到时不免酿成大错。”胭宁压住心中的气，先检查了身后的商兰婼，再把折月拿在手中观察。

　　“确实是莲纹。”胭宁把剑给商兰婼看。

　　“这剑我从未见阿娘用过。”

　　阿芸听罢开言道：“说不定就是她心虚藏匿，不敢示人！”

　　“休得胡言！”商兰婼难得动怒声音微沉，把剑收鞘。

　　“既是从器具阁找到，也有可能是商道长收藏的呢？”胭宁维护道，“这剑的品质可不俗。”

　　一直躲在旁侧偷听的宋南瑾不小心踩到树枝暴露了自己，左顾右盼只得从廊下下来。

　　“是……是啊……家师以前云游喜欢集宝……”宋南瑾眼神慌乱，不敢看这里的任何一人，特别是阿芸。

　　沉寂片刻，商兰婼斩钉截铁道：“我相信阿娘不会乱杀人，更不会做出危害缙国之事。”

　　“阿芸，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到凶手的。”她又叹了叹气。

　　“暂且信你们！倘若……真是商砚……我不会放过的。”阿芸手指紧攥住袖口，良久才把耸着的肩放下，扭头凭着感觉走了，宋南瑾担心她急忙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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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兰婼回到房间拿起地图，只觉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兰婼你太累了。”胭宁跟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嗯……但不妨事。”商兰婼闭目倚在胭宁胸前，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心绪稍安。

　　胭宁心跳如鼓，闻着商兰婼身上熟悉的香气，脸颊也不由自主烫了几分，她的指尖轻颤，最终还是由着内心，从后揽上了商兰婼的腰。

　　“我们去沧溟海找蛟珠吧。”商兰婼语气有些无奈，“这样阿娘就能早点恢复了。”

　　“好。”胭宁将脸贴在她额际，轻声说，“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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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日，一行人便再次踏上行程，宋南瑾和阿芸也去了，她们势必要找到莲纹的出处。

　　一路向东而走，路过一个繁闹的集镇，一位身着彩衣的少女跑来抱住队伍里的胭宁。

　　“胭宁姊姊！”她甜甜叫着。

　　胭宁偏头疑惑，愣在原地不由停下脚步，眼里尽是陌生。

　　“胭宁姊姊是我呀！”少女开心道，提了裙子，蹦蹦跳跳围着她转了一圈，“我是巧玉呀！”

　　“巧玉……”胭宁眨眨眼睛。

　　“对呀对呀！”巧玉挥手变回一只灰狐，嘻嘻笑起来，“刚才在长街上我一眼就认出你来啦！现在我也会化形了！”

　　她又变成人依偎在胭宁身边。

　　“没想到你也入人间了……”胭宁噗嗤一笑，轻声嘀咕，“这我倒是没想到。”

　　“姊姊！你可得带着我好好逛逛！”巧玉欢言道，紧贴胭宁挽住她的胳膊向街心去。

　　商兰婼就这样眼睁睁望着胭宁消失，站在原地低下头，半晌才默默理了理衣服，面色看上去倒平静如水。

　　“师姐，这……”宋南瑾挠挠脑袋欲言又止。

　　“没事。”商兰婼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胭宁刚才站的位置，咬了咬下唇，“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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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宁被巧玉拽着一路乱窜。

　　“停下！快停下！”她好不容易把人甩下，拍了拍自己的脸，瞧了瞧身边对一切都新奇的巧玉，语重心长道：“化成了人就要有人的模样，知道吗？”

　　巧玉怂头怂脑站在一边，刚弯腰驼背就被胭宁一掌弄得身躯挺直。

　　“你快回秋潭国吧，此地极其杂乱。”胭宁说道。

　　“为什么？”巧玉疑惑不解，“姊姊可以带我在人间玩啊？”

　　“不行，我有要事得办。”

　　“是和刚才那些凡人吗？”她追问，“姊姊以前不是最讨厌人了吗？”

　　胭宁没回只顾往前走，巧玉不依不饶追问。

　　“那些是姊姊的什么人啊？”

　　“友人么？”

　　“性子如何？”

　　“我能同你们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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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宁被这一连串问题问烦了，直直吐出“道长”二字。

　　巧玉大惊，“你被她们擒了！”

　　“是啊。”胭宁想快点摆脱顺着话答，准备离开去找商兰婼。

　　“不对！”巧玉反应过来，又拦住去路，“你们明明很亲密，特别是和那位身着灰袍的姑娘。”

　　胭宁无奈两手一摊，“好吧，她是我恩人。”

　　“恩人？”巧玉惊呼，“所以姊姊是在报恩？”

　　胭宁嗯了一声。

　　“怎么报啊？”巧玉傻傻问，暗自琢磨，“狐狸报恩的方式……姊姊你以身相许了！”

　　胭宁笑颜如花，听了这话也不反驳了，心里美滋滋又乐了一遭。她清了清嗓音转变话题：“好了巧玉，此地不比秋潭安逸，你才化形法术不高，这妖气四散遮不住，引来祸端可不妙了。”

　　她们往前走了一会儿，巧玉便被一人手中的糖葫芦吸引，她兴冲冲奔过去观望，不料那人一回身竟然是一位法僧。

　　这法僧回头，眼露金光一眼便把巧玉的妖身识破。

　　“妖孽！光天化日竟在长街横行！”

　　“冤……枉啊！”巧玉初入人间就撞到了硬茬，吓得魂飞魄散撒腿便跑，大喊大叫，“姊姊救我！”

　　胭宁扶额，面对这桩事也不想正面硬钢，便带着巧玉东躲西藏。

　　两只狐妖在大街上四处奔走，巧玉吓得显露出长长的狐狸尾巴，任由胭宁拖拽着跑，路人又惊又怕又忍不住观望，一时间倒是热闹了不少。

　　商兰婼刚订下住处，回眸便撞见这滑稽的一幕，没有多想便追去了。

　　“法师手下留情。”她语速略急但声音极冷。

　　“这位道长为何阻止捉妖。”

　　商兰婼敛了敛眼中情绪，弯腰俯身一本正经，侃侃道来，“实不相瞒，她们是我观中灵兽，机缘巧合开了灵识，才刚修成人形……不巧添乱了。”

　　她好说歹说又费了好些口舌，几番周旋，法僧才半信半疑作罢。

　　“呜呜……人间好可怕。”巧玉耷拉着一只耳朵，吓得埋进胭宁怀里。

　　“你既害怕……回去便是。”胭宁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的商兰婼，不动声色地把巧玉往外推了推。

　　“好……”巧玉后怕点头，“我还是回秋潭吧，姊姊你报完恩也要快点回来，外面不安全。”

　　巧玉扭头便跑，商兰婼也慢慢回身向客栈而去。

　　“兰婼！”胭宁喊着追上去，“你等等我啊。”

　　商兰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就走了，她还不知胭宁在秋潭，竟有这般亲近之人，想来也罢，本就是狐狸又怎能待在人间同人无异呢？

　　“兰婼？”胭宁好不容易跟上，两人并肩而行，“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急啊？”

　　“天色已晚。”商兰婼侧眸不看。

　　胭宁摸摸自己耳边的发饰，又跑到另外一边，歪头看着对方的脸。

　　“太阳才刚刚下山，哪里算晚？”

　　商兰婼不答，走到客栈径直上楼。

　　“今晚我们住这儿呀？”胭宁紧跟，摇头观望住所环境，“看上去还不错嘛。”

　　“兰婼，我们明天……嗷！”

　　胭宁话还未说完，就一脸撞到对方关闭的门扉上，吃痛得叫出声。

　　“为何关我！”她捂住磕疼的额头，生气地跺了跺脚，而后语气又软下来，把身子贴在门上轻轻敲着。

　　“兰婼……你怎么把人家关在外边啊……”胭宁委屈道。

　　商兰婼靠在门后神色如常，静静回答：“此处为我的房间。”

　　胭宁懵了，呆呆立门外。

　　“可是……我们以前不都在一处吗？”胭宁又拍了门。

　　“你回秋潭吧，人间不安全。”商兰婼转身从门缝看着外边的狐影，别扭开口。

　　“你要赶我走？”

　　商兰婼沉默了，愣愣望着门扉隔了一会喃喃道：“救阿娘本就是我的事……”

　　“何谓你一人之事？你在意的人，也是我胭宁在意的人！”

　　商兰婼听到这话捏紧自己的衣角，抿了抿嘴。

　　“你看，现在天黑了，外边风大又冷……”胭宁双手合十俯身请求。

　　“……”商兰婼先点燃了屋里的灯，叹了叹气又走到门口，独自沉思良久，抬眸发现缝隙外的影子不见了，慌忙推开门就见到一只蜷缩成团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