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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漠行 声韵漫漫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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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此?”商兰婼身形微侧护着胭宁,听着那裹挟而来的古怪声音。
顷刻间,一种哀婉悲凉的音乐从天空之中传来。她们抬眼一瞧,就见一位吹着筚篥,身着紫绡轻衫,覆以金链璎珞,发如赤霞垂瀑,额贴金钿,肤若麦色,眼眸深邃的异域女子缓缓而来。
“我还想问是何人擅闯此地?”女子至天而下,语气不善。
隔近了,商兰婼才发现她腰身上还缠了一条黑蛇,此刻正慢慢攀上该人的脊背,来到肩膀上朝自己吐出分叉的长舌。
“汉人?”女子眉峰一挑,眼眸微抬,先是怔愣了半分,而后恢复原样,上上下下谨慎打量,“为何到我丹漠境界。”
黑蛇的两个眼睛直直盯住胭宁,随后在女子耳边晃了晃,似在传音,对方听后立刻拿起手中的筚篥调动先前停下的佛像。
“小心!”商兰婼立刻拉起胭宁躲闪。
一吹一弹,双方势力在空中交战,不分上下。
眼瞅着巨大的佛掌压住头顶,商兰婼避无可避,胭宁见状,不顾一切使出全部法力猛冲上去。
她的指尖流露出的黑烟愈来愈多,直到完完全全将那座巨大的佛像包裹缠绕。
“兰婼别怕!”她足尖踏在佛臂上,露出尖尖的狐牙,赤色的耳朵和尾巴在沙尘中显得格外醒目,她双目炯炯,默念咒语运气,顾不得那早已攻入心窍的邪怨,只求她的道长无恙。
突如其来的疼痛钻入体内,不是被重物挤压的那种猛烈剧痛,而是数千万只的绣花针起起落落扎进的皮肉的刺痛。
胭宁捂住心口一阵抽搐,行走人间这么多年她可从未惧怕,今天冷汗竟湿了衣衫。
“嘣”一声,她听见琴弦断的声音,暗叫不好,想来定是兰婼支撑不住了。
胭宁急吸一气,挺身而出,她的披帛散发了缕缕黑烟,像一条有尖刺的绳索牢牢捆住巨佛。屏息凝神,功力一聚,顷刻间披帛锁身,佛像嘭一下四分五裂,石头混着沙子哗啦哗啦流下。
胭宁乏力喘气,气息虚浮,眼前发黑,竟也口吐鲜血从半空中坠落。
……
黄沙尘土之中,商兰婼精准接住了这抹醒目的红。
“胭宁,你怎么可以……”她哽咽着捧上胭宁冰凉的脸,拇指抚过对方唇角的血迹。
“……”胭宁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眨了眨眼睛最终无力闭上了,身躯瞬间化回一只毛发光泽的赤狐,瘫在她怀中。
商兰婼抱着她喊了好几声,眼里渐渐起了雾朦,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砸在胭宁柔软的毛发上。
“我的傻狐狸……”
她的下巴枕在胭宁的脑袋上,泪流不止。
佛像毁了,异域女子不得不停下吹奏,冷面步步紧逼。
商兰婼擦干眼泪,抬头与之对视,叹下气来对其作揖。
“姑娘,我们乃缙国人士,误入关道进入丹漠境界实属无意……”她眼眸微转看了看怀里的胭宁,掩盖真实意图,“我们没有恶意,还望海涵……”
女子冷哼一声,任由那黑蛇在臂间爬动,“我管你有意无意,但凡到这儿还没有回去的道理。”她说罢缕缕头发,用法术将商兰婼抓住,“先跟我走一趟再处置。”
……
商兰婼就这般被抓进了丹漠城,并囚于皇宫大牢。
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无妨,船到桥头自然直。
商兰婼想着祸兮福兮,福兮祸兮,胭宁现在重伤倘若在关外危险之地说不定会遇到更恐怖的事情,现下虽身处大牢,但至少这房子可以遮风避雨了。
“傻胭宁……”她上好了琴弦,抚着怀中小狐的皮毛,又将其放在草垛上,亦如当年那样弄弦疗愈,这次狐狸身上的伤痕迅速愈合。
“睡一觉就好了。”商兰婼靠在旁边轻轻安抚,手里摩挲着那块狐狸木雕,小声哼唱起幼时的歌谣,声音温柔若水。
天将明,胭宁缓缓苏醒,她变回来了,低头就瞧见横在自己腰间的手,不由得勾唇一笑,微微转身目不转睛盯着商兰婼的睡颜,心中不自觉生出暖意。
没隔多久,商兰婼翻身睫毛动了动,也慢慢睁开眼。
“你还好吗?”她看清身边的人和这张熟悉的面庞就起身询问,捧起胭宁的脸眉宇微蹙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然无碍。”胭宁得意笑道,亲昵蹭了蹭商兰婼的手心,“不过还是多亏了你。”
“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商兰婼再皱眉询问。
“昨夜的清音歌声入耳,现下焕然一新!”胭宁笑道,“你放心,我命硬,千年万年都死不了。”
“那也不能像昨日那般莽撞。”商兰婼声音微扬,带着担忧与后怕。
“我只想你无恙。”胭宁盯着眼前人,一字一句坚定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不顾自己安危……”商兰婼握住对方的手,垂眸抿抿唇又低声一语,字字真切道:“胭宁,我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有事。”
她不希望胭宁有事,也不知道胭宁隐瞒的事。
胭宁轻嗯了一声,神色幽暗了些,怨气入体攻心,但凡再吸入邪怨,后果不仅仅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她抬眸透过牢房杆子看着窗外的一角天空,轻声询问身在何处,下一秒身后一沉,商兰婼的脸颊就紧贴在她半露的肩背上。
“丹漠城的皇宫大牢。”商兰婼伸手抚了抚胭宁背后的那个兰花刺青。
胭宁一惊,急忙转身扣住她的手腕,“那们有没有对你不利……”
商兰婼闭眸轻轻摇头,“暂时没有,我想着反正我们都要到丹漠寻弦月水,就将计就计了。”
胭宁起身走到牢门,探头观望一番,守卫有些森严。
“那弦月水既在丹漠境界,又有圣物,说不定就藏在这皇城里。”
“拦不到我,夜间我们再去探探。”胭宁献计。
言谈之间,筚篥声起,把守牢房的士兵立刻挺着身板打起精神,先前那位红发紫衣的异域女子来了。
“来人啊,把她们带上大殿,王上要见。”
话音一落,牢门轰然开启,她们二人就像押送犯人那般被带去了。
……
丹漠是西域诸多国家里最强盛的,整个皇宫金碧辉煌由各类玉石和闪亮宝石雕砌而成。
她们一路被押送到大殿外,殿内歌舞升平,笑声喧天,红发女子却暗暗攥起了拳头,向门外的侍女通告。
“莉希塔?是莉希塔吗?”屋内传来娇俏的女声,“快进来陪我!”
“……”莉希塔深吸一气,整理了自己身上的紫衫,先行推门迈步而去。
“王上……”她一抬头就看着室内灯火通明,耳边全充斥了热闹的音乐,而那位金发碧眼的王上正在舞台中间载歌载舞。
“说了莫要称我王上,听着显得我年岁渐老。”
莉希塔沉默半晌,躬身作揖。
“玄洛仙姬。”
她又见这满地板的酒瓶子,花枝花瓣,还有一群舞女,加上仙姬这如痴如醉沉迷其中的模样,一时心里又是忧愁又是愤怒。
“王上,您不可再这般放纵了!”莉希塔上前一步,欲夺那酒瓶。
玄洛腰身一扭,向旁避开,顺势再次仰头饮上一口,酒香四溢。
“你来和我跳啊!”玄洛一回身握住她的手,再趁机依偎进对方怀里。那条黑蛇顺着莉希塔的腰际慢慢向上攀爬,再缠绕上手臂经过彼此所握的手,一寸一寸盘到仙姬的肩颈处。
“那群凉鬼又在边境线捣乱,他们有容国撑腰自是猖獗,南边的缙国也不容小觑,现下西域众国纷乱,各自忙着站队,您怎可再寻欢作乐!”
莉希塔耐着性子别扭地跟着舞步跳动。
“有你在事情不都容易解决嘛。”
“凉鬼我解决干净了。”莉希塔顿了顿,接着说,“我还抓到一个汉人和一只狐狸。”
“那杀了不就成了?还问我做什么?”玄洛仙姬随口又饮了一口酒。
“那汉人是缙国的,看着像是一位道士。”
“道士?”仙姬终于停下来,挥挥手示意那群舞者退下去,又吩咐侍女来收拾。
“这么说还是一位修行之人……”她的眼睛亮了亮,转身进了一个玉石垂帘,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快快将她们请进来。”
……
商兰婼和胭宁被带进殿内,一种浓烈的熏香飘散在鼻尖,胭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迅速用袖子捂住。
商兰婼视线落在殿内大大小小的鎏金佛像上,转头就见那玉帘后坐了一位戴着面纱金发碧眼,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的女子。这人腰间垂挂了一块小巧玲珑是玉石,脖子上还有一个玉观音项链,看上去年岁不算大,气质娇俏灵动又带了些隐隐疏离。
商兰婼俯身拜见,再一看,莉希塔恭恭敬敬站在其身侧。
“你是那位道长?”玄洛仙姬先看了看胭宁,又把目光挪向商兰婼发问。
商兰婼点头,简单介绍了自己一番,拉上胭宁的手恭顺站在殿下。
轻快的脚步声从高台而来,仙姬在她身前转来转去好奇又懵懂打量,一会看了看服饰,一会又盯回脸庞,一会视线又停在发梢,又仔细瞧了瞧那支白玉簪……商兰婼被这般望着,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胭宁的手。
玄洛仙姬察觉失礼,迅速拉开距离,清了清嗓音,“这气质倒真是超凡脱俗。”
“这又是什么?”仙姬指着商兰婼背后的瑶琴询问。
“七弦琴。”商兰婼声音清浅,“名唤蘅芷。”
玄洛更为惊奇,伸手欲触,“我们这边倒是没有这雅致之物,都是些俗乐罢了。”
商兰婼听后浅弹一曲,玄洛仙姬兴致勃勃连忙冲莉希塔耳语,吩咐备上好酒好菜,宴席招待缙国来的贵客,并取来一把珍藏的五弦琵琶。
“此乃倾凰绿檀木琵琶。”玄洛随手也跟着拨弄了几个音,散发出淡淡的木香。
商兰婼瞧着这琵琶与众不同,头花雕的是佛首,琴身上是众多各异的佛眼和凤尾相伴,弄弦之时那些眼睛一开一合,似呼似吸,甚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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