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徵茗

28、无面佛 弦关险象佛

　　缙国疆域辽阔占据整个南方，近几年来国运衰竭，天灾人祸不断，北边的容国虎视眈眈，西边的诸多小国也时常来犯。

　　燕城作为缙国边境的重要关塞要道，一旦破坏，国家便岌岌可危。

　　商兰婼一行人穿梭在重兵把守的城池里，前方却出现骚乱。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将领骑着大马，挥着马鞭喊到，“清查城内人员！”

　　尘土飞扬四起，城内百姓纷纷惊慌让道，携带着大大小小包袱逃命，唯有她们还在逆行。

　　“姑娘们别往外边走了，刀剑无眼！”一位大娘好心劝说。

　　“多谢大娘，我们本就是要出关的。”商兰婼解释。

　　话音刚落远方马蹄阵阵，炮火一片。

　　“凉鬼来了！凉鬼来了！”

　　这西部小凉国的军队不多，不擅近战，可士兵神出鬼没，速度惊人，在容国的支持下总是骚扰滋事，杀伤抢掠。

　　大娘连忙带着她们在屋檐下躲藏。

　　阿芸受不了了，她听着外界纷乱的声音捂着脑袋缩成一团，又想起那场让她失去一切的劫难。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阿芸情绪激动，周边刺耳的喊叫令她心绪不宁，起身就逃窜。

　　宋南瑾上前一步抱住她，用手捂住她的耳朵，一个劲儿地安抚，才慢慢安定。

　　商兰婼见状只得安排她们两人暂且待在安全的地方，找圣物的事情还是只得由自己和胭宁去。

　　“我们出来多久了？”她捏着手指问胭宁。

　　“少说也有一个月了。”胭宁坐在高高的房檐上看着城外的火光。

　　“不行……我们得再快一点。”商兰婼攥紧拳头低声自语，“不然阿娘的情况就不妙了。”

　　言下，她们二人从燕城另一面通口出去，守门士兵拿着刀剑挡路。

　　“通关文牒。”

　　商兰婼挠挠脑袋，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绢帛，上面只有她自己的，没有胭宁的。

　　在士兵展开的那一瞬间，胭宁上前一步，一挥折扇，布面上就凭空浮现出自己的名字，与真的无疑。

　　那人仔细看了看，又观察她们二人，放行了。

　　俩人走出城门后，商兰婼悄悄笑起来，“这下胭宁在人间也是有身份的了。”

　　“你们人类真繁琐，一会这个不行那个不通，还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约束彼此，最恼人！”胭宁仰头，“还是妖好，随心所欲。”

　　胭宁说罢又拿起地图，“要前往丹漠的话得先穿过一条长长的狭窄峡道。”她食指曲于下巴，“这是唯一连接两地的通道，按照现下战乱的局势，我觉得那里或许会有埋伏。”

　　商兰婼点点头表示认同，“古往今来不少残酷战争都发生在这种有崖壁的山道，我们得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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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西边走，戈壁大漠上黄沙漫漫，泥沙中埋葬了不少白骨与断剑残刀，抬眼望，沙丘一浪高过一浪最终与天际接壤。

　　远处传来一阵刀剑相碰打斗的声音，胭宁拨开帷帽率先察觉，带着商兰婼躲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

　　“前方有异动。”胭宁拉着她，脑袋探出树去侧耳倾听，待一炷香后，响动停止才起身。

　　“兰婼，可以走了。”胭宁一如既往牵着她，回眸一笑，“跟着我没有问题的，我说过会保护你。”

　　商兰婼听得心头一阵悸动，手心也跟着出了些汗。

　　“你好像很热的样子。”胭宁停住脚。

　　“有一点……”

　　话音刚落，开扇音起，胭宁举着她的小扇扇风。

　　“现在呢？”

　　“挺好……”商兰婼默默偏头不太敢与旁边的人对视。

　　胭宁跟在旁边静静为她打扇，良久浅勾唇角，“总感觉小商道长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她说罢又窜到另一侧贴在其耳边小声道，“是因为胭宁吗？”

　　商兰婼顿住了，拍了拍脸，下意识摇头，“怎……怎会呢……”

　　她眨眨眼睛掩饰般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在担心找不到圣物……”

　　胭宁再次噗嗤一笑，自从看了那话本后心情一直大好，现下见商兰婼闪烁其词，忍不住玩心大发，故作遗憾，“我还以为兰婼是因为我心神不宁的。”

　　她又握住商兰婼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苦寻多年，好不容易与你重逢，现下也相伴了四季，我想我们是在乎彼此的。”

　　商兰婼听了此言，心底惊愕之感油然而生，瞪大眼睛，羞着抽回手，言语吞吐道：“你……你怎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不在乎我吗？”胭宁赌气似的背过身。

　　“不，不是的。”商兰婼见对方如此又慌了，连忙拉回她，语气全软，“我或许有些不善言辞……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她又晃了晃胭宁的袖子，加带点讨好，“我是在乎你的……”

　　胭宁微微扬起下巴，终究忍不住笑出来，“我开玩笑啦！”

　　“胭宁！你不可再闹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商兰婼又羞又气，感觉自己又被她逗了，气呼呼地往前走，“真是狡猾的狐狸。”

　　“哎呦……”胭宁在后面追，鞋子在沙子上滑了一下，留下一个长长的小坑，“我现在是真脚滑了。”

　　商兰婼听到身后的惊呼声回眸倒回去，声音微不可闻，“那你要我牵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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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身影在茫茫戈壁滩上移动，前方尸骸遍地，刺鼻的血腥味混合泥沙袭击而来，令人作呕。

　　她们掩面穿过，黄沙中隐隐浮现两座巨大的岩壁，中间镶嵌了一条峡道。

　　“弦关道。”商兰婼一手挡在额前遮住太阳，念着石碑上模糊的字，“穿过这条关道就是丹漠了。”

　　她抬眼凝视望不到尽头的道路，唤出古琴，“里面有不少妖气冤魂，胭宁我们得小心了。”

　　胭宁何尝不知，老早就感知到里面浓烈的怨气，强忍着内心冲动，保持克制。

　　“好。”她咬着唇跟着进去。

　　“哒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峡道格外明显。

　　日光当头，这里面却大雾弥漫，两边的石壁出现一个又一个连排洞穴，每一个里面都屹立了佛像。

　　然而这些佛像与普通的不同，它们有的巨大无比看不见顶，有的一身多头，一头多身，有的又小又短，密密麻麻排列在洞窟……可它们的面部皆平平整整，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条凸起的褶皱爬在面上，垂脸向地面。虽无面，但似乎带有某种视线牢牢粘黏在来者身上，它们的背部紧紧与石壁融合，一副欲出未出的模样，令人脊背发凉。

　　胭宁不动声色展开面扇挡在商兰婼身前。

　　霎时，一支冷箭从岩上而来。

　　“小心！”胭宁用扇挡去，暗箭转了个弯直直插落在旁边的土堆上。

　　箭落之时，一群身穿与黄沙同色厚盔甲，青面獠牙面具盖脸的凉兵自上而行，他们身背箭筒，手拿弯弓，毫无预兆直冲二人而来。

　　“是那群凉鬼！”

　　她们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慢慢往后退，肩膀相碰的那一刻同时出手，以她们的功力对付这些凉兵可谓是轻轻松松。

　　不少凉兵箭用完了，不得不从周边的石窟里拿出提早埋好的刀剑，打算近战。

　　刀光剑影间，商兰婼撇见了这些剑身上的隐隐暗纹。

　　“那是……”她夺过一把仔细瞧了瞧。

　　这是一把从剑尖到剑脊都刻有长长莲纹的利刀。

　　“好熟悉……”商兰婼轻声呢喃，紧接抬眸又打倒一人。

　　胭宁回头看见神色凝重的她不由发问，“兰婼，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剑好熟悉。”她闭眼回想，“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胭宁皱眉的时候前方传来异动，眨眼间奇光一现，石窟里的佛像竟全都动了起来。

　　最前面那座巨大的佛像慢慢与石壁分离，再缓缓探出脑袋，本来即将风化消失的手也渐渐长了出来，一把捏住那群凉兵，放在手心轻轻一按，血水就汩汩落下来掉在沙地上。

　　商兰婼和胭宁迅速后退，抬头不可置信打量这一幕。

　　那群小的佛像也一个一个从石上飞跃而出，商兰婼快速弄弦造出屏障挡在身前，转头就见胭宁毫不畏惧地往前冲，长长的红披帛于空中舞动，把这些诡异的佛像打碎在地。

　　凉国的士兵死了一片，尸体躺在峡道里，风卷尘沙就压盖了一半。

　　这些佛像还在继续行动，不仅仅是冲着那些凉鬼，只要是这关道的人都一视同仁。

　　胭宁行在空中正想用那摄魂术拿走这些邪气，刚一用功，怎料心口乍痛。

　　她轻呼一声，捂住胸口不慎被那只巨大的佛像牢牢攥在手心。

　　“胭宁！”

　　商兰婼见她有难，顾不得自己身边的怪佛，纵然踩在石壁上，借力一跳跃至半空，拨弦转调，功力尽数而出，一记扫弦，佛像臂断而落，手掌张开的瞬间，揽上胭宁重回地面。

　　“你哪里受伤了！”商兰婼惊慌失措地捧着胭宁的脸，上上下下观察她身体是否有别的异样。

　　“不妨事，是我大意轻敌了。”胭宁叹了口气，余光瞥见手腕的黑线迅速甩下袖子遮住。

　　“你没事就好……”商兰婼抱着她拍了拍对方的背。

　　先前那道异光再次闪过，一阵短促的“嘶嘶”声顺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