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徵茗

30、倾杯序 夜深露重金

　　商兰婼和胭宁并肩坐于宾客席，眼前丝竹繁响，这曲调悠长婉转，将歌舞乐集为一体，想来就是西域特有的音乐艺术。

　　胭宁望着盘中的餐食和极烈的胡酒，指尖轻抵杯沿，迟迟不愿进食。

　　“姑娘可是不满这招待。”仙姬注意到一角的胭宁。

　　胭宁轻哼一声，言辞带笑，“贵国的招待极为特别，竟是先兵后礼甚为有趣，导致人家法力减退，四肢无力……”她又愁容满面，声音越说越小似哀似怨。

　　玄洛仙姬本欲去拿酒杯，听到这话半空中的手指微曲片刻，嘴角笑意不变，目光却静静转向莉希塔。

　　莉希塔神色一变，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封不动禀告。

　　“是我的属下失礼，我向贵客赔罪。”仙姬语气平淡，举杯示意。

　　商兰婼见状急忙打圆场，谦和而谈，“莉希塔职责所在，是我们贸然闯入弦关道，倒是添了不少麻烦。”她说着浅抿了一口烈酒，眉头紧皱，强压着这刺喉的辛辣莞尔一笑。

　　胭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捻起酒杯，小拇指微微翘起，眸光一闪，杯子里的酒便化成了清冽甘泉，与商兰婼碰杯，酒水相溶，扬头便饮完了。

　　商兰婼还如先前般做了心里建设尝试，一如喉竟是回甘的清水，温润无烈意，她错愕了半分，心下了然，眼中全是对胭宁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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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玄洛仙姬扶着额头，染上些许醉色。

　　“今日见了从缙国来的道长……还听了如此绝妙的仙乐……”她起身又斟满了酒，“来！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王上，您今日不可再贪杯了！”莉希塔紧紧握住仙姬的手，把人拉到臂弯处再三劝诫。

　　玄洛拗不过，点点头，结束了宴席，并吩咐侍女把殿下二人带去后面上佳的宫殿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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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莉希塔犹豫不决，“您就这样把那两位异乡人送进后殿怕是不妥当。”

　　玄洛依旧扶额，似醉非醉道：“今日确实喝了不少。”

　　“就因为您信神佛，而那人恰巧是修道者？”

　　玄洛仙姬扬起脑袋望着鎏金天花板，眼中清明了不少，“你还记得那道长的模样吗？”

　　“记得，怎么了？”莉希塔狐疑，“的确是道人所穿的服饰。”

　　“她头上的那支白玉簪不同寻常。”仙姬噗嗤一下笑出声，冲着满脸迷惑的莉希塔解释：

　　“那簪子是用莹玉所制，玉质通透纯净，全天下只有一块，价值连城。当年我母皇想与缙国建交，献上了许多奇珍，它就在其中……”

　　玄洛提步走下台阶，声音冷了几分，“既是皇室所有，这块玉怎会变成簪子，还戴在一位长居深山的道长头上。”

　　“再说……一个道长身边还跟了只狐狸，简直闻所未闻。”玄洛随手抓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在大殿上踱步。

　　“这么说她们是细作？是缙国探子？”莉希塔一个转身来到前面，狠狠攥拳，“属下这就去把她们抓起来！”

　　“稍安勿躁。”玄洛仙姬喊道，“倘若真是缙国皇宫派的人，怎会不知道这玉的来历，更不会明目张胆戴着招摇。”

　　玄洛低声慢语，全是愤怒与鄙夷，“那该死的缙国皇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得了好处还倒打一耙……这玉不在那皇宫，其中必有猫腻。”

　　仙姬笑起来，冲莉希塔小声说道：“加强守卫暗中盯着，至于她们的目的……想来，我们很快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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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商兰婼和胭宁被安排至同为玉石所砌的宫殿。

　　“这位仙姬可真奢靡，宫殿随便扣一块石头下来，人间百姓都不愁吃喝。”胭宁躺在大床上描述现状，忍不住啧啧道来，“我一路瞧这丹漠百姓个个风尘仆仆，饥一顿饱一顿的，指不定被这仙姬苛待……”

　　商兰婼连忙捂住胭宁的嘴，压着声音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她眨眨眼睛又把胭宁扶起来，“丹漠本就是以玉为生的国家，现下毕竟我们在人家地盘上，得万分谨慎才好。”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一踏入皇城就感觉有一种神秘气息。”胭宁说，“很是古怪。”

　　商兰婼点头，擦拭着古琴严肃开口说道：“先前在大殿上，玄洛仙姬行为虽随性，醉酒也荒诞，但目光瞥向我们时都十分清醒，而那莉希塔更是警觉，此时恐怕会加派守卫盯着。”

　　她回想起胭宁在殿上说的法力减退，心里升起一阵担忧，连忙上前又准备弹琴为对方治疗。

　　胭宁轻轻推了推她，捧着脸不好意思笑起来：

　　“我在殿上是开玩笑啦，我就是发表自己的不满嘛。”

　　商兰婼长舒一气，而后又佯装气恼嗔怪道：“你又在狐闹，总是没个正经！”

　　她又偏头再次小心询问，“你当真无事？”

　　“哎哟，好兰婼，我真没！”胭宁笑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圈，“不信我再把衣物褪去，你上来好好检查一番，也能心安。”

　　“哪有女孩子像你这般口无遮拦……”商兰婼背过身。

　　“什么女孩子，我是大大大妖怪！”

　　商兰婼没忍住笑出声，开玩笑打趣，“才化形多少年就无法无天，信不信我拿我阿娘的剑当场收了你。”

　　胭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跪在床上，食指搅动自己的粉衣袖子，偷偷瞧瞧商兰婼，压低声线故作暧昧：

　　“其实也不用剑，兰婼现在就可收了我，连人带心，一并收走。”

　　话音一落，商兰婼就被一股力量拉住，顺势往前一倒，直直落进温暖的怀里。她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腰身就被衣袍缠绕，动弹不得。

　　“胭宁，你现在胆子愈发大了，以前你从不这样的！”

　　商兰婼面红耳赤尽力遮掩，挣扎几下未果，也就放弃了。

　　“我以前？”胭宁故作苦想反问一遭，“是怎样啊？不记得了。”

　　商兰婼愣了愣，思绪不自觉飘回初见之时，苦想好一会只记起当时这小狐狸就追在自己身后叫姐姐。

　　“……”

　　胭宁见面前的人久久不语，但那唇角的笑意早已暴露其心中之感，她狡黠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趁商兰婼恍神之际，猝不及防直起腰身，更加肆意地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商兰婼面色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滚带爬退到床脚。

　　“你方才做了什么！”她羞赧不已，声线慌得颤抖。

　　胭宁的反应倒是没这么激烈，快速挪移到商兰婼身边，迅速装成彼此间初识的纯良样，“我见姐姐想得出神，只想唤醒你罢了。”

　　她言罢又抬手抚摸商兰婼发烫的脸颊，轻轻擦了擦那遗留的口脂印，目光下移，落在这微抿的嘴唇，声音低柔，“兰婼姐姐哪哪都好看，尤其是这唇面……”

　　“胭宁你不要这样！”商兰婼用力推开她，打断后面未说的话，立刻转身。

　　胭宁倒也不恼，垂下眼眸，专门弄出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从后面紧紧抱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出声。

　　她们以这种方式僵持了一小会。

　　商兰婼外表沉默心中滚烫，慢慢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神恶煞。

　　“那个……”商兰婼往后轻轻蹭了蹭，犹犹豫豫打破寂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胭宁眯眼吭了一声，“我以为兰婼不喜欢。”

　　商兰婼又回身面对她，脸颊还有微微发烫，心里七上八下，依强撑着低声细语，“我只是没有想到，也没有准备……”

　　四目相对，商兰婼望着胭宁灼灼的眼神，免不了又是一阵别样的遐想，最终败阵下来暗自移开目光，去旁边抚弄琴曲掩饰心乱。

　　“不懂风情的女人，真是一块木头弹另一块木头……”胭宁抱臂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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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按兵不动了两日，今夜月明星稀，二人幻身在丹漠皇城调查。

　　“那弦月水究竟是什么……”商兰婼自言自语。

　　胭宁将这话听进了，“都怪那树仙，也不早说明白，害得我们这么麻烦。”

　　商兰婼晃了晃胭宁的袖子示意她不可这般言语。

　　胭宁哦了一声，拉了拉衣服帽子遮住自己的面貌继续前行。

　　“我觉得那圣物可能就藏在大殿里。”胭宁说道：“毕竟前些天那股神秘的气息在殿上最浓烈。”

　　“极有可能。”商兰婼叹气，“玄洛仙姬的寝殿也在那儿，守卫森严，再加上莉希塔怕是不好潜入。”

　　“别急。”胭宁安抚，掩护着商兰婼，来到殿外冲着守卫吹了一口气，那群人就跌在地上昏昏欲睡。

　　“看我的。”胭宁轻而易举跃上房梁，低头挪开砖瓦就见那被窝里冒出的金发，她伸手进去，指尖泄出缕缕轻烟。

　　“她昏睡了，咱们进去。”

　　悄悄入大殿一切如常，二人更加谨慎地绕到后殿。

　　商兰婼取琴打响了几个泛音，侧耳寻声而望。

　　“气息是从玄洛仙姬床后的壁画上传来的。”

　　胭宁顺着商兰婼的视线看过去，那壁画有些古怪，左边一仙女是反弹琵琶的姿势，但画里手上并无琵琶，右边的仙女是吹奏状，同样手中无乐器。

　　画面中央是一个宏伟寺庙，最底部是位垂目，手拿瓷瓶与心经的菩萨，下面是无数向上伸展的手臂，似是祈求又似是索取。

　　商兰婼小心翼翼前往床前，屏息凝神望着面前的仙姬，看着那被子里的金发莫名生出不妙的感觉。

　　“刷——”

　　她一下子把那块毯子掀开，金发一并掉在旁侧，定睛一看，床上躺着的是一位黑发侍女，商兰婼得知有诈，心中暗叫不好。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睡意又狠厉的声音响起。

　　“缙国来的贵客三更半夜潜入我房，莫非是有要事相告？”玄洛仙姬从大殿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