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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招娣 中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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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幸繁星和张大炮被转移到一辆食品运输的车内。而杜冰和翔子,则搭上了另外一辆前来接应的黑色小轿车。
车辆分工有序,换牌娴熟。很快,一行人就兵分几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大哥,这次就这么算了?”翔子在前面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坐着的杜冰,“你刚不是没看见,张大炮那个怂包有多嚣张,要不是仗着他那个姐,他算个屁!”
“你都说了,他是仗着他姐,可要是他姐不在了呢?”
“那……老板那儿?”
“一个被拐来的臭女人,当了几年掌事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了。”
“杜哥说的是!那我们…?”
“让包子那边尽快,豹哥那边忍这小子也忍够久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们来给他‘擦屁股’。”
“好嘞!”
杜冰话锋一转:“对了,回去记得打探一下刚才那小子的底细,别进了什么‘老鼠’,搞坏了我们这锅汤。”
“没问题!”
另一边,幸繁星和张大炮换了身物流公司的衣服,蹲坐在食品百货的车厢内,开始随心所欲地拆东西吃。
“来!”张大炮直接拆了一箱面包,丢在两个人的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拆!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谢谢炮哥。”幸繁星一改刚才警惕的目光,清纯的就像是个邻家小弟一样,一脸纯真地从箱子里拿了个面包。
“谢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我就是你大哥!以后我罩着你!那什么,以后我就叫你……阿星!”
幸繁星点了点头。
其实心里盘算着,什么兄弟大哥的,等到时候他跟那个卧底碰上面,把东西拿到手,然后再想办法把东西交给那个王警官,就能回去看奶奶了。不过眼下,得先跟这个二百五把关系搞好,毕竟以后还得靠他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勉强先陪他演一演,这兄弟情深的戏码吧。
而且听刚才那个叫杜冰的口气,这个炮哥的姐姐,似乎有不小的来头。还有他们口里的那个豹哥,估计也是个大人物。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幸繁星撕开包装袋,不露声色地问:“炮哥,你刚才说带我去见你姐姐,你姐是干嘛的?”
“我姐—”
接着张大炮就说起了他那个姐姐的故事。
张大炮这个所谓的姐姐,本名郭招娣,其实不是他的亲姐姐,两个人甚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果不是她家里为了给她那个亲弟弟收点彩礼钱娶媳妇,要把她嫁给隔壁村一个都快能当她爸的糟老头,她也就不会跑出来,也就不会遇到后面这些事。
招娣、来娣、盼娣、迎娣、接娣……她那个村子里的女孩儿,取来取去大多都是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除非哪天“菩萨”显灵,保佑得有一子。不然,村子里的这些女人就会像母猪下崽一样,一直生到死都没完没了。
而且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就越是喜欢生,生儿子还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谁家要是生不出儿子,那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会被十里八乡的亲戚明里暗里戳脊梁骨,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甚至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质问—
“你为什么就不能生个儿子!!!”
招娣算是“幸运的”,因为她家在她之后就生了一个弟弟,她阿娘终于不用像隔壁迎娣家的阿娘一样,不仅生一堆“赔钱货”,还要三天两头挨揍,她阿爸为此,甚至还大摆筵席,请全村的人吃饭,生怕他家有儿子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一样。
原本以为有了弟弟,一切也就走上了正轨,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只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家里就硬逼着她嫁人了。
“招娣听话,村里的人都这么过来的,嫁过去就好了。”
“阿娘,我不想嫁。”
“嫁不嫁还由得了你了!你不嫁,你弟弟的彩礼钱从哪里来!?老子养你十几年,养了个白眼狼了!过两天收拾收拾就嫁过去!”
“招娣乖,那个李老三就是年纪大了点,你看这村子里有几个能盖上小洋楼的?等你嫁过去了,给他生个儿子,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
当天晚上,招娣就偷偷收拾东西,跑了。
她一路向北,直到确定家里那些催命鬼找不到她,才随便找了个便宜的小破旅馆暂住下来,然后懵懂无知的她,第二天就在老板的介绍下,进了一家试药公司。
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旅馆老板,其实是和那个公司沆瀣一气,专门为他们物色招娣这种背井离乡的小姑娘。
可谓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当天,郭招娣就被带到了试药公司的地下室。这里关着的,全是帮第二特性人群试药的“小白鼠”。当时因为特殊人群数量稀少,国家也有相关的保护政策,也不容易被骗进来,所以在腺体制香的前期工作开始之前,所谓的研究人员,就先把目光转向了这些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姑娘。
招娣刚进来的时候,也曾像这些人一样,鼻涕眼泪一把的向他们求饶。她甚至有些后悔跑出来,早知道当初就听家里人的,嫁了算了。
一开始:“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我保证出去以后,一定不会报警的!我发誓!”
后来:“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放我出去,我去打工,我把我赚来的钱全部给你们!求求你们就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一定不会乱说的……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再后来,她嘴里就一直念叨着一首童谣:“月光光,照四方,引领游子回故乡,阿娘买了新衣裳,阿爹把米装满了缸……”
不过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只要进了这里,不管你以前是三尺讲台上的教师,还是离家出走的“倒霉虫”,抑或是上层社会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在这里,你们都是平等的。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也都只能是实验室里的一只“小白鼠”。
实验室里的人只当她是疯了,然后盘算着怎么榨干她的剩余价值,于是他们看似“良心发现”的让她拨打了家里电话,说是只要家里三天内能拿出十万块钱,就放她走。
十万块钱,在当时那个年代,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别说是在国营事业上班的人,就连那些“下海”的商人,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到这十万块钱,更别说那些本本分分、靠天吃饭的农民,尤其是需要靠“卖女儿”给儿子准备彩礼的粗鄙之人。
可天真的招娣,还真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她坚信,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她的亲生父母,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一定会……
结果电话这头刚说完:“你是郭招娣的父亲吧?”
那边—
“她阿爹阿妈已经死了!我们没有这样的女儿!”
然后电话就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打电话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阵笑声。
郭招娣就跟着了魔一样,仰天长笑,那笑声犹如银铃一般不绝于耳,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接着声音逐渐低沉,少女原本清澈透亮的眼底,迅速布满了一抹深不见底的阴暗,仿佛要侵吞整个世界。
就像是身处光亮的眼睛,在关灯的瞬间光线突然减弱,原本适应明亮的视锥细胞无法适应,眼睛出现发黑的情况,可时间久了,视锥细胞逐渐适应黑暗环境,眼睛,也就完成了暗适应的转变。
实验室的人觉得她“彻底报废”了,准备把她当成“废品”处理掉的时候,她一改往日楚楚可怜的模样,向他们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以身诱敌。
她不甘心,她恨,她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从此,试药公司的地下室再也没有郭招娣这个人,一个叫红姐的年轻女孩儿,开始崭露头角。
她利用自己稚嫩的脸庞,切换自如的表情管理,以及从乡下出来时身上那股自带的善良质朴的感觉,成功哄骗了不少人进入地下室。
第一次哄骗人回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可随着带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她那颗尚有一丝悔意的心,也早已经变得麻木。
渐渐地,她慢慢变成了实验室中的一员。可尽管她为实验室做了这么多,在其他人的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鼻涕眼泪一把的可怜虫,对他们毫无威信可言。甚至有人开始打她的歪主意,想要玷污她。
张大炮就是这个时候闯进她的视线的,两个人也就差了一岁,而且他当时也不算是特别厉害,就一个打杂的小喽啰,可每次只要有人对她手脚不干净,张大炮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理论的,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也不会走开。
大家都笑话他—
“嫖客想给妓女赎身?装什么英雄呢!”
“识相点让开,哥几个还能让你插个队,别不识好歹。”
每次张大炮就像是疯狗一样,拼了命地挡在她的面前。
地下室的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成了两个人的庇护所,每次张大炮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她都会带着他在这里上药,然后给他唱从小听到大的那些童谣。
可骑士,终究不能无时无刻都守护在公主的身边,更何况他们只是阴沟里的老鼠,既见不了光,还得任人摆布。
某次郭招娣出门带人回来的时候,平时老爱找她麻烦的那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底下其他人串通好,把她拖进了那间储藏室。
刺耳的嘶吼声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黄昏,门外排着队的人只增不减,各种污言秽语充斥着整间小屋。
“我去……这次是真给兄弟们吃上好的了啊!这全新的一手货就是让人销魂啊!老子刚进去就差点没了!”
“你他妈用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敢情这是你一个人的呢?悠着点儿~”
“一会儿到你,你就知道不是哥哥我粗鲁,而是太他妈让人把持不住了~”
“哎哎哎!把他眼睛给我撑大点!让他看仔细了!他不是想逞英雄吗?让我们的大英雄好好看看,也让他眼馋眼馋哥儿几个说是不是!”
“就是!这场面,别人想看还能付钱呢!哈哈哈!”
旁边架着张大炮,在一旁观看的其中一个人,死死箍住他的脑袋。另一个则用双手使劲撑开他已经猩红得快要浸血的两只眼睛。
郭招娣的嗓子已经干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尽可能地别过头去,不去看那双眼睛。
她仿佛猪圈里配种的猪,尊严什么的,已经被人碾碎了,揉进土里,从体外,到体内,乃至精神,都被人一点一点“拆开”,赤裸裸地摆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无一遗漏。
也许是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负责这次项目的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来了这个地方,排队的那些人见状,纷纷赶紧避让,只有里面那几个精虫上脑的家伙,还在里面忘我的高声喧哗,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按理来说,手下的弟兄随便糟蹋几个姑娘,在他们这个地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姑娘可以随时换,可为组织拼命的兄弟,那是不可多得。
但老板的心情,就像是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任谁也摸不准,猜不透。
不知道是因为郭招娣那双宁死不屈,想要撕碎一切的眼神,还是手底下的兄弟这次做的实在是太出格了,老板直接丢了一把匕首在红姐的面前,让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郭招娣想也没想,捡起地上的匕首,恶狠狠地朝刚才嘴最碎的那个人,连捅数十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带有喷射状的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腥红的鲜血如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般,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尽情绽放。
她彻底“着魔”了,俨然有些杀红眼的意思,根本就没有看见男人继惊恐后,那哀求放过的眼神。
吓得刚才强迫她的另外几个人完全没有了一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连忙求姑姑告奶奶的当着众人的面哀告宾服,妄想让郭招娣放他们一马。
她撕破嗓子,泪流满面向他们求饶的时候,他们视若无睹,那绝望无助的哭喊,反倒还成了他们血脉喷发的“呐喊”。
那么现在,她亦可装聋作哑,磨刀霍霍向“猪羊”。
参与者无一幸免,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粘稠的鲜血汇成一片,缓缓向着储藏室外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