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叽喳的麻雀

4、梦想市场

　　“爸！”
　　江城市第二中学门外，在一群鱼贯而出的人群里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此时正一脸兴奋地朝门外驾着一辆二八大杠的便装警察疯狂挥手。
　　女生名叫王嘉，是一名苦逼的高三生。
　　周围的同学一见有人来接她，立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王嘉！我们先走了！”
　　“拜拜！”
　　“晚自习见！”
　　“晚晚上见。”
　　王振骅迎着有些凉意的秋风，一脸欣慰地推着他那辆已经有些年头的自行车，走到她旁边笑着问：“最近成绩怎么样啊？”
　　王嘉麻利地跨坐在后座上：“还行，保底能上个二本。”
　　周围全是乌泱泱朝着城中村走去的人群。
　　江城市最好的中学有两所，一所是临近市中心的一中。里面全是一些有头有脸人物的孩子，非富即贵，师资雄厚。另一所，就是市边缘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老城区。这里因为一条古老的巷子出了名，政府为了保留历史文化，并没有任何想要对这一片开发的意向，以至于让这片破旧的住宅区，和那些明亮的高楼大厦比起来，格格不入。
　　可这片的人，总免不了有几个异想天开，幻想着拆迁以后得到一笔不小的费用，从此走上潇洒人生。
　　毕竟白日做梦这种事，不需要任何成本。
　　“王警官！接闺女啊！”
　　“哎！”
　　“咱这片还没有消息吗？”
　　“有消息了我第一个告诉您！”
　　自行车自由地穿梭在巷子里。
　　“妈！我回来了！”
　　王嘉下车后，径直朝小院儿里走去。
　　隔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赶紧把手洗洗！马上就能吃饭了啊。”
　　“好！”
　　王振骅还没踏进院里，口袋里的老年机就响了。
　　“什么事？”
　　“师傅，您要的卷宗我都给您找出来了，要我现在就给您送过去吗？”
　　“不用！”王振骅立马把公文包重新放回自行车前面的筐里，掉个头就准备上车，“我马上就来！”
　　王嘉洗完手出来，看见正准备掉头的王振骅，大声喊：“哎！爸！你去哪儿！”
　　“所里有点事儿！你们先吃！”
　　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拿着炒菜的勺问：“你爸又干嘛去？”
　　“他说所里有点事儿。”王嘉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
　　“那行吧，咱俩先吃，”女人又从里面端出一盘菜，“等一下，把这个也给你姐端进去。”
　　“好。”
　　王嘉端着两盘炒好的菜走进卧室，径直走到一张摆着黑白照片的遗像前，放好菜，点好香，虔诚地拜了拜以后，就出门了。
　　江城市南阳区派出所，早上七点半。
　　“师傅，您这是又一晚上没合眼儿啊……”一个面容有些青涩的青年，把一份豆浆油条摆在堆满文件的桌上。
　　王振骅闻声爬了起来：“几点了？”
　　“马上七点四十了。”
　　“赶紧整理整理，把东西送回去。”
　　“哎，好。”
　　差不多到点以后，各科室的人员开始陆陆续续到岗。
　　“老王，跟我进躺办公室。”朱所手里端着个有些年头的保温杯，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
　　“哎！来了！”王振骅立马拎着徒弟买的早餐跟了出去。
　　“朱所，吃点？”
　　“少给我来这一套啊。”
　　“您这说的哪儿跟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关心领导身体嘛。”
　　王振骅一脸老实巴交地跟在身后。
　　等他进门以后，朱所从里面把门给带上了。
　　“说吧。”
　　“说什么？”王振骅干脆从袋子里拿了小半截油条塞进嘴里，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不是，老王你跟我遮遮掩掩个什么劲儿呢？”朱所把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非得让我把小赵叫进来是不是？”
　　“哦～”王振骅突然恍然大悟地坐到朱所对面的板凳上，“嗨，我就是让他去学习学习以前的卷宗。”
　　“他那是学习吗！”朱所气得脸都要“炸了”，但是估计又怕外面听见什么动静，又不自觉地稍微放低了点儿音量，“要不是我在这儿担着，他能把那卷宗带出来！你这身警服还要不要了！”
　　“是我让他帮我去弄的，出什么事儿我担着。”
　　“你担得起吗老王！”朱所气急败坏地走到他面前，“你这叫无组织！无纪律！你说说你！怎么给下面的人做榜样！你自己说这个师傅当的称不称职！”
　　王振骅没说话。
　　朱所发泄完以后，欲言又止地重新回到座位，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吧，又查到了什么，你今天要是不跟我交代清楚，咱俩谁也别好过。”
　　“白鸽联系我了。”
　　简短的几个字，一下就把两个人拉回了以前。
　　时间回到九几年的一场寒冬。
　　朱志国，王振骅，杨常青三个人是市公安出了名的破案一把手，什么疑难案件到了他们手里，不出三天，保准就能给结案。
　　当时，他们也还都只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最大的朱志国也才二十七岁。三个青年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破案。
　　白鸽，是当时局里安插在跨国人体器官买卖组织中的卧底代号。
　　当时因为第二特殊人群的特殊性，不少别有用心的资本家嗅到了“商机”。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圈禁了不少特殊群体，利用他们的腺体，制作令人魂牵梦萦的梦幻香水。
　　传说这种用腺体做出来的香水，香味历久弥香。而且还会因为腺体者的等级，对人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甚至还有迷情壮阳的功效。
　　因此在当时，这种香水成了不少“上流人士”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一票难求，价格奇高。
　　他们内部的人员自称其为“梦想市场”，并把制成的香水命名为“夜来香”。
　　夜来香盛行初期，只是一款香味持久的香水。制作香水的地方，也只是一家不起眼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靠研究特效抑制剂为生。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契机，发现第二特殊人群的腺体，居然可以提取出来制作香水。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研究，结果没想到还挺受欢迎。只不过香味弥留的时间较短，和普通香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于是研究人员抱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度，利用高价试药等诱惑，引诱了极少数没钱买抑制剂的特殊群体，利用他们进行了活体实验。
　　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研究出了梦幻香水—夜来香。
　　不过这种香水一般不在市面上流动。一是它的制作成本巨大，二是普通人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
　　可是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更古不变。
　　夜来香开始悄无声息地在黑市流动，并成为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的存在。而且因为它对人没有任何副作用，还和普通香水一样容易隐藏，一度成为比毒品还要“耀眼”的存在……
　　起初，国家并没有针对腺体实验的相关约束，所以在王振骅他们三人小组负责管辖的地区出现“吸毒”症状的人群时，他们也只当作是普通的瘾君子，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可奇怪的是，送医检查的时候，没有检测出来任何吸食毒品的痕迹。
　　最后只能放人。
　　没过几个月，他们负责的片区有越来越多的特殊群体，开始集体失踪。
　　上面派了人下来开始协助调查，整个警局摸排了有整整一个多月，才知道有夜来香的存在。
　　“我去！”
　　“你跟着瞎掺合什么！”杨常青起身挡在朱志国的前面，“这才结婚没几天，回去多陪陪媳妇儿！”
　　“得嘞，你俩在这儿争来争去的，我是不是也得嚎两嗓子？”王振骅笑着看向他俩。
　　“行了行了！都别添堵了啊，这次你俩谁也别跟我争，我是队长，我说了算！”杨常青笑着说，“弟妹下个月马上就要生了吧？”
　　王振骅立马人逢喜事精神爽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下个月八号。”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个大红包，”杨常青笑着看向朱志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三可就剩你了，加把劲儿啊！人老王家都已经二胎了。”
　　朱志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三个人立马笑作一团。
　　至此，杨常青自告奋勇，化作卧底潜入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号白鸽。和他一同安插在梦想市场内部的另一位人员，由于身份特殊，所以他们也不得而知，只知道跟他一样，也叫白鸽。
　　在经过长达一年的卧底生活里，杨常青终于摸清了名为梦想市场的产业链，并在月底开始准备收网。
　　郊区一所废旧工厂。
　　周围早已遍布提前埋伏好的警察，里面正在进行新一批夜来香的交易。
　　领头的两个人拿着手提箱，正准备交接。结果下一秒，两边的人齐刷刷地掏出枪指向了杨常青。
　　“彪哥，你这什么意思啊？”杨常青强装镇定，一脸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
　　两个小弟立马上前，把他身上的枪给收了。
　　“你别动，”彪哥拿枪抵着他的脑袋，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的邪笑，靠近他说，“送你份大礼……”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个小弟，把旁边绑在旁边柱子上的绳索一松，猝不及防地就从房梁上吊挂下来两个被黑布蒙着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两个小孩儿。
　　彪哥：“把头套拿下来。”
　　黑布笼罩下的，果然是两个小孩，蒙着眼睛，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男孩儿顶多十来岁，女孩儿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我也不跟你废话，”彪哥看着他，“选一个吧，是战友的女儿……还是你儿子？”
　　杨常青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正盘算着如何突出重围。
　　“孩子是无辜的，你先把孩子放了。”
　　彪哥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孩子是无辜的，你先把孩子放了。”
　　然后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你以为就你们警察会玩卧底这一套？当我们是白痴呢？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的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非得搞得这么高尚，什么……为了正义？”
　　周围的人立马哄堂大笑，个个用像看待“异类”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哎，你告诉我的这些兄弟们，你们整天挂在嘴边的正义值几个钱啊？”彪哥一脸满足，见他不说话，继续说，“来吧，大英雄，给你一分钟，选谁？”
　　旁边的一个小弟立马拿出手表开始计时。
　　彪哥干脆走上前，把两个孩子嘴上的封条撕开。
　　“爸、爸……爸爸救我……”
　　“我要妈妈……妈妈……”
　　两个孩子立马惊恐地哭了起来。
　　杨常青尽量平复语气安抚两个孩子，“小帆怪，圆圆乖，杨伯伯一会儿就带你去找妈妈。”
　　“爸……”
　　彪哥一脸玩味十足地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秒。”
　　杨常青心急如焚地看着两个孩子，欲言又止。
　　“五。”
　　“四。”
　　……
　　令人窒息的倒数声和两个孩子的哭声，仿佛一把利刃，一点一点地剜在杨常青的心尖上……
　　杨常青：……”
　　最终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中，几乎是卡这点伸出颤抖的手。
　　“哟呵，出乎意料啊～”彪哥看着伸出食指指了指女孩却不敢抬头的杨常青，然后走到男孩儿旁边说，“小子，看来比起这亲儿子，你爸更在乎别人的女儿。”
　　“呜呜……爸…！”
　　“砰！”
　　男孩儿还没来得及放声大喊，就被重新封住了嘴，紧接着立马传来了一声枪响。
　　“小帆！！！”
　　杨常青仅剩的理智瞬间消失殆尽，眼眶早已猩红得像是在滴血一般，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扑过去。
　　巨大的枪声惊动了外面埋伏已久的警察，一瞬间，红蓝交相辉映的灯光遍布整个废弃工厂外，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气急败坏的彪哥直接举起枪，对准了还被吊着的小女孩儿就准备开枪，关键时刻，杨常青以身为盾，迅速挡在了女孩面前。
　　等王振骅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有身中数枪，紧紧抱着孩子倒在血泊之中的杨常青。
　　而圆圆，也因不幸中弹，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彪哥等一行人当晚落网，可实验数据和另外一名卧底，从此便销声匿迹，而他们口中的那个声哥，警方也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从此，夜来香，便成了王振骅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