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叽喳的麻雀

3、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幸繁星不得不承认，他在打架这一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虽然他刚进来的时候，确实被使了不少绊子。但好在他年轻，身强体壮，又灵活。加上在这监狱里呆的久了，也免不了跟着那些人，学会了几招保命的方法。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这打架的本领，是在这里一点一点被打出来的。
　　“警官，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幸繁星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礼让三分’，可这人要还是这么不识趣，死乞白赖地往我身上凑，找我的不痛快，那我也不是傻子，就这么白白受着。”
　　“你这是把监狱当‘擂台’了？”
　　“你这样说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这监狱里的狱警，也不能24小时‘贴身’保护犯人不是？”
　　幸繁星也懒得继续跟他废话，继续问：“出去以后呢？给你们当卧底？你就不怕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说完以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立马补充了一句：“哦，不对，我奶奶还在你那儿，还是你们警察想得周到。”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警察，为什么会笃定炮哥一定会带他越狱，但听他的语气，以及刚进来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大概率是已经把他里里外外摸排个清楚了，不然也不会在这儿跟他白费口舌。
　　只是他不明白，监狱里明明有那么多想要出去的家伙，也有的是把柄让他们拿捏，但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这些个破事儿都要落在他的头上。
　　王警官突然一脸严肃，甚至有些请求的样子看着他，说：“我希望你能跟那个叫炮哥的，混进他们内部，找到我的线人，把他这些年搜集到的犯罪证据带出来。”
　　“没问题，”幸繁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紧接着又突然凑上前，一脸狡黠地继续说，“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幸繁星朝王警官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他重新把脑袋扭回去的时候，明显从王警官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他突然有些动摇，但同时又觉得他就是最佳的人选。
　　“怎么样？这对你们警察来说，也就动动手指，花点时间的功夫，”幸繁星突然如释重负一般，一脸悠闲地重新靠回到那面有些发灰的墙上，“我这一趟，运气好的话，能回来见我奶奶一面，运气不好的话，估计命也得搭进去吧？”
　　他在听见线人这个词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自古以来，哪个卧底的下场会好到哪儿去？能活着回来那都是历经九死一生，祖上冒青烟的程度。
　　而且连警察自己都搞不定，需要让他这种小人物帮忙的事情，肯定不止九死一生这么简单，说不定会生不如死也不一定。
　　如果是换做没进来之前，或者是幸建国没有莫名其妙的消失，那他一定不会答应这个人的要求。
　　刚才还觉得一切水到渠成的王警官，内心不免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说：“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你奶奶，刚才说的那些事……”
　　“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警察不就喜欢搞什么保密工作嘛，”幸繁星接着一脸无所谓地说，“不过我怎么找到你说的那个线人？”
　　王警官接着抓起他的左手，在他手心里比划了几下。
　　幸繁星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嘴角又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这么随意？我没感受错吧？警官。”
　　他紧接着拉住王警官的手，不可置信地在他的手掌上又重新比划了一遍。
　　王警官点了点头。
　　幸繁星突然扬起嘴角，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闪过一丝乖戾：“那就得罪了，王警官……”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抄起旁边吃剩下的半碗泡面，连汤带着碗一起往王警官身上砸去。
　　刚才还一副干练的王警官，立马喜提一头免费“大波浪”。
　　“操你妈的！装什么好人！警察了不起啊！”
　　“5068！”
　　两个人立马心领神会地扭打在一块。
　　在外面候着的教官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打开门闯了进来。联合着另外两名教官，才勉强把幸繁星给按住。
　　“呸！”幸繁星一脸不服气地狠狠朝王警官脸上啐了一口。
　　“5068！”负责这片的管教恶狠狠地指着他，“真不想在这儿呆了是不是！？”
　　幸繁星不以为意地扬起那张有些轻狂的脸。
　　“嘶—”一旁的王警官突然皱着眉头，忍不住捂着胳膊哼了一声。
　　“王警官，您没事吧？”管教一脸关心地走上前，手还没碰上对方的胳膊，对方立马又接着吃痛地哼了起来。
　　“断了。”
　　“断了！？”管教大概是没想到，幸繁星这小子会下这么重的手，迅速扫了他一眼后，就连忙领着王警官往门外走，“走走走，我先送您去医务室……”
　　等两个人彻底走出去以后，按着幸繁星的另外两个人这才把他松开，紧接着关上门扬长而去。
　　狭小的空间再一次陷入昏暗，幸繁星却在门缝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脸上时，一脸无所谓地扬起了嘴角。
　　医务室内。
　　“回去这几天，尽量别搬重的东西。”
　　王警官：“知道了。”
　　“王警官，幸繁星那小子……真没什么坏心眼儿，”负责这里的管教站在一旁酝酿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他这个年纪，就喜欢干一些自以为行侠仗义的事情，还喜欢认死理，实际上都没真的闹出过什么事情来。”
　　“这个我可以作证，”一旁的医生像是听见了”老熟人”的名字一样，突然应和，“那小子来这儿这几年，每次都专挑那些死性不改的‘老油条’整，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王警官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谢谢啊，这件事我会跟上面如实汇报的，辛苦了。”
　　“哎，杨……”
　　管教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王警官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外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值班医生一脸好奇地望着门外，“他那胳膊……不会是幸繁星给弄的吧？”
　　管教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不是，他俩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不应该啊……”
　　“不说了，”管教赶紧追了出去，“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聊！”
　　结果任凭负责幸繁星的管教，如何白费口舌跟上头解释。当晚，幸繁星还是被带着回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哥……对不起，都怪我……”5062顶着一只包扎好的眼睛跟在他身后。
　　其他人要多远躲多远。
　　“没事儿！”幸繁星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真的？”5062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幸繁星卷好铺盖，朝他笑了一下，“走了！”
　　5062耷拉着脑袋，退到一旁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嗯……”
　　好不容易有个明事理的人帮他出头。
　　这下真得靠他自己了……
　　管教刚领着幸繁星走到严管级附近，几个眼尖的人立马把他给认了出来，开始拉着一群人在铁门槛里起哄。
　　“哟！这不那谁嘛！”
　　“刚出去没几天，就又回来了！”
　　“干脆在这儿住下了得了！换来换去的省得麻烦！”
　　“行了行了！看他那样儿，搞不好人家过两天就又回去了！你以为谁都和咱们一样？”
　　负责管理的人员拿着警棍，往铁栏上砸了几下，厉声训斥：“吵什么吵！安静！”
　　“怎么？话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我们现在又没犯法！你们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就是！”
　　“说几句话怎么了！”
　　“话还不让人说了…！”
　　铁门上立马又传来刺耳的声音。
　　场面一度混乱。
　　“哎！警察打人了！”
　　“警察打人了！”
　　几个离门近的人，立马装腔作势地倒了下去，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幸繁星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面走去。
　　“别惹事啊。”带头的人打开最里面那间宿舍。
　　“老幺回来了！”最里面床上坐着的一个弱不禁风，白白净净的人，看见熟悉的身影，赶紧笑嘻嘻地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此人名叫张大炮，就是他们嘴里说的那个炮哥，前两年因为在大街上开车撞死了人，主动自首，判了七年。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监狱里的那些人，平常有事没事，老有人爱找他的不痛快。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误打误撞地认识了幸繁星。一个爱管闲事，没什么城府的小鬼，和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丧家犬，很快就成为了一个阵营的“朋友”。
　　“这次又把谁给揍了？”张大炮尽力踮起脚尖，去勾住他的肩膀。
　　幸繁星自顾自地走到他床边，把被子往空床上一丢：“警察。”
　　周围的人一听，立马又不自觉地开始跟他保持距离。
　　“出息了啊！”张大炮一脸兴奋地坐回床上看着他，“跟哥说说，这打警察，是什么感觉？”
　　幸繁星爬上床位，开始埋头整理床铺：“就那样。”
　　“我要有你那身手，我也哐哐哐！给他们来几下！”张大炮有些可惜地说，“也不至于在这儿呆这么几年，憋屈！”
　　幸繁星没搭腔。
　　张大炮立马朝宿舍里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马上自觉走到门口帮忙放风。
　　他神秘兮兮地站起来，趴在幸繁星的床边小声说，“哎，就你这身手在这儿也是浪费，干脆你出来以后，跟哥混吧？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幸繁星故意自嘲道：“得了，就我们这个‘身份’，出去能找个工作糊口就不错了，还吃香的喝辣的……炮哥您就别和我开玩笑了。”
　　且不说他还有四年才能刑满释放，就张大炮这个杀人犯，出去以后社会上的人能给他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他上头有什么厉害的角色在暗中帮他，相信他不会这么轻轻松松说出这种狂傲自大的话。
　　幸繁星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深不见底的泥潭。
　　“你就说你信不信哥！”张大炮信誓旦旦地看着他。
　　幸繁星整理好床铺后，爬了下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炮哥。”
　　张大炮凑到他耳边：“下个星期六，这里会举办一个文体活动，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跟紧我就行了……”
　　幸繁星半信半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真叫刚才那警察说对了。
　　这家伙居然真准备越狱……
　　“咳！咳！咳！”
　　门外守着的人立马战术性地咳了几下。
　　“干什么呢！全部挤在门口干嘛！”
　　“让开！”
　　狱警正言厉色地拿着警棍重重敲了几下铁门。
　　幸繁星和张大炮见状立马分开，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