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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迎新年劳顿心澄净(一) “我要训一 ...

  •   天光微亮,沈磐醒的时候,旁边的被子已经凉透了。窗关了,算不上暖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有些陌生的气息。

      谢无咎什么时候走的,他竟毫无察觉。他坐了起来,见昨夜胡乱扯下的衣服叠地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尾。苦笑一下,竟觉自己像那被郎君抛弃了的小娘子。

      连意正等在寰书阁外,一见他就急着禀告:“光大哥,人已经找到了。安排他住在沙门关。”

      “好……”沈磐颔首,白光照入眼中,像是有些恍惚和犹豫,“……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

      另一座山上,洞内。

      谢无咎正精神抖擞地拿着几页纸,跟徐焱边比划边说着什么。徐焱时而皱眉,时而眼睛发亮,时而摇头。

      另外一边,老黑已经带着马家兄弟开始盖房。他们计划先盖五间宽大的屋子,当做作坊,再给这洞口加一扇大门,还好工具是现成的,木料也有一些,等用完后,再从这莽林中去取。

      昨夜,他们三个已经合计过了。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只有抡起胳膊拼命干,至少,这里有饭吃有屋住,安安稳稳,不用随时担心掉了小命。等真造出了厉害家伙,他们定会有大大的封赏。

      “谢小哥,有个事要跟你商量。”老黑见谢无咎和徐焱谈话告一段落,连忙拽着马家兄弟凑了上来,“我与他们二人商盘算过了,咱们就在那儿先起一个锻炉,把炉体、炉膛、风箱等搭建起来。估摸着到起第一炉火,起码要五天。”

      谢无咎背着手走到他指的那处,环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妥当,点头认可,“一开始只是试验,一个锻炉倒也够了。”

      “但……”马六小声开了口,继而畏缩地看了一眼谢无咎。

      谢无咎道:“马六哥,有话直说无妨。”

      马六搓了一把脸,像是琢磨着怎么把话说清楚,故而说得很慢,“若是寻常的刀剑,用这种锻炉是可以的。但要是火炮……那就要更大的锻炉,更大的风箱……风箱大了,一两个人拉不动……那风箱一刻不能停……”

      谢无咎大概听明白了。普通锻炉只可以做小火器,而大的火炮等,则需要更大的锻炉和更多的人力。

      “你们和徐焱配合,先研究火药箭、霹雳火鹞、旋风炮这些小的,大的……我来想办法。”

      “是。”马家兄弟领命。

      到了午间,阿鹰送了一些馒头和米面肉菜来。这两天他们只有先凑合吃,等搭好了灶台,以后就自己造饭吃。

      在这洞里盘旋了一个上午,直到感到精神上的亢奋已经无法支撑身体上的疲倦了,谢无咎才和阿鹰一起下山。

      没走几步,走在他身边阿鹰忽然停了下来,问:“你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别扭?”

      谢无咎的脚差点一崴,忙撑直了腰杆,干笑两声,“啊呵呵,呵呵,我昨天摔了一跤。”

      阿鹰狐疑地上下打量,“摔跤了?不对,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说起不对劲,谢无咎就心里发虚。早起对着铜镜看了一眼,也觉得自己变了模样。至于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荡然无存了。

      阿鹰嗅觉定然是敏锐的,不然,怎的别人都没察觉到秦春樱对连意有情意,就单被他看破了?谢无咎登时一慌,他还不想这段私情被人知道,尤其是阿鹰。

      说来,沈磐于阿鹰如同养父。自己的父亲和好友滚在一起,换作是他自己,定然要发疯。

      不赶再往下想,忙掩饰地揽住阿鹰的肩膀,“快走吧!我好饿!大花小花又做了什么?”

      时进年关,又刚打了一仗,师父们各有事情要忙,难得放松了功课。

      在大小花家大吃了一顿,又上山打了猪草,收拾了猪圈,阿鹰跟着谢无咎回到了住处。

      山晓每天有小花来喂,长得更加肥壮。四周不见默默和小白的踪影。谢无咎推开了房门。因长久没有人住,一股闷久了的味道迎面扑来。

      跟在他身后的阿鹰缓缓侧头,目光灼然,“你昨天没回来。去哪儿了?”

      谢无咎的心漏跳了两下,实没想到在这里漏了馅儿!阿鹰不愧是阿鹰!

      他只好胡诌道:“我在寰书阁看书,太累了,就在那儿睡了一晚。”

      阿鹰狐疑,“真的?”

      “真的真的!哎呀,太累了,我要睡会儿!你回去吧。”

      “累吗?”

      “……太久没洗猪圈了,腰酸!”

      “呵呵。”

      阿鹰也踢了靴子上床,“我也累了,就在你这儿凑合了。”

      “……诶你……”谢无咎刚躺下又弹坐了起来。因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夜沈磐吃的飞醋,莫名觉得不妥。

      阿鹰抱着被子,烙饼一样翻翻去,“你腰酸是吧,我给你揉!”说完就一把按住谢无咎的腰,狠狠捏了一把。

      啊呦——谢无咎把喊声闷在喉咙里,心虚地瞅了一眼门口。

      一边想着,罢了罢了,反正沈磐又不会知道。一边又觉得那扇门会被人猛然推开似的。

      阿鹰装模作样为谢无咎揉了几把,不一会儿,力道越来越轻,一看,已经睡着了。

      谢无咎失笑,给他盖好被子。

      一夜未睡,白天为了不去时时刻刻想那事,又把自己累个半死,此时听着阿鹰均匀的呼吸,他实在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也缩进被子睡了。

      一觉黑甜。等再睁眼,外面天已黑了。外头传来了低低的狼嚎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无咎一瞬清醒,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门出去。

      “默默,小白!是你们吗?”

      “嗷呜,嗷呜——”

      旁边的山林里果然传出了回应,随之还有“嘤嘤嘤”的撒娇声。

      “默默,小白!”谢无咎兴奋地冲了出去,见月光下,一黑一白两只狗头在树丛里探头探脑。看到谢无咎朝它们招手,它们俩才跳了出来,扑进谢无咎怀里。

      “哇!你们长这么大了!站起来快到我的腰了!”谢无咎躬下身,一手搂一个,任它们俩的舌头在他手上脸上舔。“哈哈哈!好痒!”

      玩了一会儿,树林里又传出响动,一看,又是那群来蹭吃的小伙伴,十几头狼。

      “就知道你们会来!我都准备好啦!”谢无咎起身,准备去拿从大小花家顺的羊腿。这时,阿鹰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小白和群狼登时摆出防备的姿势,眼神锁住了他。

      阿鹰察觉到危险,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谢无咎拉住他,低声道:“这是默默,这是小白,这是小伙伴们……”

      然后又向默默它们介绍了阿鹰。努力营造出彼此友好的氛围。

      “你养……狼?”阿鹰往后退了几大步,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也不算养……就是偶尔喂他们些吃的……”

      “……”阿鹰无语。

      谢无咎把取来的羊腿递给阿鹰,让他扔给它们。阿鹰听话地一把扔了,被拉回了屋里。

      “阿鹰,我有个主意。”谢无咎说。

      “什么主意?”阿鹰现在看谢无咎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新奇。

      “我要训一支狼犬军。”

      “狼、犬、军?!”阿鹰像是吃东西被哽到了。

      在前世,要到三年之后,谢无咎才拉起一支三十只狼犬的队伍。队伍里没有狼,只有狼犬。但这一次,他有狼,真正的西北狼!而且数量绝不止三十只!
      默默将是这支狼犬军的首领!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干这事儿?”谢无咎问。

      阿鹰眼珠子死死盯着谢无咎的脸,最终拍桌而起:“好,太好了!我们一起干!想想啊,下次西夏兵再来沙门关,咱们放狼咬他们!保准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谢无咎笑:“不止咬他们!默默它们很聪明又很通人性,还可以做斥候、救人、传消息!它们会是一只奇兵!”

      抗击北金时,默默就曾突破封锁传递消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还被沈磐玩笑似地封了个“天狼大将军”的封号。

      “好!好!”阿鹰在屋里打转,“就这么干,就这么干!可是——”他挺住了,“怎么训狼啊?”

      谢无咎道:“我在东京时,时常有驯兽师进宫献艺,我学过一些。你刚才看到了,它们都很乖,很听话。”

      阿鹰想起那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和那撕扯羊腿时露出的尖牙,对“很乖”这个形容,不太能苟同。

      谢无咎会驯兽,最重要的是,他重生之后,忽然懂了兽语。与他们沟通,已是畅通无阻。他可以肯定,他这一世练出的狼犬军,将是万夫莫敌的神武之军!

      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训练事宜,浑然不觉饥饿。末了,阿鹰又赖上了谢无咎,“我晚上就睡你这儿了,免得上上下下的麻烦。”

      谢无咎不干,往外赶他,“不好不好!你脚臭!衣服也臭!”

      “我脚不臭!”阿鹰愤然反击,“你才脚臭!嘴也臭!”

      “对啦,我哪里都臭!你快滚远点吧!”谢无咎一脚把他踢出去,关上了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

      “喂,你至少,给我盏灯吧……”

      谢无咎打开门,塞了盏风灯给他,“给!快滚!”

      “喂你……”

      门再没打开。

      不久后,传来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谢无咎等了一会儿,走回到院子里。远远眺望,对面那座山上的房子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昏黄的灯光散在薄薄的雾气里,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叹了一口气,撑起腰杆,回到屋子里仰面躺下。

      周围寂静无声,眼前只有黑乎乎的房顶,脑子里不能自控地跑马灯般回溯着昨夜种种,只要一想到禁欲的沈磐居然露出那种沉迷欢情的神色,一颗心就开始乱跳。

      不知沈磐此时在想什么?

      昨夜他睡不着,静静看着沈磐的睡颜。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就算两人已做了世上最亲密之事,却还是不知道对方所思所想所做为。这同床异梦的滋味,他有幸在第一日就尝到了。

      譬如,他的父母。母亲出阁之前与当时还是质子的邢玉台生情,珠胎暗结,这件事,精明如父亲能不知道吗?

      可如果知道,他一个当朝宰执,为何要忍受这种屈辱?又为何要对自己视如亲出?

      如果不知,那母亲就是把他玩弄了一辈子,让他为皇家卖了一辈子的命,最后还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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