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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谋后局同心庆腊八(一) “霞郎,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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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雪未停过,回望沙门关城楼,被雪包成了雕栏玉砌的模样,阳光一照,晶黄晶黄的。阿鹰驾车,老黑趴在板车上,其余人步行。到了有来无回到的入口,停了下来。
谢无咎掏出玉哨,吹出了唤鹤曲。当阿鹰还在疑惑时,天边已响起了晴空的鹤鸣声。须臾,晴空落地,远远朝谢无咎摆了摆头。
谢无咎走过去,将手上的红绳解下,套了一个装信的竹筒上去,又系到晴空的脖子上。
“去吧!”谢无咎摸摸它的头。
晴空却不动,盯着他,等着什么。谢无咎失笑,“此刻我手中没有小鱼儿,等我进山了去给你抓!”
晴空好似听懂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踢踢长腿,飞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天际。
“哎呦,厉害啊!”阿鹰走过来,连声称赞,“师父可真宠你!连这小禽兽都给你当差!”
“什么禽兽,它叫晴空。”谢无咎纠正。
几人等了许久,晴空终于又回来传信。读完信后,他朝阿鹰使了一个眼色,阿鹰会意,“啪啪——啪啪——”他们一个对两个,把老黑、徐焱等一掌劈晕了。
连意从路的尽头悠闲地走了出来,蒙蒙雾气中,他身着白衣,手中绕着玉笛,飘逸俊秀,顾盼神飞,若不是还有青丝飘扬,仿佛与天地雪景融为一体。谢无咎想,如此人物,难怪能得秦春樱的爱慕。
他走进了,朝板车上人事不知的四个人和几口箱子扫了一眼,并不多问,道:“有来无回道,来了就回不去了。”
他们跟在连意身后,这一次,走的不是平时的路线,而是被带到了一座杳无人烟的山头,钻入一个洞,往地下走。
奇怪的是,这条路还挺平整宽阔,像是有人刻意修过。两边还出现了一处废弃的三间砖房,旁边还堆着很多木材,像是猎户住过的屋子。
在往里走几步,可听见地下传来滴答的水声,脚下变得湿漉漉的,岩壁上时不时滴落几颗水珠,但马和板车已进不去了。
连意道:“他们就住这里吧。先凑合,明日再把这破屋子修一下。”
谢无咎见这里偏僻隐秘,但地方大,又有水流,是个极好的地方。唯一缺点是有点潮湿,但这也没什么,他刚才看见大洞旁还有两三个小洞,收拾收拾,可以用作仓库,这样火药就不会受潮。
“谢谢意师父。”谢无咎高兴道谢。
“不谢。”连意笑,一一推开门,潮湿之气散了出来,他嫌弃似地往后退了几步,“别忘了,今日是腊八节,不忘堂发腊八粥,你们弄好了就过来。”
“好的,意师父。”谢无咎和阿鹰应了。
连意走后,阿鹰将谢无咎拦腰一抱,一副把他逮住了不让跑的样子,“喂,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你们这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做什么?”
稍时,他们把四个人唤醒了,谢无咎连哄带威吓地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和要注意什么一一交代了,包括规划场地、收拾仓库、多盖几间屋子、建造锻炉和风箱等等,又嘱咐老黑一定要看好三人,绝对不能出去乱跑,但凡出事,他都要连坐。
一边说一边看老黑的表情,见他已经是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定是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但是有什么办法,来都来了,势比人强,也只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成功镇住了四人,谢无咎才又换了一副笑脸:“晚上会送腊八粥和被褥过来,从此之后,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至少,不用打仗,不用提心吊胆。”
除了徐焱,其他人都微微点了点头。徐焱只关心,”你说的那本书呢,什么时候拿来?”
谢无咎拿出攻城火炮和旋风炮的图纸,递给他,“不急不急,你这几日,先研究这个。”
又把老黑叫到一边,悄悄说:“等新的火器造好,我们再添些新兵,你就是火器营的营长。一炮轰出去,敌军死不了上百也有几十个,你多威风!到时的封赏可就不是几两银子了,你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将军府!到时候,把你爹娘接来,再娶一房媳妇儿,生他三四个儿子闺女,日子多美!”
老黑的眼睛越来越亮,谢无咎笑了,想了想,认真道:“我看了你的籍册,你来自河北渭县,因田地纠纷把人打成重伤,流配十年,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高强,你需知道,你的命已经不一样了,逞强斗狠这样的事,再不能干了。”
老黑愣了一下,眼中忽然涌起了泪光,许是觉得丢脸,他别开了头,“晓得了。”
谢无咎点头,道:“你他娘的开窍了就好!明儿我带纸笔过来,帮你写一封家信,再寄些银两回去。”
老黑闻言,强忍的眼泪顿时滚滚而下,抱拳,深深一拜。谢无咎无言,抱住了他。
前去不忘堂的路上,遥遥一望,皆是莽林。一些山棱上的雪被狂风卷了,露出了黑魆魆的骨,风从裂缝中灌出来,发出低沉的呜声。
走着走着,向来无忧无虑的阿鹰竟道:“过去总觉得呆在山里闷,学武太苦,总盼着下山。今日才知道,藏墨山是个桃花源,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才是福气。”
谢无咎轻轻叹息,“哪来什么桃花源呢?”
到了不忘堂门口,二人互相拍落了身上的雪,推门。门一开,里头的暖意、柴火的噼啪声、人语声和食物的香味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前世,藏墨山的腊八节也是如此。
谢无咎有一瞬间的恍惚,被阿鹰一拉,才走到人群之中。
是的,人群。这天,不忘堂会分发腊八粥和年货,从早到晚,陆续有村民过来取,顺便坐下来聊天。一群半大的小孩会结伴在堂里到处跑,笑闹声又尖又脆。
若是从前,没人会怀疑这里是个普通的村落。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婚丧嫁娶,繁衍生息。
有人见到他来,打招呼道:“谢小哥,你来啦!”
谢无咎回了礼。自一个叠一个的人头中,他看到了沈磐。他坐在独属于他的座位上,月白锦衣,腰束玉带,一手支着额头,头上插着木簪,青丝倾泻而下,像拢着一团月光。他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眼眸温柔而笔直地投向了自己。
胸前放礼物的地方隐隐发烫。谢无咎踌躇了一下,没有走过去,沈磐却越过人潮,对他轻轻说:过来。
他没动,未料此举落入了阿鹰眼中,他大声说道:“师父叫你过去!”
“……呃。”谢无咎不是很想过去。
阿鹰却把他往前一推,“快去快去。”推完,向来有些畏惧沈磐的阿鹰一溜烟扎进人堆儿里。
“……”
谢无咎只好穿过人群,来到沈磐面前,“师父,我回来了。”
沈磐看他别别扭扭的,不觉好笑,把他拉了一下,递给他一碗腊八粥,柔和的声音一丝入耳:“霞郎,腊八粥相馈,祝君节物新。”
谢无咎嘴张了张:“啊……”
他发现了一件事,沈磐和他完全相反,他是越在私底下撩得越起劲,沈磐则不,他就爱大庭广众暗戳戳地撩。但又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谢无咎轻咳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谢师父赠粥。我也有礼物要赠师父。”
沈磐点头道:“你与我来吧。”
谢无咎交代阿鹰送腊八粥去老黑那里,自己则跟着沈磐在出了不忘堂。沈磐走在前面,提灯带路,谢无咎紧随。
趁这机会,将对徐焱和老黑等人的安置说了,又跟沈磐商量如何调用硝石和硫磺,以及向外采买铁、铜和铅,这般一直说着,等不时有梨花花瓣飘落在他脸上,才发现所来之处居然是寰书阁。
黑暗之中,寰书阁巍巍耸立,雪粒子如花似霰将它笼罩,快要让人睁不开眼睛。谢无咎自沈磐手中接过风灯,见他头发、眉毛和睫毛上都是雪粒,毛茸茸的,禁不住抬手,将他眉间的雪拂去。
沈磐眉间一动,抓住了他的手。谢无咎四处一看,见守阁人不知去哪儿了,便也随他。整个寰书阁黑黢黢的,他们没有点灯,携手往上,一直上到七层。
谢无咎将七层各处的壁灯和座灯点燃,照亮了室内,地板像快巨大的冰,丝丝寒意钻过靴子往脚心里钻,沈磐跺了跺脚,像是要把这寒意给跺走。谢无咎不禁笑说:“师父,大冷的天,怎的要到这里自讨苦吃?炭在哪儿,我来起个火盆。”
沈磐指了,谢无咎便脱了狐裘放在一边,专心燃起了炭。沈磐将窗推开一线好透气,雪花便扑上了窗棂和窗下的地板,留下一片莹白,很快又化为水雾散去。
沈磐默默看着谢无咎忙活,转身自案头拿出了一本书,递与他手中,正是那套《东西火器营造笔记》。
谢无咎正在给炭扇风,见状,二话不说地接过,然后自怀中掏出了已经被捂热的盒子。
“这个……是拜师礼。”他将盒子放在了沈磐面前。
沈磐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一笑,打开来,一支卷云簪静静躺在盒中。
“也算是……为咬了你的肩膀,赔礼吧。”说完了,谢无咎才觉得这行为如同以物易物,充满了商人的市侩。
沈磐凝视着那簪子,将盒子合上了,很久没有说话。而谢无咎却已迫不及待地打开书,读了起来。这一读,便读了进去,再抬头时,见沈磐也拿了一本书在手上,俊目低垂。
有诗云:共栽窗前竹,分灯夜读书。悠闲得真性,惆怅旧时心。
光线迷迷滂滂,对烛人影成双。如此读书,自有些岁月安稳,坦然相对的意味。忽然,谢无咎看到沈磐鬓边一丝晶莹一闪而过,再定睛一看,心脏砰砰直跳,又直直坠落——那居然是一根白发。
沈磐像是被他的目光惊动了,抬起了头。谢无咎与他对视,却是无言。
沈磐将书放下,低声问:“怎么了?”
谢无咎道:“无事。师父,天愈发冷了,回去罢。”
沈磐却看了一眼窗外,一层薄雪覆盖了窗台。他道:“我今夜就宿在此处。”
谢无咎将书收起来,起身道:“那我先回了。”
沈磐不言语,默默看着他。谢无咎忽而福至心灵,问道:“你……想我在这里陪你?”
沈磐斜倚在扶手上,与谢无咎对视,“我不识北金文,这才让这本书蒙尘许多年,现在有你在,可以为我翻译。火器一事,关系抗击夷虏的根本,你我二人共商,才可保万全。”
谢无咎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哥哥,倒不必找这些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说不想,我就走。你说想,我就留下来。”

一想到下一章要写什么就~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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