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夜：月恒常》飞鸟终章

31、第 103 章 返程。

　　挂断通讯，柯戎若有所思。
　　“对了，”他突然开口，“作为执掌轮回的神使，这群人有想起前世记忆的风险吗？”
　　裴阑：“？”
　　虽然不知道柯戎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实话实说。
　　“有的。”
　　所有过去的记忆都会封存在死生境的忘河中，包括神使，甚至包括裴阑的一部分不愿回想的记忆。只要想找，一定能找得到。

　　柯戎神情古怪，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噢……”
　　看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恐怕是想到了白霰前世的感情状态。只是成神使后就和普通人没机会了，就算真的爱上，也得把对方拉过来做同事才行，否则隔一段时间就得生离死别。
　　“说起来，白霰有一世在云笈山做霰树妖，那一世他功德圆满，早该去做神使，可惜他回绝了。”裴阑想到一件前尘往事，当初白霰一心想重回凡间，可能就是想着同谁再续前缘。
　　柯戎感叹：“还好我们两个不入轮回，否则记忆散尽灵魂更改，根本不能保证爱人还是过去的爱人，要是执拗一点，就得像他们一样在生生世世的寻觅中飘摇不定。”
　　裴阑：“凡事不宜执拗。”

　　柯戎：“要是不执拗，我死一半时就直接沉底冥河，抱着我的记忆，余生唯有长眠！”
　　裴阑无奈：“这不还是执拗？”
　　柯戎笑眯眯地贴过去，在裴阑耳边低声道：“亲爱的冥王冕下，愿不愿意收留我这个孤魂野鬼？”

　　眼见着两人谈着旁人的八卦，彼此却旁若无人地亲昵起来，身后三人手足无措，直到安德鲁扬声咳嗽：“咳！”
　　两人惊觉还有旁观者，柯戎直起身，贼喊捉贼高呼疑问：“你们仨怎么还没走？”
　　正事办完了，剩下不就该各管各的私事了吗？像莉莉丝，就早早离开奔赴王城了。

　　安德鲁难以启齿：“我们……走不开。”
　　安德烈坦然解释：“来得匆忙，没带飞行器。”
　　三人皆穿着睡衣，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被挖出来，除了个人什么都没带。
　　显而易见，负责接客的莉莉丝没负责送客，只一心念着她的皇帝陛下，挂断通讯后登上飞行器起步就走，根本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安德烈狐疑道：“你带了口笛，没带飞行器？”
　　“你不也没带？其实我还带了对翅膀。”安德鲁插翅难飞。
　　莎莉叶扶额：“好丢人。”
　　前因后果乱七八糟，裴阑垂眸似是不愿直视，只有趴在他肩头的境灵看清他是没忍住笑。
　　柯戎朗声道：“行了行了！和我们一道，一起返程。”

　　如果没有捎带客人，柯戎上飞行器后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神交，看看裴阑的灵魂是不是真的会把那些东西全部吸收。
　　偏偏……

　　“在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人想和我比比拼装速度？”安德鲁举着两只翅膀问。
　　莎莉叶饶有兴致：“怎么比？”
　　安德鲁笑嘻嘻：“这样吧，从彻底拆开到重新组装，分别比一次，最后算综合分。”
　　“你是小孩子吗？”安德烈拉着脸，“我当裁判。”
　　“那我和你比。”
　　“好耶。”

　　三人移步三面漏风的甲板，让风给比赛上难度，境灵也跟过去凑热闹。
　　裴阑：“……”
　　柯戎：“……”
　　柯戎不动声色地往右挪了挪手指，在蹭上微凉手背的瞬间被反握。不用言语或眼神交流，两人如连体婴般默契，面不改色地闪身进了房间。

　　“唔……”黑发青年被压着索吻，仓促间只来得及砰上房门。
　　不算幻境和时空流中的交流，距离他们正儿八经亲密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生理性喜欢就是这点不好，一段时间没亲密就馋得不行。
　　唇舌分离带出银丝，裴阑主动解着自己的衣扣，眉眼冷淡话语懊恼，似是嗔怪：“果然有瘾了。”
　　作为罪魁祸首和解渴工具的柯戎，在全心全意满足着裴阑生理需求的同时，还不忘诡辩：“性.欲和食欲一样，只要能被满足，就不算有瘾。”

　　“你又捧杀我。”
　　当初对他的血上瘾时，这人也这么说。
　　“明明是娇惯你。”

　　甲板上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外界的热闹反而衬得室内气氛凝滞缱绻。
　　“空间屏障。”裴阑忍下一声闷哼，使唤他，“别被撞破了。”
　　“放心，保证不会让外边发现一点动静。”
　　“能听见，我不安心。”
　　柯戎哄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听，万一他们有事来找，又或者飞行器故障需要调试……到时候不理人，被破门而入，岂不是显得我们偷偷摸摸，像是在做‘坏事’。”

　　动作仓促，确实像在做偷情一样的坏事。
　　就算是这个说法，依然感觉很奇怪。能模糊地听见外面的声音，却不确定自己的声音会不会被外面听见，就好像面对着公共场所的单向玻璃，让人紧张之余，还带着追求刺激的放纵感。
　　总之裴阑很紧张，他一紧张就开始咬东西。

　　柯戎的神经网络能够覆盖整架飞行器，在监控路途的同时，也能看到甲板上的人在做什么。照理说不会出现上述任何意外，裴阑意识昏沉，竟没发现不对。
　　“他们的比赛结束了，但还没进来，似乎在说闲话……”他表情玩味，伺候得很周到，还有闲情仔细偷听对方的聊天内容并且转述给裴阑，“在聊我们，真有意思，那小卷毛说你是猫，我是鱼，说是防止被听明白的代称。”
　　安德鲁哪知道会有人偷听全程，轻而易举地破解了他精心设计的密码。现下三人附带一个境灵，在这个美好的日子不计前嫌地围坐谈天，对柯裴二人的关系进行了相当大胆的推测，把永无乡人不拘小节的淫.荡本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上梁不正下梁歪，某位创世神性情开放，在世上各处留下神与其子的禁断传说，以至于众人编排的故事都极为大胆。

　　话题中心的两位主人公正深陷水火。
　　再转述下去容易惹人生气，柯戎没再说废话，偏偏裴阑被勾起兴趣，想听清楚这群人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能量场悄悄延伸出门，刚听见“触手play肯定会有的”“听说很多人排队当狗等猫训”“神与子的子包含猫吗如果是的话鱼算不算小三上位”“怎么还有3p”“3p很常见吧”等放浪话语，就被铺天盖地的神经网络截留。
　　说是截留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一动弹就酥酥麻麻。
　　不过，裴阑的脑子本就被刚才听见的内容震撼得有些糊涂，再继续加码也大差不差。

　　对方见他不动，变本加厉地涌过来缠上，那一丝能量场就此被吞没，在敌方攻势下显得羸弱不堪，被迫进行亲密无间的交流。
　　受外面的谈论影响，柯戎今天说的风流话里竟混了一句：“幸好你老公不在家，我才能上位。”
　　黑发青年好险被涎水呛到，两点寒星般的眸子在涣散之前先瞪了柯戎一眼：“……你有病？”
　　他骂了我但是没否认？！柯戎警铃大作，发狠了问道：“我……真是小三？！”

　　“没这回事。”裴阑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解释起来太麻烦，何况有些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想来也知道不会是太愉快的内容。
　　当务之急是让这个多疑的怪物安下心，别对没影儿的事疑神疑鬼。
　　他知道该怎么做。

　　双手轻易挣开缠满手臂的触须，手指带着薄汗抚平对方微皱的眉，又捧起他的脸。
　　神情迷离，语气却认真郑重。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过去、现在、未来都是。”
　　往事难追究，柯戎只是担心某些神没死彻底，哪天杀回来，把他这个来路不正的赘婿扫地出门。毕竟上回时空流中打照面，对方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友善……

　　“老公……”
　　捡着好听的称呼叫，总算把柯戎的毛捋顺了。迷蒙中见到什么东西一闪一闪，裴阑哄着哄着，不禁被吸引去了注意。
　　坠在男人颈间，细长银链穿过的圆环，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是戒指。

　　刚送到柯戎手上时，这人爱不释手，出席任何场合都要戴着，后来发现出外勤时不太方便，担心磨损，转而挂在脖子上做吊坠。

　　“……”
　　抬起手，银环落在他掌心，指尖一勾，松松垮垮地套进无名指。目光被戒指引着，手指随心意动着，穿过戒指往上游去，收紧，轻轻掐住怪物的脖颈。

　　喉结蹭着虎口上下一滚，柯戎笑了，目光晦涩。
　　“我亲爱的……小猫、主人，吃掉我吧。”
　　……到底是谁吃谁？
　　裴阑只感觉自己要被这条凶猛无比的巨大鲨鱼吃掉了。

　　安德鲁再见到裴阑，已经是傍晚时分。从清晨到现在，青年似乎休息了一整个白天，正靠在主舱室的皮质软座上，浑身怠懒。
　　见他来，裴阑偏头，那张常年冰冷的脸上竟有一丝古怪。
　　比纯粹的难以启齿还要多三分威胁，让人下意识觉得他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卷翘的金色发尾一抖，安德鲁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前的人有近神的能力，神识覆盖全境不在话下，遑论听见一墙之隔的谈论。
　　行事嚣张的安德鲁·修普按住发抖的腿，开始察言观色。

　　裴阑长睫一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清茶。
　　看来是最近一年风平浪静让这群人松懈了，在正式到死生境复职之前，得给他们添点事务做做。
　　正当安德鲁决定找个话题打破这古怪的氛围时，柯戎走到裴阑身边，放下一碟甜点，起身的同时捏了捏裴阑后颈，掩去一枚未遮好的吻痕。

　　堂而皇之的亲密动作。安德鲁内心高呼磕到了，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开始新的造谣，就猛然注意到柯戎朝他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声。
　　后背顿时发凉。
　　所以真的被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