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夜：月恒常》飞鸟终章

30、第 102 章 真实。

　　胜负已了，局势已定。

　　境灵明白它所念天方夜谭。
　　一直以来，但凡是裴阑不愿做的，没人能强迫他。
　　“可我……依然想留在你身边。”
　　死生境重建不需要境灵，按理说该销毁。上天有好生之德，裴阑动了恻隐之心，随手捏出一个泥娃娃存放它的灵识。
　　“那就留下吧。”

　　白光散尽，露出真实的荒原地貌，天色昏沉近暮，粉紫玫瑰色调笼罩赫迩地界，如梦似幻。
　　距死生境出土，已过去一天一夜。

　　柯戎的灵魂还在幻境中，尚未醒来，裴阑的身体被他护着，醒来后依然在他怀里，自己怀里又多了个小娃娃，像极了一家三口。
　　幻境中柯戎与境灵针锋相对，打得不可开交，不知柯戎醒来后看见境灵委委屈屈缩在裴阑怀里，会是什么想法……
　　不能溺爱孩子。思及此，裴阑捧起泥娃娃，问道：“帮我守死生境入口，愿不愿意？”
　　境灵守了死生境数百年，只是在他回收死生境时添了些小乱，功过相抵，裴阑不会罚它。

　　伴着话语内容溜进耳朵的，是低语时呵出的轻缓气息。
　　王问它愿不愿意守门……
　　王需要它的帮助……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境灵不到一秒便沉溺进裴阑难得温和的深邃目光里，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应该讨价还价的，它更想去冥王大人家门口看门。余光看见柯戎，又想到这个可恶的怪物是冥王大人身边人，两人保不齐正在同居，到时候它肯定会被嘲讽。
　　可恶！可恶的外星怪物！

　　在境灵偷偷摸摸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时，柯戎也醒了。
　　被踢出元宇宙游戏后灵魂归位，一睁眼发现一切安好，柯戎第一反应不是放心而是疑心有多重幻境，立刻释放神经网络查探，就连怀中的人也没被放过。

　　神经网络对常人来说无感，但裴阑本身灵感敏锐，和柯戎灵肉交融的次数又太多，或多或少有些心痒难耐的感觉。
　　忍着灵魂表层的细微痒意，裴阑偏过头，后仰靠上男人的锁骨，安慰完那个安抚这个：“不是幻境。”
　　下一秒，他被重重搂紧。

　　比他大一圈的人形怪物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低沉颤抖，是劫后余生的意味：“……不是就好。”
　　抬起头时眼眶微红，还能眼尖地看到地上的泥娃娃，他语气不善：“哪儿来的野孩子？”
　　因柯戎那突然一抱，境灵不小心从裴阑手心掉下来，还被明里暗里地骂野种，它气不打一处来，跳起来锤了柯戎膝盖一拳。

　　不远处横陈了几具不省人事的身体，一眼望去一地熟人，在幻境消散后也悠悠转醒。
　　“我去……”一声惊魂未定的粗口，是安德鲁。
　　他梦见他瘫痪在床再也动不了了！好可怕！
　　莎莉叶刚经历完幻境中的连天大火，同样心有余悸，狠狠道：“死生境灵居然能依据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制造幻境……此子断不可留。”
　　四人分摊风险，好在只是亲身直面了恐惧，没有被改变认知乃至分不清虚假和现实。

　　柯戎指指那两个修普，再指指莎莉叶，问裴阑：“打算恢复他们的记忆吗？”
　　裴阑：“先告知情况，至于他们要不要回来，看他们自己。”
　　“听他们说境灵造幻境用了心中最恐惧的事物，我进的第二个幻境倒是不恐怖，似乎是元宇宙里的一款恐怖游戏……”

　　元宇宙、恐怖游戏……但不恐怖。
　　裴阑问：“去当怪物了？”
　　柯戎一哂：幸不辱命，确实是这样。”
　　莉莉丝主导的自外突破有成效，转移了境灵的注意力，否则按境灵的计划，起码再给柯戎套两层幻境。
　　境灵冷笑：“呵，因为我根本找不出你恐惧什么，只能给你安排现实里存在的地方。”
　　场景不是真实的，其依附的元宇宙却真真正正与现实链接。

　　“就指望你破坏规则被反噬……”计划落败，境灵便不吝展示目的。
　　“指望着我暴力突破，在不知情的时候害十几万在元宇宙中的用户脑死亡？很歹毒啊，小鬼。”柯戎眯起眼。
　　他后怕似的搂紧裴阑，附在他耳边低语告状：“宝宝，它太坏了，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好好管教。”
　　冥王大人铁面无私，枕边风或许能起作用，但更多的要考虑实际情况再做决定。他瞥了泥娃娃一眼，神色不明：“我知道了。”
　　境灵被看得略有些心虚，背过去缩在他脚边。

　　莉莉丝的幻境重演了冥王离开的那段记忆，醒来时她瞳孔紧缩，好在裴阑本人就在附近，一眼就可以看到。望着依偎的两人，她心绪渐缓。
　　还好……还好，天命仁慈，一切都有机会挽回。

　　重头戏结束，她第一时间给赫卡忒发去一条留言。
　　没去关心裴阑也没去了解死生境的情况，可见她心情急迫。
　　“我要回来了。”
　　这还是莉莉丝头一回和人报备，字数不多，对她来说却是十分难得。

　　“嗯。”
　　蓝金鸢尾瞬间有了回音。远在帝都的赫卡忒似乎恰好空闲，直接拨了通讯过来。
　　“现在大局已定，有些事我顺带跟你交代。”莉莉丝回头看了一眼，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关注这边，便问，“转视频行吗？”
　　要是她问为什么，那她就只能实话实说想看看你……
　　对面似乎顿了顿，随后鸢尾纹章扩展成水镜，映出皇宫书房中灰发的皇帝陛下。
　　皇帝绷着脸坐在堆成山的文书边上，时不时有礼官匆匆跑过，知道她在打通讯，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赫卡忒忍不住开口：“别笑了。”
　　莉莉丝笑得心情复杂：“这么忙还打通讯？”
　　眼见着陛下的钴蓝瞳眸越发幽深，莉莉丝点到为止，轻咳一声：“长话短说，你我上辈子是死生境的先知，你是冥月我是新月，死生境即将重建，正是缺人的时候，如果你愿意，这一世结束可以官复原职。”
　　另一边的赫卡忒骤然听闻这样离奇又不失合理的消息，没有说话。莉莉丝却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眯起金色的眼睛，笑吟吟道：“陛下，不用担心百年之后见不到面了。”

　　拥有大半人类血统的赫卡忒，寿命在这群人里相对较短，仅次于这一世体弱的莎莉叶。她原本的打算是，用药、用魔法，让这条命撑久一点。省得莉莉丝一游历就是几十年过去，哪天想起她了回王城一看，皇帝换人了。
　　赫卡忒面色冷淡：“哼，从未担心。”

　　光明正大偷听的柯戎凑进水镜视野，悄悄对莉莉丝道：“皇帝对你其实挺念念不忘的。”
　　莉莉丝也悄悄回复：“知道，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在那个吃人似的皇宫里待这么久啊。”
　　裴阑在视野外，对这俩人当着人的面说小话的行为默然，而后淡淡附和莉莉丝：“嗯，不像你的性格。”

　　与不近人情的话语不同，赫卡忒其实因为寿命的事做过许多次噩梦。
　　过往的深夜里，她曾数次梦见自己老去，白发苍苍地站在皇宫的瞭望台上，纵然一身傲骨，鹰视狼顾，见到阶下笑意盈盈的年轻女人时却忍不住慌了神。
　　她会衰老，会死亡，可莉莉丝却好像永远风华正茂。
　　现在，就连死后的事都有了着落，往日遗憾被弥补，心中担忧被抚平，成了一汪静谧温煦的春池。
　　唇角微微勾起，了却一桩心事的赫卡忒终于展颜，在忙碌中也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珍惜悠闲的日子吧，莉莉丝，普路托可不会像我这样允许你上班喝酒。”

　　将其余几人的意愿一一询问完毕，最终只有狼人柏洛不想再任职圣使。
　　顶着狼耳的柏洛在视讯对面，看见裴阑身边笑得非常大度的柯戎，心碎道：“大人，他来的话，我就不来了。”
　　闻言柯戎笑得更大度了。
　　但柏洛表示他愿意在火河尽头看门，即使抢了三头犬的职责也无所谓。
　　又一个要看门的。裴阑心道，门卫滞销，或许调走几个去守永无乡界域结界？

　　再看群鸦，一早就表示要为普路托阁下尽忠，这种能再尽几辈子忠的事他必然在所不辞。
　　莎莉叶和修普二人自然不必多说，只是修普的情况特殊，最终为防万一，将安德鲁安德烈算成一个人，共同负责以往圣使翼钟的职务。

　　柯戎：“这样下来，圣使缺了一位。”
　　话音刚落，他俩同时想到某个人。
　　柯戎：“不知道苍骊那边放不放人……”
　　裴阑：“问问白霰。”
　　互相对视一眼，拨了白霰的通讯。

　　“在忙吗？”
　　出于礼貌，裴阑问候一句。要是白霰忙的话，他就下次再问。
　　“难得休假，最近不忙。”

　　于是裴阑开门见山：“死生境重建后缺一个掌刑人，你愿不愿意来？”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白霰声线不稳，仓促道：“什么重建？缺什么？！”
　　裴阑此刻心情不错，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没问题。”
　　不愧是白霰，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不过，这种消息告诉我一个普通人，没问题吗，这应该属于世界机密？”
　　裴阑语气如常：“多一个不多。”

　　至于为什么不等人这辈子过完，到了冥界再问，而是早早告知，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尽快上岗。
　　毕竟，即使人活着，也能通过梦境通道抵达死生境。
　　以及那些渴望长生的龙族血族精灵族，全都得过来给他打工。